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草不黄》神鲸

1、第一章

　　王小刘局促地摩了摩手指，手心微微发汗。
　　“你，”鸨公勾了勾手指，“过来！”
　　王小刘快步上前，微微低着头，恭谨地垂下身。
　　鸨公吊着眼角，上上下下打量着王小刘，点了点下巴：“跟我走吧！”
　　走进一条阴暗幽凉的长廊，鸨公对身后沉默的王小刘十分满意：“你也是运好，姑娘挑下人从来都是喜欢那些从乡下来的孩子。此番你父亲将你交付于我，我也是费了工夫才留你下来，今后在姑娘院里好好做事。姑娘是厚道人，总少不了你的。”
　　王小刘愈发恭谨地垂下身子，口里道：“是，我晓得的。”
　　长廊里阴阴的风吹过来，可以看见的是长廊尽头有一面薄薄的青墙。从墙里吹过来的风携着琴声和女人的清唱，还有某种不知名的香味。四周挂着的造型各异的宫灯，可以想象到当夜晚来临，这里依然是如白昼，夹着暧昧的琴歌，夜色将如酒般香醇。王小刘突然意识到他所在的正是盛京最繁华最奢靡也是最吸引男人的地方之一。安邑坊的有酒小筑，此刻和他一墙之隔，长廊的那边，想必男人和女人的眼波都在琴声里无声地流动。
　　鸨公领着王小刘来到长廊尽头的院门前，整了整衣服，轻轻扣门：“姑娘起了吗？”
　　“早起了，您自个儿进来吧！”院子里有人应道。
　　推门而进，一个穿着青色罗裙的少女迎了上来：“这就是新进上来的小子？”少女面容姣好，眼神微微发亮。
　　“诶，是，今个儿特意领来见姑娘，认个脸。”鸨公指了指王小刘。
　　“姑娘在里头呢。”少女让开一条路，“自己寻去吧。”
　　“谢青萍姑娘。”鸨公轻轻一揖。
　　王小刘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青萍一眼，她约摸十四五岁的样子，五官清秀，神态里写着简单的开心，全不似在王小刘印象中应该有的青楼女子的形象，反而像个孩子。
　　“呆子，看什么呐，赶快进去吧！”青萍瞪了王小刘一眼，朝房内努了努嘴。
　　收回眼神，王小刘顿时脸颊飞红，紧步跟上鸨公。
　　来到门前，还未等到鸨公扣门，屋里便有人说话：“我都听见了，进来吧。”
　　王小刘突然觉得眼前微微发亮，他仿佛听到了某种夜花蒙着露水开放的声音。明明是白天，却还是感到有暗夜之香慢慢散溢开来，扑面的诱惑。
　　这是王小刘第一次看见这个名满盛京的女人，一袭绣着暗纹的白色长袍，赤着双足踩在微凉的席子上向他走来，王小刘俯下头，垂视着地面，不敢再直视她，一双脚蓦地撞进眼帘，那是王小刘平生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脚，轻盈盈的像是踩在云端。王小刘的心理忽的警惕起来，他想，这就是青楼里面下贱女人的媚术，果然厉害，让人不能集中精神。
　　何满子在王小刘面前俯下身来，她没有上妆，干干净净的一张脸，瞳仁又大又黑，好奇地打量着他。王小刘暗自念着从三教九流那里听来的佛家的道家的一切能使人清心的咒语，倒没想到一个花魁会这样随和。
　　何满子伸手在王小刘脑门上一拍：“我的侍从里倒少见这么呆头呆脑的，你从哪里来呀？”
　　“……”王小刘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回答就被何满子打断了：“算了，这个问题想来你也早已经准备好了，再问没意思……嗯，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王小刘一懵，求救般看了鸨公一眼，鸨公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膀，王小刘就知道这女人向来是不靠谱的，忖了片刻：“回姑娘……”
　　“哎呀，你再别叫我姑娘了，我比你虚长几岁，你叫我阿满就行。”何满子背着手，含笑看着王小刘。
　　“……”王小刘满头黑线，“是，阿满姐，今早……”
　　“我又不想问你这个问题了，来，这是莲手酥，你尝尝。”何满子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碟点心来，递给王小刘。
　　王小刘却几乎气得半死，女人果然是知面不知心，看她一脸的温婉明媚，谁知道她这么能折腾？
　　看着王小刘被捉弄得满头大汗，鸨公也不禁失笑。
　　“满姐，宣王召人有请。”不知什么时候，青萍来到了门口。
　　屋里气息一滞，何满子敛了笑意退回凉席，坐着把玩小几上的茶具，在一瞬间，她恢复了花魁才该有的光彩，变得遥不可及。
　　鸨公示意王小刘和他一起退出了屋子。
　　“看来姑娘还是挺中意你的，好好干，到时候还了债，也让你爹享几天清福。”鸨公拍了拍王小刘的肩膀，“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别看，该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该自己的，想都不要去想。”
　　王小刘默了半晌才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