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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节二 所以鬼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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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二
“贫田拾株蔬,荒道有遗柴。”
腥气浮动,血雾暗涌,枯枝朽木掩着的小道上阴影摇动,说不出的诡异。小道上有一人,闲庭信步,手里捻着紫黑的菩提珠串,半合着眼,嘴唇微张,似念着什么。也奇了,这人走过的地方好似亮了些,待细细看去,又似没了差别。
这青阳岗说大不大却又分隔了一方南北,萧何氏所居正是山之南,阳气足盛之处,而无尘的委托之地正是山之北。若是这山只分隔南北到不足成什么鬼蜮,偏得此山形状如月牙,如半璧如弯环,使得六气难进,长此以往终是邪祟遍布。无尘在此地已停留十几日,起初便发现此中关窍,又花了几日寻到阴脉汇聚之处,便立幡散魂。几日过后未成气候的邪祟渐渐消散,今日便是最后来出去滋养阴邪的鬼瘴之气。
无尘旨在四方游历,不宜在一方过都停留,今日就是最后之期。佛家向来讲究因缘,无尘赠给萧何氏舍利珠,就是承了她布施之因,又许了后事之缘。可无尘却未料到果报来得如此之快。他刚下山而去就感到心中一悸,手上珠串似活了一般转动,绳结也开始紧缩。无尘紧紧拢住手里的珠串,嘴唇不自觉抿成一条线,半合的眼睁开,竟闪过一丝冷光。
无尘赶到时篱笆院内空无一人,井边一只木桶横倒,地上还有小片水迹。无尘走近,忽然停住不动。
一阵异香。
明明是花香,却或因夹着几多烂熟的花,竟有一股酒酿似的,使人迷醉。说香,又浓烈地呛人,说不是,又清得沁人心脾,一树梨花压海棠。微风拂面,零星几瓣花飘来,落到土里,落到木桶上,落到无尘鞋边。
又是一阵风,花瓣三三两两落于他身旁,鞋边竟推出一圈。风不住地涌起,气势陡然一变,卷着花瓣竟似矫龙翻飞直向无尘面上袭去。细看之下,只见木桶被花瓣将将擦过后裂开了数道泛白的细口!花瓣半卷进泥土时,竟将本来就细碎的泥土再分几何,泥沙如雾般冲起。
无尘闭眼,右手斜伸而出,直指并掌向外推复而收。成团的花瓣震颤着被捞进袖中乾坤。待到袖子被撑大了一倍时,花瓣又旋飞着似要冲出。又见无尘左手作掌打在右臂上,无数花瓣像纸屑一般四散出,又委顿于泥土,不复方才的妖异。
“出来。”无尘睁开眼直直看向井边。
井边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人,便似那处一直有一人般。
那人一身衣裳叫人分不出哪是襟带,就像只扯了红白布匹裹在一块,交错纵横。红的似蒙着一层灰,不复明艳,白的也成了土黄,显得陈旧不堪。一头华发倒是披散而下,似水逶迤于一身红白之间。可看那色泽浅淡,发梢处还浅至近乎无色。再向上看那人一张脸,却叫人说不出如何:眉,色浅身窄,几乎看不见的眉尾上而挑,额上绘这三支桃花,短的将将及眉心,长的直直跨过眉骨斜飞入鬓角。那桃花或藏或露,大小错杂,深浅不一。桃枝的走向又极为灵动,堪称行云流水,就不知是那方丹青客留下的高妙之笔。这人眉目着色极浅,可额上的丹青却着色极浓,也非红妆的手法,叫人道不出好坏来。
唇是以妆法画的半月状,叫她一勾嘴角抿成一弯新月,她作声道:“自是要出来,我又不是该躲着的人,怎会不出来?”她微蓄着眼,快速扫过无尘,嘴角带了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大师你真是心善,宁愿自己如此落魄,也要将菩提舍利分出一颗去,真是功德无量。”
无尘不搭话,越过女子径直走向房门。女子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无尘后背,眼角似有些泛红。不知她作何想,放着能轻易伤及无尘的“飞花”不用,竟是不管不顾得直扑上去,大有和无尘拼命的架势。
无尘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却毫无滞涩得打出一连串手印,套在右手上的菩提串断开,以手腕为轴心,旋转着向四周开合。女子的动作遇到莫大的阻碍,手脚都被缚住一般,如人偶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立。
“你进去冷静会。”无尘眉头一直未展开,在贯是淡然的面上或称得上是不悦了。对面的女子抬眼看他,既不是方才要扑上来时凶恶,也未噙着嘲弄的笑。
她微微抬起嘴角,却因眼中不再有疯狂的神色而显得寡淡,或是说落寞。
金光大作,待光芒消失后女子也一并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