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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花灯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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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沉沉,人悄悄,一炷□□香袅。风流帝子不归来,满地禁花慵扫。离恨多,相见少,何处醉迷三岛?漏清宫树子规啼,愁锁碧窗春晓。
化兰宫正殿,一桌丰富佳肴无人享用,月下美人儿叹了口气,来回踱步,拂袖道:“朝雨,如今是什么时辰了?”今夜,施暮盛装打扮,发绾惊鹄簪,斜别两支五尾祥云凤簪,尖削下巴下,颈脖线条流畅,白皙细腻。行走间鎏金步摇、玛瑙坠、暖玉饰,满身名贵饰品锒铛作响。一袭绛紫海棠水漾曳地宫装,依旧披着万年不变的白氅衣。气色看起来已比初遇时好多了。
眉目间愁绪却化不开,冷艳花钿也因她神色焦急,失了几分秀丽。两道笼烟眉不着痕迹一皱。被唤作朝雨的宫娥低头应声,报了一声时辰,奉命去关上两扇窗户。施暮撇过头,淡漠地看向我:“饭菜已冷了,撤下去吧。近日本宫已不常梦见容氏了,今夜大概也不会梦见罢,多谢东姑娘照拂了。来人,送东姑娘出宫。”
我忙不迭地谢了礼,好好梳妆一番。说来上一回庙会游玩,也是数年前的事了,虽然如此扔下她一人,着实有些不厚道。但我本就不待见她,一个为了争宠,鬼迷心窍的女人,甚至连他人性命也不管。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袖手旁观,直接打下十八层地狱。
她觉得段氏心肠狠毒,殊不知我也觉得她心肠狠毒。即使失了自由,也不该埋没良心,施暮有她所谓的苦衷,我能够理解,却不能谅解。我领了出宫令牌,离开这使人心烦的地方。
华灯初上,四处普天同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我在荷囊里掏出几个铜钱,站着一动不动,板起脸来,让摊贩小哥好好地给我捏个泥人。摊贩小哥突然噗哧一声笑了,停下手上的动作:“今儿个是除夕夜,小姐难得出门一趟,不妨笑得开怀些罢。”
因着一头白发的缘故,人群中总显得特别扎眼,教我如坐针毡,每每路人投来疑惑的眼神,一股拔腿就跑的冲动油然而生。拒不得小哥的热情,我只好僵硬地扯开笑脸,逗得旁人捧腹大笑。突然,身后一人环抱着我腰身,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捧着一壶浊酒,几缕未束得发丝挠得人脸颊微痒,耐不住那小哥调笑的眼神,我狠狠踩了晏伏一脚,教他吃瘪,松了手,才拽着他的手臂,走到灯火阑珊处。天上下起连绵无端细雪,我气得鼓着脸,没理他。本来,泥人都快要捏好了……
谁知这没脸没皮没羞没躁的,竟捧起我脸蛋,白皙修长的手指有丝丝冰凉,我下意识闭上眼,蹭了蹭,试图温暖他,眼皮上有温软感觉,我睁开眼,却见他恰好移开唇,眸中化不开的深情,使我砰然心动,不敢直视他。
“混蛋,你刚刚在做什么?”
“吻你。你愿不愿意,与我共览山河?”
“老子是神仙!仙凡恋没有好下场的!”
闻言,他莫名其妙地盯着我:“仙凡恋没有好下场,跟你我有何关系。我只想与你,来一场风花雪月。”屁话,他是凡人,我怎么能跟他谈情说爱。人的寿命于仙妖而言,不过是昙花一现,待他百年之后,我又该如何自处。
呸,我竟然已经开始想象与他共处,须知我根本不喜欢他……呃,或许有一点点喜欢他,但天下美男何其之多,而他又另有心上人,把我错认成他的心上人。我若趁虚而入,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与鬼迷心窍的施暮有何区别?
丝竹声遥遥传来,冷清的男子高贵如神祗,眸中一抹执着使我有些于心不忍,又是下意识的,抚平他眉间皱折,待自己察觉时,分明他衣衫已沾遍霜雪,我却觉得无比炽热,烫得我手一缩。我知道,那并非什么体温,而是我自己的欲念之火,燃起了罪恶。
倘若是在话本子里,姑娘们免不得跺跺脚,转身欲离去,公子哥见状,必拉住姑娘的手,含情脉脉诉一番相思之苦。我并未给晏伏这般机会,推了他一把,直接飞奔而去。
我像一只无头苍蝇,迷失了方向地乱跑,细雪纷纷落在我发上或衫上,不料撞上柔柔软软的物什,我抬头一看,是逆光的一道人影,女儿幽香充斥着鼻腔,使劲眨了眨眼,终于看清那张肤白唇红的脸,与婀娜多姿的红衣身躯,不禁脱口而出:“姽婳姐姐!”绝色美人儿红衣红裙,低头看了我一眼,露出魅惑苍生的一笑。
“啧,东杏儿,身上怎的多了一股子纯正仙气?嗯哼?”许久未见,姽婳伸出手,怜爱地揉了揉我脑袋,使我热泪盈眶。我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从她脸上看见了许多从前从未见过的微妙表情,却并未出现怀疑的神情。以前总是她保护我,现在我有天族撑腰了,可以换我来保护她了,真好。
“跑得这么快,又是为了什么?莫不是你这龙族太帝姬,又被什么水蛇水怪追着打了罢?从前与你同一个荷塘出来的莲香,又要追上来与你比美了?”听她提起一些丢脸的前尘往事,我连忙摆了摆手。
“遇着一个奇怪的凡人啦,他说,他叫晏伏,硬是要说我是他的妻子,好像叫什么九浮还是浮九来着?不管啦,一点都不像凡人的名字。”我一边说着,姽婳的脸色却越来越差,眼中闪过一抹嘲讽,沉声道:“晏伏与九浮,可不是什么凡人……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总之,往后你可要离他远些。”
我俩聊得忘情时,一道磁性男声传来:“喂,姽婳,又在这儿调戏小姑娘啦?咦,这小姑娘,好生面熟来着……”沿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翩翩公子墨发雪肤,撑着油纸伞,站在月下身影单薄,赤袍风雅,上披白氅衣,五官柔媚似女子,若非听见他的声音,我亦不敢确信这人是男子。所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用在他身上,一点也不为过。唯一可知的,便是此人确实艳冠群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