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如意否》舞芙轻漪

22、真相

　　安随意浑身是血，被白惜言抱着回来。
　　白惜言像是疯了一样，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们。掌门同几位仙师在草药堂外面等着，纵然对白惜言心生不满，此刻也不会说出来。苏温羽眼角还挂着泪，推门进来，白惜言见来的是她，便不做阻拦。
　　“白师弟，你冷静些，你待在这里对小意也不会有好处，把他交给我好吗？”苏温羽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的说出这句话。
　　白惜言已经听不清眼前的人在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抱着安随意，一副生怕被人夺走的样子。
　　苏温羽狠下心，一巴掌扇过去：“你想害死他吗？松手！”
　　“不，我不要！”白惜言轻轻将怀里的人放在床上，半跪在床边，双目无神。
　　也罢，就这样吧。苏温羽解开安随意的血衣，小心翼翼的将伤口清洗干净，抹上药粉，喂他喝了汤药。他身上外伤不严重，虽伤及筋骨，但不会昏迷不醒，苏温羽查不出原因来。
　　“白师弟，我先出去，你帮小意换身干净的衣服，听见了吗？”苏温羽试探着问道。
　　白惜言点点头，慢慢站了起来。
　　“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怎么会伤的这么重！”掌门越发后悔当初轻敌，不该派这些小辈去。冷逸他们好不容易逃回来，皆是伤痕累累，就连惜言也变成这种样子！
　　苏温羽叹了口气：“白师弟还好，只是小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他！咎由自取！”掌门冷言冷语道。
　　苏温羽受不了掌门这种冷淡的态度，同草药仙师说了几句，转身就走。
　　白惜言几乎是颤抖着替他穿上衣服，越怕碰到他的伤口，越是不小心，“小意，我无能……”白惜言浑身抖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苏温羽按时送药过来，喂药这样的事情也是白惜言亲自来做，他不放心别人。
　　“白师弟，小意他会醒的，你不必这样。”苏温羽看他这样子，说不出心里是何种滋味。
　　“不必吗？若不是我无能，何至于此。”白惜言自言自语道。
　　安随意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脉搏也稳定多了，只是这人就是不愿意醒来。苏温羽坐在床边，在心里说到：“小意，你就当是可怜可怜师姐，醒来好不好。”
　　安随意昏迷不醒的消息早就在玄神剑派传开，没想到这种时候还会惹来祸端。
　　藏剑峰前跪着几名弟子，掌门听完他们说的话，脸色越发阴沉。
　　“大逆不道！”掌门气急败坏的吼道。
　　冷逸和风无念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他会忽然修灵，我们听见那怪物一直在跟他要什么东西，原来是那把魔剑。”“他一定是自甘堕落，入了魔道，才会变成这样。”
　　“难怪那灵石会变黑，很好，真是好的很！”掌门怒拍桌子，殿外跪在的几个弟子也怕了，万一掌门知道安随意是被逼迫才入了禁地……
　　简凌慌慌张张的跑来复命，胳膊还流着血。
　　“不是叫你去把逆徒捉来吗？怎么弄成这样？”掌门惊讶的说到。
　　简凌咬牙切齿：“是白惜言，他不让弟子抓人，弟子无能。”
　　“又是他，又是他，白惜言想要欺师灭祖吗？走！我亲自去，看他敢不敢拦着！”掌门气冲冲的出去，见苏温羽在殿前等着。
　　“你来做什么？”
　　苏温羽有些厌恶的看着自己曾经最敬重的父亲：“掌门，你凭什么抓小意，他们说什么你都信，为什么不能听小意解释。若是无人逼迫，小意难道会故意去山渊？就算小意去了山渊，又能怎样，若不是他，有几人能活着出伏魔岛，若没有他，你的爱徒早就。小意亲手除了魔物，救了所有人，你凭什么处置他！”
　　“你！好，就算他有有功，但擅闯禁地就该罚，你难道要我包庇他吗？”掌门固执的说到。
　　苏温羽冷笑一声：“好，那我也去山渊走一趟，到时候你一起罚吧！”
　　“你，你们都要造反了！”掌门气得脸都绿了，手抬起来，却怎么也舍不得扇下去。
　　等掌门带人去了草药堂，那里早就没了安随意的身影，他这才知道，原来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摆了一道。
　　“把她关起来，谁都不许放人！”
　　苏温羽看着眼前这些人，满心厌恶。
　　晓临清号完脉，无奈的说到：“我查不出原因，他身体一切正常，至于怎么才能醒，我现在没办法断言，不过放心，我会想办法。”
　　白惜言道了谢，从小宁手里接过毛巾水盆，仔仔细细的擦洗起来。
　　伏魔岛一别，晓宁是记挂他的安危，只是不想竟然会这样重逢，安随意，你怎么可以这样叫人担心，你快些醒来啊！晓宁叹了口气，还有其他人等着照顾，上次同行的弟子有好几个得了怪病，至今查不出病因。
　　“小鬼，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你想救他们，哈哈哈哈，我会叫他们体会到最恶毒的诅咒，让他们和我一样！看看你还救不救得了，哈哈哈哈哈！”那怪物不停在安随意耳边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你休想！”安随意大吼一声，怒火攻心。
　　“你，醒了。”白惜言的手还停在半空，眼中震惊与惊喜交织。
　　安随意冷静下来，原来是在晓临清那里：“师兄，我们怎么在这？你没事吧？”
　　白惜言没办法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沉默不语。安随意也没有追问，只是那句话一直在耳边挥之不去，叫人难以安心。
　　“我想见阿宁姑娘一面，师兄知道她在哪里吗？”安随意还是亲自问过她才能安心。
　　白惜言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到：“晓宁姑娘诊堂，似乎遇到难解的事，晓前辈也很忧心。”
