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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九十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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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挑挑拣拣地终于选好了一处温泉。
视野开阔，水雾氤氲。
随着心念一动，他布下层层结界，禁出入、禁窥视，禁探听。
祁湛跟在揽月身后，后知后觉地发现水面映着一轮圆月，碎影掠光。
他还看见揽月解下墨蓝色的外衣随手扔在一旁的大石上，而后褪去鞋袜坐到池边，双腿浸入泉中，将本就不平静的水面撩拨起更深的涟漪，那些溅起的水珠洒在池边，落在干涸的石上，晕出点点深色 。
更妙的是，他站在揽月身后，能清楚看到月光像最上等的鲛纱般披在揽月身上，那层浅淡柔和的光辉将揽月笼罩着，从头顶至肩膀，又顺着修长的手臂落到指尖......
他失言了。
他连一眼都不敢多看便逃了。
揽月回头看着身后空空如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等笑过了，他又止不住开始想，祁湛到底在怕什么呢？
他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不，不可......
揽月将自己投入水中，把这微末的一点心思也一并扔进了水里。
他不该也不能探究祁湛的秘密。
祁湛茫然地转了一圈，发现整座山都被揽月布下了结界，甚至他去了何处，揽月都会一清二楚。
他愣了愣，随意找了块地方开始打坐，寻思着等过上一两时辰，揽月泡完温泉他再回去。然而他一静下来 便不可抑制地想起方才所见之景。
那时揽月对他没有一点点的防备，甚至算是一种无言的邀请。
仿佛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摆布。
像一尾被水抛上岸的鱼，不断摆动着鱼尾挣扎着，乞求路人给予一丝怜悯，可路人却只想将这尾鱼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真是讽刺，他竟恐惧至此，终日惶惶如阴沟虫蝇。
默念了数十遍清心咒后，祁湛自觉时间差不多，起身往回走去。果不然，远远地他便看到揽月散发披着外衣坐在池边的大石头上，仿佛在等他。他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待走得近了，离着还剩十步远的时候，他又觉出不妥来了。
那外衣之下，似乎再无半点衣物遮挡。
祁湛顿住。
不敢往前，更不敢往后，一时之间，甚至想不到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解决当下这个困境。
“离这么远做什么。”揽月回头朝祁湛伸出手臂，宽大的衣袖随着他动作滑到手肘处，堆成了好看的衣褶，层层叠叠笼罩着，腰间仅用一根带子绑着，仿佛一抽便要散开，墨色长发散在背后，看起来像只勾人心魄的山野精怪。
祁湛盯着那条修长骨肉匀称的手臂，方才默念过的清心咒在这一刻都化成灰，消散了。
但凡修炼之人，修为越高，相貌与身体越趋近于天神仙人之姿。自踏入元婴后，想变丑还会更有难度一些，而所谓根骨二字，除去灵根便是骨相，灵根越纯净，修炼的速度越快；骨相越完美，能习练的术法招式也会越多。
揽月的骨相自然是很美，只一根手指便能将他所有心神全部勾了去，这是他在过去独自一人的时间里从未遇到的感受。
所以当年他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揽月，丝毫不怀疑未来他会喜欢、甚至爱上这个人。
如果这算是见色起意，那他承认，是的。
没错就是这样，从第一眼开始，他就被揽月吸引俘虏了。
祁湛不受控制地朝揽月走去，直到握住那只心心念念的手，他垂目看向揽月手腕，轻易找到那两粒并排着的小红痣，拇指指腹忍不住从上面碾过去又碾回来，像是要搓掉它们一般。
揽月瞧着祁湛略微皱起的眉，还有这孩子气的举动，不由笑问道：“你是不是对我这两颗痣有什么意见？”
“没。”祁湛说罢弯下腰，轻轻地在小红痣上落了个吻。
他极少做梦，偶有几次梦见揽月，他总能清楚窥见这两颗痣，像是要提示什么，又或是为了揭露他心中的欲。
修士身体上的痣都是有特殊意义的，是镌刻在神魂上与生俱来的印记，难以磨灭，譬如点在眼下的大多是情劫难渡，落在心口便是死劫难闯......那揽月手腕上的，又会代表些什么？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可能是与他有关？
“你......”揽月在祁湛亲下去的那刻手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下，只是被紧紧攥住，他也忍住了没再往后退，直到祁湛重新直起身，准备放开他的手，他才又像回过神般拉住祁湛，略带忐忑地问道：“你要吗？”
软软的，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讨好和期盼。
祁湛闻言怔了一瞬，继而猛地抽手往后退开。
不能，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坦白过往的事情。
他不该欺骗揽月。
揽月起身凝视着祁湛，真心问道：“为什么？”
祁湛从这三字里品出一丝不善的意味，慌忙答道：“不是你的问题......”
