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意不如我意》竹子姑娘

51、第五十一章 扼杀魔储

　　说得可真是富丽堂皇。

　　阶下少妇面容尽失血色，我冷眼瞥向那只坏我好事的八哥，轻笑一声，惊得八哥又飞往窗棂上立着。

　　魔宫光线黯淡，如今光明不过是夜明珠所致假象，珠光却透过窗棂剪纸，洒落成一地破碎白光。

　　莲香冲到窗边，挥手打落那只八哥，又挪了几步，拂去案上物什，摔碎了满地奇珍宫玩。本欲起身扑向我，怎料突然腹痛难耐，捂着肚子跌坐在地上，哀嚎不已：“肚、肚子好痛……孩子，我的孩子！”

　　真是的，怎么到了这般时刻，还敢在我面前露出那副脆弱模样？她是以为我会救她么？缁色赤纹凤袍曳地生声，漂亮的丹凤眼瞇了瞇，蒙上迷离水光，我重新仔细地打量起莲香。

　　脑子不是不好使的，怎在这种时候出了差错。既然想活，方才就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莲香啊莲香，我该说你什么好呢？是愚痴，还是忠心？

　　我曳着裙袂，抬手稳了稳发间木兰簪，踏过五级汉白玉石阶，往她袅娜走去，我每靠近一点，她便后退一点。

　　平地乍起春雷，窗外闪电映得我宛如地狱恶鬼，渲染一室阴寒气氛。

　　此番景象实则亦是我身为魔神所化出的幻觉罢了，目的自然不必多说，渐渐击溃对方心理防线，才是最有趣的事。

　　“怎么？我确实是忘恩负义呀，但莲香姐姐，你也没比我好多少呢。”

　　“你……你什么意思？啊──”

　　还来不及说完这话，她已经被我一脚踹倒在地，受力道影响，更是滑出了几步之遥，在地上拖出长长血痕，垂首一看，莲香裙袂正渗出大量鲜血，在紫裳上晕染开一片深红。

　　不出意料，莲香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叫声后，再无力气求救，我抱臂缓缓走到她身边，蹲身理了理她脸上被冷汗浸湿的发丝。

　　“若非我自辞魔后之位，向魔君举荐了你，你哪来福分得到今日的地位呢？照我说，魔妃，你，才是忘恩负义的那位呢。”

　　难缠的小强就是麻烦，见我好心替她整理鬓发，她却不知死活，一手护着腹中孽胎，一手捉住我手腕，抽泣尖叫道：“你连孩子……都不放过，你、你不得好死！”

　　“哦──对了，你可知道我是谁？若你还记得西凉东杏，便该知道，你今日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来找我。”

　　“不、不可能……东杏，东杏怎么会是魔神，又何曾有你、你半分手段，能多活一日，都是靠姽婳那骚贱──”

　　我迅速甩开她的手，拔下她发间金钗，直往她腹中大力刺去，狠狠划拉出一大道口子，再将金钗从血肉里抽出来。

　　血花飞溅到我手上、脸上、衣上，温热黏稠，怪恶心的，染得我衣上赤凤更为绛红。

　　啧，我都听见她腹中孩儿的哭声了呢？

　　缓缓站起身子来，我抬手擦去脸上血污，甩了甩手，任由血珠淌过指尖，凝成一连串珠线，纷纷掉落在地面，溶为血水。

　　随后再一脚踩在她腹上，使劲反复地辗，使她爆发出一声嘶吼惨叫，满殿皆回荡着她叫声。

　　莲香终究是昏了过去。

　　在西凉当小妖那些日子，姽婳没少替我出头，每逢夜深人静时，她便悄悄溜到偏院里来探望我。

　　当时她虽非狐神，却已是一只千年狐妖，莲香嫉她美色，又不敢当着她的面耍手段，只好在背地里加把劲儿，把我折磨出浑身伤痕，在我面前数落姽婳。

　　因着她一时嫉色，恶从胆边生，把我陷于睡梦中的真身从水里捞出来，用土掩着，差点害了我一条命，最终还是姽婳机灵，凭着一股子鱼腥味找到我。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若说先前是我年少不懂事，不与她计较，事隔已近百年，我如今已蜕变成蝶，懂了万千道理，尝过世态炎凉，仇也是该报了。

　　是她自己不知死活，出口污辱姽婳，只杀了她腹中并封的孽种，留她一命，已算客气。不杀孩子，难道要留着他，让众魔把我撵下神位么？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威胁我。

　　神殿与众人寝殿距离较远，叫得再大声，又如何？有人听得见么？尽管是听见了，又有人敢救她么？

　　长廊处脚步声响起，步子走得沉稳，较快，乃一位壮年男子。熟悉的腐尸气味传入鼻中，与血腥气味相互融合，形成一种古怪而极其难闻的怪味，我知道，这股气味，名为罪恶。

　　隐隐刺激了我犯罪的念头。

　　雕花木门外，一身鸦青闲服的花发男子顿下脚步，我偏了偏头，舔去手上艋印，朝他妖娆一笑：“左魔尊来得刚好，正巧碰上不该看的事？”

　　薛风华脸色不变。

　　果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物，身为前朝名将，如今又是魔族尊者，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场面没见过？

　　满殿狼藉，倒地魔妃，皆可视而不见，薛风华啊，该说你是识时务，还是不忠不义好呢？也难怪遭到先帝猜忌，亲手设计让你意外死去呢。

　　“魔神大人，魔君陛下驾崩了。”

　　“凤凰血泪可取回来了？”

　　“右魔尊身受重伤，不负使命，已将陛下遗体与凤凰血泪，一并护送回魔殿。请魔神大人尽快更衣，移步前殿为陛下吊唁。”

　　“若有人问起，莲香娘娘可来过此处，左魔尊该如何回答？”

　　“莲香娘娘因魔君之事过于悲痛，一病不起，身体欠佳，需静养数月，从未来过神殿。”

　　呵，这人倒是比我还要冷血无情，也不知昔日他在并封面前的一片丹青，是真忠心，还是假仁义？

　　面对我试探的眼神，薛风华一脸坦然，处变不惊，只定定地往前看，可谓目不斜视的最佳范本：“请魔神大人尽快更衣。”

　　我笑了笑，罢手示意他退下：“左魔尊且在门外候着吧，总不能于此观吾更衣罢？”

　　姜还是老的辣，他哪比花罗剎容易哄骗，连耳根子都不曾红过──当然，也可能是肤色关系，红了也看不见呢。

　　薛风华躬身行礼，退至门外，将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