　　“我去看看。”安随意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诊堂里躺着几人，似乎都是那日和安随意一同去伏魔岛的华胥弟子，他们的皮肤变得坚硬，泛黑，不似人形，只有脸与常人无异，他们睁大了眼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安随意问完，觉得心惊胆战。
　　晓宁听到是他的声音，本该高兴，可是在这里，谁能笑的出来：“我不知道，自从那日回来，阿竹就不太对劲，后来每天都有人发病，目前已有十一人了。”
　　“什么？”安随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这十一人都去了伏魔岛？”
　　晓宁本没有想到这一点，被他一问，方才想到：“都是去了伏魔岛的华胥弟子，那我，是不是也会？”晓宁说着，不由苦笑起来。
　　安随意沉着脸，声音无比阴沉：“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是吗？我相信你说的。”晓宁侧过脸，温柔的笑了笑。
　　白惜言的神色有些凝重，那十一名弟子的模样，竟然越来越像：半妖枯骨！安随意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耳边阴骘的笑声越来越清晰，似乎很满意安随意的反应，笑的十分得意。
　　安随意可以避开所有人，偷偷召出箬灵。“箬灵，你可知道他们为何会变成这样，有没有解法？”她说不定会知道什么，安随意不停祈祷着。
　　箬灵为难的摇摇头：“魔性极强的魔物会在死前诅咒怨恨之人，这种诅咒除非是魔性更强的魔才能解，其他人无能为力。”
　　“是吗？”安随意的神色暗了下去。
　　“小鬼，你我是同类，若是你求我，我可以帮你啊，来吧，到我这里来，我就是你啊，哈哈哈哈哈。”
　　“滚，滚啊！”安随意痛苦不已。
　　箬灵愣了一下，带着哭腔说到：“公子叫我滚？”
　　“不是，不是对你。”安随意实在没有精力说什么温言细语，有些冷静不下来。箬灵不会哭，连皱着眉头的神情也学不会，可安随意的感受她都知道。箬灵靠着他坐下，一句话也不说。
　　那句“你我是同类”不停萦绕在耳边，安随意不停想起那段时光：“快滚开，你这个怪物。”“看他的眼睛，他是妖怪，打他。”“滚开，我们不要和你一起玩，妖怪。”
　　我不是，不是！安随意在心里不停喊道。
　　短短一月，那日上岛的三十四名弟子全部犯了病，甚至，晓宁的胳膊上，也泛出黑色的斑点。
　　他们的面目已经看不清了，仅仅能分辨出人形来，不管用什么药，也无法控制他们的变化，晓宁崩溃了，她不愿变成那样，若不是安随意救下，她早已自尽。
　　消息不知道如何走漏出去，外界纷纷传言，暗指是安随意擅闯禁地自甘堕落，恩将仇报把华胥弟子变成半妖，替自己卖命。晓临清本就是华胥剑派的外姓宗主，家主扛不住压力，将罪责推到晓临清身上。
　　家主命晓临清烧掉所有发病弟子，防止更多人被感染。
　　外界的传言越来越厉害，人人都怕有一日自己会变得不人不妖，也不知是何人提议，很快，所有人都将矛头对准：只要烧死他们，其他人就安全了。
　　晓临清的身形越发颓废，若不是碍于白惜言，恐怕这里早就被一把火烧掉了。
　　晓宁的身体变得冰凉，心脏也不再跳动，安随意抱着她，竟然扯着嘴角笑了：“你看，她最怕变成那种样子，现在好了，她没变，还是很漂亮对不对，很漂亮啊。”
　　白惜言越发担心，他已经不正常了。
　　事情果然还是向着最严重的地步发展了，白惜言打退前来闹事的人，回来一看，所有人都不在了，所有东西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晓临清疯了，他站在废墟上，对着根本就不存在的弟子讲着医书，讲到最难的地方，他又忽然提起年轻时四处游历的事情，还指着一处教训道：“阿竹，你又不认真听，以后如何继承我的衣钵啊。”
　　“安随意在哪？他在哪？”不管白惜言怎么问，晓临清都听不见一样，自顾自的讲着课。
　　白惜言不愿去想他到了那个地方，可是，除了那里，他还能去哪？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伏魔岛上早已经尸横遍野，安随意提着剑，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仙尊竟然被请了过来，安随意失了神智，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人，毫不留情的打在一起。安随意的身后竟然是，是晓宁！他怎么可以将她做成灵鬼，害她入不了轮回，若是再这样下去，他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小意，快停手！”白惜言手持寒光，挡住安随意的剑，若不是出手及时，那剑险些刺中仙尊。
　　安随意茫然的看着白惜言，低声呢喃道：“停手？我停了，他们会停吗？为什么都要逼我，为什么。我们是人啊，不是魔，为什么要杀我们？”
　　“不，你是魔！”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安随意捂住耳朵，大喊道：“我不是，我不是！”说罢，像是疯了一样，冲着白惜言拔剑刺过去。
　　白惜言没有躲开，眼睁睁看着剑刺进胸膛。
　　“我，我，不要！”安随意松了手，耳边的笑声越来越刺耳。
　　所有人都赶来过来。
　　苏温羽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些人都是死在安随意手上，仙尊碎了元神，白惜言也快断了气息……
　　“小意，师姐来了。”苏温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过去的，只相信眼前的他还是那个躲在自己怀里哭的孩子，这些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苏温羽抱着他，感受到他的绝望，他的疯狂，和他的无奈，她知道，没人会放过他，也没人能护得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