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饲狼》再续一杯

9、Ninth

　　艾迪下楼的时候，正巧看见林辰璟在擦枪。

　　那把勃朗宁手枪被拆分成多个零件，而林辰璟正在一个个的检查调试，工具零散的搁置在桌上。他有一瞬恍惚，仿佛回到了上辈子阴森的别墅里，他和林辰璟的房间靠在一起，而有稍稍闲暇的时间时，她会选择自己护理枪支。

　　但现下显然是和平安逸的时光，在说清一些话后，林辰璟也不再躲着艾迪。她的余光注意到了他，手指略微一顿，却仍旧继续下去，把枪支迅速拼回原样。

　　“哇哦。”艾迪凑到她身边，“辰璟，这是你的枪？”

　　林辰璟点了点头，道：“勃朗宁M1935。”

　　艾迪吹了声口哨，在林辰璟的默许下轻轻拿起，眯了眯眼。

　　“这是很老型的手枪了。”

　　林辰璟道：“改良过的，不是原来那款。”

　　艾迪“哦”了一声，又开始研究起一旁的子弹。

　　林辰璟默不作声的低下头，轻轻擦拭手枪。

　　她从小训练时接触过众多枪械，然而握在手中最多的还是勃朗宁M1935手枪。这款手枪曾经无比著名，但渐渐有些落后了，更多新式的大口径威力大的手枪取代了它。但雷奥纳多是个怀旧的人，哪怕内部已然不同，但熟悉的外形和手感也让他怀念良久。

　　而林辰璟理所当然的选择了这一类枪——雷奥纳多最喜欢的枪。

　　“话说，辰璟。”艾迪把子弹搁在桌面，“你知道□□手枪吗？”

　　林辰璟的手指一瞬间攥紧了枪支。她猛然抬头，而男孩仍然没有发觉，自顾自摆弄弹夹。

　　她没法不紧张。

　　这可是上辈子，她递给艾迪的第一种手枪。

　　它的结局是——在一次暗杀活动中丢了。林辰璟在巷子里找到了蜷在角落的重伤的艾迪，他的手里攥着沾血的玻璃碎片，脖子上一片可恐的淤青。

　　满地的尸体。枪早已不见踪迹。

　　“……你怎么会知道这把手枪？”她不动声色的问。

　　艾迪耸耸肩，答得随意：“你不刚跟我说我爸是黑手党吗？刚好看了场电影，讲的就是这个。当时和杰克……同学一起看的，主角拿了把□□手枪，挺酷。”

　　他看向林辰璟，灰蓝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无辜，“怎么了吗？”

　　林辰璟默不作声的扭过头。

　　艾迪又问起来了。

　　“辰璟，开/枪/杀/人不会被警/察发现吗？”

　　林辰璟答道：“警/察通常不会管黑吃黑，而我们不对干净的人——也就是平民动手。更敏感的身份会有别的方式处理。”

　　“那枪呢？”

　　“是‘安全枪’。查不出来的。”

　　她有点受不了艾迪这么没完没了的问下去了。她本可以不说的，现在可好，男孩就像发现了新大陆，数不清的问题从嘴巴里往外冒。

　　于是她说：“最后一个问题，艾迪。”

　　男孩顿住了。过了会，他看向林辰璟的眼睛。

　　他问：“辰璟，你杀过很多人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重锤，敲的林辰璟大脑发晕。她脸色白了些，手指紧紧的扎进肉里——痛苦令她清醒了些。

　　她忽然有点不敢对上男孩的眼睛。她不去看父亲的眼睛，生怕眼底的恨意被看清；而现在避开艾迪的眼睛，却是一股极端的羞愧和难堪——就像是在教堂里做/爱，用枪指着不谙世事的孩童，她有一瞬恨不得远远避开这里。

　　但是林辰璟没有做这些。

　　她说：“是。”

　　然后便是一段良久的沉默。

　　空气中寂静的只有秒针一点一点蠕动的声音，一声声的落入心里。

　　温热的手忽然搭在了林辰璟的拳头上，轻轻把她紧扣的手指扳开。艾迪似乎不意外掌心上骇人的伤口，拿来了医药箱，用棉签沾着酒精一点点的清理伤口。

　　他说：“没关系。”

　　林辰璟忽然笑了。

　　包扎好了的那只手轻轻覆盖在男孩的头上，她的语气温柔的仿佛像一道叹息。

　　“艾迪，你不能赦免我。”

　　她拖着满身疲倦向楼上走去，内心连一点安慰自己的劲都没有。

　　艾迪·戴维斯就有这样的本领，令林辰璟无可奈何也无处可躲，更无地自容。

　　每一次和他对话，林辰璟的心脏就在缓缓作痛，一般充斥着幸福另一半又是酸苦，哪怕她明白，艾迪问的、说的只是最正常不过的话了……

　　男孩有权知道自己的监护人是不是个杀人凶手，有权接受她或拒绝她。

　　但唯独不能赦免她。

　　林辰璟双手早就被鲜血彻底玷污，她洗不干净也不打算洗，这些罪孽迟早要和她一起进坟墓的。

　　艾迪在她身后问，透着一股执拗。

　　“那能赦免你的是谁？”

　　林辰璟听到自己说：“上帝。”

　　随后，她快步上楼，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她没有看见，艾迪默不作声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随后拾起桌面上拼装好的勃朗宁手枪，轻轻一吻。

　　艾迪的声音细不可闻。

　　“那么，他早就赦免你了。”

　　他无声的注视着手里的枪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