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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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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动作麻利些!”杨妈妈一大早就在院子里吆喝着,“今天可是平阳君在咱们有酒小筑设宴,专门点了姑娘,再不快些可就来不及了!快快快!”
王小刘和另一个同样在院子里做事的男仆子敏两个人提着二十斤的水桶,气喘吁吁地冲进何满子的屋里时,卧室里已经蒸腾着浓浓的白色水汽了。青萍愤怒的声音从水汽里面传出来:“你们两个臭男人,不长眼么?睡懒觉耽误了打水本就不该,还在满姐洗澡的时候冲进来?”
子敏吓得立刻趴在地上不敢出声,王小刘心里发火,却也不敢出声,只能跟他一起趴在那里低头下去。目光垂下之前,他望向白色的蒸汽,隐隐约约看得见女人修长柔软的双腿曲线和一头乌黑的长发,肌肤牛奶似的嫩而白。他心里一震,砰砰地快跳了几下。
“行了,都出去吧。”何满子懒懒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这儿人已经够了。你们去有妍斋那边看看吧,平阳君等急了要喝水什么的,你们也帮帮忙。”
王小刘和子敏退出了房间。王小刘扁了扁嘴。
“小刘哥,你别生气啦,满姐本来就是这样的,在有酒小筑里,满姐脾性已经算好了的。以后你就知道了。”子敏宽慰他,他来的时间比王小刘长。
“走了,去有妍斋,有妍斋在哪儿?”王小刘心下不忿。这是他在有酒小筑的第十二天,这十二天里他什么活儿都干,劈柴烧水,端茶送客,简直忙得团团转,他渐渐熟悉了这个地方,却一直没能接触到何满子。每当夜幕降临有酒小筑就要热闹起来的时候。
王小刘听着吃吃的娇笑,和那些擦着脂粉香的女人擦肩而过,低头看着池塘里倒映的明月,就觉得这所大宅子就像是一地胭脂色的温水,渐渐要把他给淹没在里面了。
这原本就是个消磨男人志气的地方。
“如果你做成了,那我就给你个男爵做,让你的儿子,袭你的爵,如果你失败了……”那是那个人在找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而他也知道失败后的结果是什么。
“这是盛京最负盛名的女人,有传言说她是宣王的女人,你去她身边,便有机会做这件事。”
王小刘烦躁地踢了踢路上细碎的石子:“连人都看不见,还有什么机会?”
子敏带着王小刘穿过花园,走过浮桥,来到一个湖前,有妍斋三个大字便出现在了眼前。
“人都传这何满子艳满京华,色绝天下,今日我倒要看看这是个怎样的女人。”
“左右不过是个妓子,怎能登大雅之堂,雅辛兄不必过于较劲。”
王小刘听到这声音皱了皱眉,这个叫“雅辛”的公子哥儿行为言语极是轻佻,似乎早已准备好了要让何满子难堪。
“不瞒诸位,今日我可是带足了金铢才敢进来,那何满子标价不是一千金铢一夜吗?我便买她一个月,也好享享这千金艳福。”
“公子,满姐是艺伎,并不卖身的。”子敏突然出声道。
满座皆静,王小刘恨不得堵上子敏的嘴,他注意到雅辛的眼睛里突然冒出一层邪邪的光,是狂肆,也是狠绝。
雅辛身后的侍从将剑半拔出剑鞘,瞠目看着堂中两个卑微的仆从。
“既来温柔乡,便是温柔人,有何可以让您拔剑的呢?”
一个白袍的人影站在外面的日光下,步履轻盈踏进有妍斋,眉目流盼,容色生光,何满子的手抚上王小刘的肩,宽袍大袖在风中漫漫舒展,“不过是两个孩子,一个妓子,便值得郢郡大公子您拔剑吗?”何满子进到雅辛面前,斟了杯酒,“阿满为公子的剑不值啊。”将酒递给雅辛,何满子掩口轻轻一笑,婉转有如莺啼。
王小刘突然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力,这是盛京平阳君的酒宴,那个雅辛是郢郡守的大公子,今上年迈,诸王竞争,乱象丛生,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又能如何,光是让自己不被淹死就已经耗尽心力了,遑论尊严?
“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何满子走到了他们面前,低声说,“这些人一喝醉就麻烦了,快送我回去!”
她一转头,神色变得秋霜般凛然,一扫琴弦便向外走去。堂中其他人不好揣测她的深意也只能放她离去。
“那么,再见了,花魁,咱们后会有期。”
王小刘回头,看见雅辛从座上站了起来,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捻着大袖,眼睛里精光一跳,把酒喝干了,随后自顾自地坐下。他心里涌起不安的感觉,那个雅辛……
“我讨厌那个人的眼神,”何满子的心情似乎不好,“那种把我视为所有物的眼神。”
回到何满子所居住的那个院子,门外居然站着鸨母,旁边还有一个人。王小刘一愣,那个人正是拿着剑侍在雅辛身后的随从。鸨母尴尬地笑笑:“阿满啊,咱们……进去说话吧。”
他们几个进了屋,门合上,鸨母便苦着个脸:“阿满,你又怎么招惹雅辛公子了?他非得向我把你包下来。还问我你今夜有没有什么入幕之宾,说不计金铢只要能和你尽欢什么的话。”
“满姐是艺伎,不卖身的。”子敏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我知道啊,”鸨母眼睛闪了闪,“可他家在盛京权势也很大……”
王小刘突然觉得恶心。
“那就让他先拿个十万金铢来好了,其他的我随后再出。”何满子提高了声音,满是嘲讽地朝鸨母吼道。
门被一脚踹开,雅辛把手中的一张银票扔至何满子面前:“十万金铢,姑娘可得收好了。”
何满子的脸一下子苍白起来。
雅辛看着她的眼睛,一步步进逼。他的脸略微有些扭曲,一半是至极的欲望,一半是野兽捕猎到猎物的得意,交织起来,阴森又猥亵:“花魁在青楼里挂名,不卖身,难道只弹琴的吗?无论哪里,做什么生意,都要让客人满意才好啊!”
何满子在微微地颤抖。雅辛因为酒而微微发烫的身体一直在逼近她,用什么犀利的语言都已经无法击退这个已经抛开一切掩饰的男人了。王小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雨蒙蒙的眼睛此刻显得黑白分明,透着十二分的惊恐,她咬着艳如桃花的嘴唇,像是再用力一点就会咬出血来,而周围没人能插进雅辛和何满子之间,不可一世的花魁此刻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或者女孩。
王小刘眼角一跳,一股凶狠之气冲上头顶,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雅辛的肩膀把他推开,张开双臂护在何满子的面前。
“放肆!”雅辛怒喝。
“公子才放肆!”王小刘冷冷地说道,“这是温柔乡,要用强的话,先过了我们男人这一关!否则公子还是另觅他处吧!”
“男人?你?”雅辛怒极反笑。
王小刘挺了挺胸膛:“我,怎么了?我祖上也是堂堂正正的名门,公子也是名门大家,不如用名门间的法子来解决此事,也不算辱没门楣!”
“什么法子?”
“看公子也是用剑的人,不如就让我们打一场吧!”
雅辛哈哈大笑,看着面前这个大话不惭的孩子,按住腰间的剑柄:“你可知这是什么剑?”
“无论什么剑,打赢了的,才是好剑。”王小刘环视四周,“我用的是刀,谁有好刀?”
子敏赶忙递上一把供在堂中收藏用的刀。
王小刘拔出刀,横在胸前,刀光凄冷,映得人心口发凉。
弹了弹刀身,王小刘郑重地看向雅辛:“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