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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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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当年未穿林回眸,我也是不会错付情衷。——羽笙
(一)天地苍茫几度,袖口襟内凭添故思。青灯漫卷古兰书,清雪迟暮掩归途。苍青色的天空中又飘起了细弱的雪,她一袭月白长裙独撑着竹节伞,站在这年庚已久的长索桥上,古旧而冰凉的绳索,牵绊过的无非是她自己,呆望着远方的华山,还在找寻什么,那一抹白色的光影。她静默痴笑,风过,吹动发梢。青丝已是过腰长,他曾以此发丝绕指间,也是在某个年岁的严冬,在她的薄纱帐,拥她入怀中,细声在耳畔说:不负卿。屋内的梅花枝,颤颤巍巍,幽香丝丝缕缕。她凝视眼前人的双眸,温声细语地将他那十指白皙纤长的手缓缓贴上自己的冰凉脸庞。他捻熄尚未燃尽的红烛,只听得屋外寂寥的雪,簌簌地落着。偶尔咯吱一声,料是竹枝骨节处承受不住积雪,颓然坠落。“羽笙,不梦前尘不梦君。”他喃喃道,“等我功成名就……”她捂住他的口。不用许诺于我。记得就是记得。负了便是负了。我只能从容。我也只能从容。林羽笙轻握伞柄,伸出左手,细小的雪,一碰到手心,便化成晶莹水滴。她转身,背离索桥,默然离去。那日,这道索桥,不知为何突就断裂,大部分桥身落入底下的滔滔江水之中,万丈高。索桥是通往山中的唯一道路,幸而山里常年无人居住,也无人修缮。索桥并非无名。是谓:断情。山下的人,大抵也是不会关心此事。只有一人,长安街头醉饮,衣袂飘然,明眸皓齿,器宇不凡,只是平白地在二十出头的青年人头上添了好些根白发。隔壁桌的人已是把断情桥毁坏一事说得神乎其神,他只是顿了顿正拿着白瓷盏的手,启唇间,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二)三年前的长安,春雨正浓,把桃花染得尤其红。京城有程氏一族,世代经商,从程慕白的爷爷到他的父亲程亭先,其家势已是如日中天,程亭先的异母弟程亭远好读书,登科中第。如今在朝中也有一席之地。程慕白是倍受瞩望的独子。他确也不负所望,聪颖伶俐,把各大商铺能打理得有条不紊,他自小却秉承母亲之望,入仕途,振于朝野。母亲是江南女子,程慕白似乎也承了这点血统,欢喜如花如梦的烟雨蒙蒙,欢喜宣纸上的一抹水墨青烟。眼见放晴,回暖几许,他兴然策马出游,看到远处的山,星星点点几处桃红,山上寂寥如同眉黛,几笼寒烟。下马来,踱步索桥,走了些许,以为到了世外。大片的杏桃尚且骨朵儿,但开得正盛的是梅花,花香满境。他驻足欣赏还没多时,天空便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本是初春,但山中却还让人脚底生寒,加上这突如其来的雨,他本想转身调头,脚步却又向着小径深处。程慕白索性往前走。“你,要不要打伞?”一声轻语在他身后。程慕白转过身,看到了她。白纱裙衫,笑脸盈盈。那是程慕白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女子,她的举手投足,让眼前的这个陌生男子心生恍若隔世的感觉。程慕白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但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笑着应她。林羽笙和程慕白共走在一把伞下。雨并未止点,却越下越烈。她未曾想过,这个男子,这么好看的人,会与她有任何瓜葛。“前面不远处有个亭子。”林羽笙对着身边的人道,“我们快点,免得淋雨太久,会生寒。”程慕白点点头,很顺手地从她手中接过伞,把她轻轻地往伞里靠拢些,两个人往前面的那个亭子跑着。路旁的梅枝仿佛也窸窸窣窣地落下厚重的雨滴。到亭子时,程慕白的衣衫已经湿透。他在亭子里坐着,看着女子站在檐下,她平静地看着从天而降的雨,在地面上汇成小渠汩汩流去,带着残败的梅花。他想她的头发真长啊。大概林羽笙和程慕白就是这样认识的。在春雨天,在梅香盈盈时。(三)如果他就此转身离开,倒是不会再有后来事。林羽笙却说:“你这样冷着下山,定会染上风寒的。我家在山上,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去喝碗热汤,避避寒。”他点头,笑着应道:“那,真是打扰了。”其实说这山中,美景繁华,却少见人迹。可从我懂事起,我便独自居住在这里。一个人?一个人。倒也清闲。看书画画,春来看花,冬来听雪。她是前朝遗孤,养父母故去时候告诉她身世。养父母是家世尚兴时候的林府仆人,她出生时,已经没落不堪,无力回天。而有人曾断言襁褓之中的落魄千金:多是坎坷罹忧愁。梅竹青灯守古佛。若要破天命,当不可用情。他们受主之托带她来此处,隐匿离俗。她对他说自己的名。丝羽之羽,箫笙之笙。他言,我母亲白氏,慕白。他看到她的家。竹林环抱,风声悠悠,花开满地。她的画,她的书,她的琴。林羽笙抓了一把晒干的药草去煨汤。程慕白至天色暗沉才动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