“我有那么不堪，让你无法面对吗？”揽月是真的疑惑了，他细细回想了一遍，打从最初结为道侣，他们在蓬莱仙境内有过些许触碰后，再往后祁湛连亲吻都不愿意了，方才那一刹那，他感觉到祁湛对他是有欲望的，难道是他错觉？
祁湛额头一跳，急道：“是我不能这么对你......”
揽月生气了，他一生气，直接就把祁湛给扑倒了。
他骑坐在祁湛腰上，一手揪着祁湛衣领说道：“你不能？我可以啊。”说着他伏下身，在祁湛唇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下，而后他抬起头紧盯着祁湛双眼，道：“我素来是不太介意......但你不会以为我只能乖乖等着你施舍吧？”
祁湛震惊过后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揽月，他喉头有些发紧，声音也略显低哑。
“我不是这个意思......”
揽月另一只手直往下去扯祁湛的腰带，不客气道：“那是什么意思？”
祁湛止住揽月作乱的那只手，神色带着点无奈，道：“我只是不想勉强你，我......我等得起，多久我都愿意等。”
揽月停了手，眉头却皱得更深。
“你......容我斗胆问一句……你是觉得在我心里，你始终不如曲扬？”
否则没法解释祁湛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居然会有如此卑微的发言，他真的想不明白了。
祁湛下意识想反驳我没有，可一张嘴，他又发现自己乱了心神的模样已经很明确回答了。
他有。
他非常可笑地嫉妒过往的每一个假身份，其中以曲扬为最，而这份嫉妒并非是相貌修为的种种，而是另一种不可追回、不可再得之物。
时间。
那些他以种种假身份与揽月共同度过的那些时间，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他曾无数次地回想，假若一开始……最开始的时候便是他该有多好。
揽月看着祁湛那懊悔的神色，伸手抚平了他眉间的蹙起，说道：“不论各方面来说他都不如你，而且你还给了我一个承诺，要与我生死与共，这个承诺会是我余生里最令我欢欣之物，这是他不敢也无法给予我的，我同你结为道侣，不是勉强。”
“不是勉强，那你喜欢吗？”祁湛替揽月将他耳边垂下的发重新撩到耳后，捧着他后脑勺，轻声问道：“你喜欢我吗？”
揽月一愣，继而垂下眼：“你向一个断了情根的人问这种问题真是...... ”
祁湛闻言也笑了，但他还是执着问道：“喜欢吗？”
“不能先睡了吗？”揽月扯开祁湛衣襟，俯身在他脖子上轻吻着，致力于在祁湛身上开出一朵朵小花。
祁湛瞧着揽月长发遮掩下的雪白脖颈，还有因动作露出的颈窝，想拒绝的话语统统说不出口了，而他本是扶着揽月后脑的手不自觉用上力气，他拽着揽月的头发，时而抓紧，时而松开，像他现在的心情。
剩余的理智并不多，只足够他再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不勉强。
为什么要先睡了再说。
为什么不敢回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股久违的情绪从心底深处漫出，他不好，他一点都不好了，他想拥有这个人想得都快疯了。分隔的那三百年他到底怎么熬过来的都要记不清了，三百年里没再跟任何一人开过口说过话，每每徘徊在入魔的边沿，也只有视野右下角那个独属于揽月的小框在提醒着他要等他。
他都不敢想，如果等不到，他要怎么办？立刻死一次的话，时间还能倒流吗？
天知道当他收到揽月邀他到玉清仙宗的信时有多开心，那个好字他用了多少力气写了多少遍才小心翼翼地发回去。
他多想把这些全都告诉揽月。
揽月被反压了的时候还有些懵，没理解方才还不为所动的祁湛怎么突然那么凶了，吻得他舌头疼，还抓得他哪哪儿都疼。
他只能一点点往后退着好让自己不被勒得难受，却不慎忘了池子的边沿，整个人带着祁湛往后栽进了水里。
可到了水下也没见祁湛撒手，反而拖着他往池底深处去。
待揽月晕乎乎地被祁湛带着浮上水面，他觉得自己脑子都钝了，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是火灵根，凫水潜泳并非他强项，方才那一遭倒让他生了种错觉，若是祁湛慢一步将他捞上来，恐怕他要成为离元界第一个被水淹死的分神期修士。
揽月趴在池边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祁湛又从他身后贴上来，抱着他，侧头含住他的耳垂，用牙齿轻轻啃咬着。
良久祁湛退了些许，问道：“还要吗？”
揽月略微迟钝的思维不甚灵活地运转着。
犹豫了半天，在祁湛快松手的时候，揽月开口了。
他语气里有一丝丝的怀疑，是对祁湛的。
他问：“可以轻点吗？”
真的。
第一次，他怕疼，还不想死。
祁湛回得斩钉截铁。
“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