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美人妖闲

8、三殿下雨夜离宫

　　陈庸站了好一会儿，顾焕倒是先发了声：“公公？”
　　这一声唤，叫陈庸终于开了口，他打小服侍在皇帝身边，看着皇帝长大，从无知稚子，长做潇洒少年，再由风流皇子，成了君心莫测的帝王，一步步，都是他陪在身边。这一路上，殍尸遍野，血雨腥风，见惯不惊。早磨的铁血无情，也就皇帝，被他放在心尖。而贵妃娘娘和三殿下，皇上子嗣单薄，自己都与他们相处了十来年了，自己能对他们狠下心来，也是难上加难。
　　他明白顾焕这一声唤是什么意思，他也想点醒三殿下，但瞧着他刚刚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知从何开口。但瞧着殿下主动搭了话，他心下也是欢喜的。
　　“殿下，此次，您只需好好做您的三殿下就好了。”
　　顾焕不解，抬头看着陈庸，眼眶是哭的猩红，似有水迹，面白，唇红，映的是美色无边。陈公公一惊，暗叹顾焕容貌，三分随了皇帝，七分像了贵妃，一副艳丽无双。却又暗恼自己，这种情况，还在想着别人容貌这种不沾边的事情。
　　“公公，我要见父皇！”这是肯定句，顾焕心里火烧火燎的，各种滋味掺杂着，拼命的想找个宣泄口。
　　陈公公觉得他生的好看，心下便偏了他三分，好声出言安慰“殿下，您瞧瞧眼下这情况，奴才就是想帮也帮不了啊！要奴才说，您现在就赶快回您宫殿，先避避风头？”
　　“胡言！那是我亲娘。”顾焕难受极了，反驳着又开了口“陈公公，您就进去通传通传，父皇会见我的，他一定会见我的！他那么疼我！您就进去问问，成么？”
　　若是成，皇上便早早传您进去了。陈庸没说出口，他只知道，这些年，自己伴在皇帝身边，皇上这颗心他也不曾看透过。
　　也罢，自己还是进去和皇上说说话，毕竟，再不堪，也不会将我这条老命拿去。
　　“三殿下，您等等，老奴进去瞧瞧。”顾焕感激地目送陈公公进去，以为，总会有半点希望。
　　只消一会儿，殿里便传来了皇帝的怒吼。
　　“叫他滚！！！”
　　顾焕一时说不清楚，脸上湿湿的，抬头时，才发现，是下雨了。雨势不急，刚开始就淅淅沥沥的小雨，但雨滴很大。
　　“殿下，您瞧瞧这……”
　　顾焕明白了，他一时就有些平静了。
　　“谢谢公公。”他跪在那，一动也不动。陈庸心想，这位爷是要死磕了，瞧着这雨是要下很大啊。也不知一会儿，还会坚持吗？
　　雨下大了啊，北边的黑云都涌向了皇宫，倾盆而下。小太监都跑到了廊下避雨，顾焕一个人跪在雨中好不落寞。他在拼，拼父皇是否会心疼他。
　　天很快就黑了，未央宫里面已经掌了灯，一派宁静。顾焕心里在想，那里现在一定是个桃源。
　　他远远的瞧见，殿中有人影开始晃动，顾焕心中开始激动了，父皇，父皇是要见自己了吗？沉下去的心渐渐又浮了起来。
　　帝王缓步走了过来，旁边的陈公公手中撑着伞，皇帝居高临下，俯身看着顾焕。
　　他有些喘不过气，脸上全是雨水，也睁不开眼，看不真切。头发贴着面颊，雨水蜿蜒而下，说不清的狼狈。
　　“焕儿，还是不乖啊。”皇帝的语气莫名，叫人摸不透。
　　“父皇，父皇，到底怎么了？您和母妃到底怎么了？什么问题不能解决？您放她出来吧！母妃脸上的伤都还没包扎过，多深的伤口啊！父皇，您放母妃出来吧！父皇，求您了！”顾焕的袍子都浸满了水，好在暮春穿的衣服不是太厚，他伸出手，拉着帝王的袍边，第一次这么看他的父皇，他满满的感受到的都是压迫感，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皇帝蹲了下去，紧紧钳着顾焕下巴，逼着顾焕与他对视，眸中满是怒气，却冷冰阴狠“别与朕提那贱妇！朕也不想见你，快给朕滚！！！”
　　顾焕一颗心跳得飞快，都不受自己控制。皇帝松开了对他的钳制，顾焕喘着粗气，再也不敢看皇帝一眼。
　　顾焕飞身便跑了起来，他要逃！他为什么要逃？他不想呆在这里？什么都顾不的了，他的马，马呢？
　　眼前糊了一片，他脸上的水分不清是泪还是雨。他还能骑马走啊，他骑回来的马呢？他拼命的想要离开皇宫，只要离开了，去哪里都好。
　　雨太大了，外面都没什么人，独他一个，像个疯子似的在雨中跑着。
　　他的马，他瞧见了，跑了过去，飞身，不及坐稳，便催着马匹开始跑了起来。原本马术就差，现下又是在雨中，又匆忙，又急于离开，他在马背上，不知有多惊险，才将将出了宫门。
　　守门的禁卫军识得他，见顾焕焦急，坚定，便冒着雨开了门。也是因为，顾焕这混世的小霸王，真真是得罪不得。
　　出了宫门，他该到哪里去？他望着空荡荡的大街，笑了一声，雨混着泪，依旧滚落，滑到他的嘴里尝不出味道。他能找谁啊？他还有元曜，对！去找元曜！
　　东北方向，那里是京城权贵的聚集地，元曜的祖父是御史台，也是在那边住的。顾焕仿佛有了希望，一路上无人，雨又那么大，他又不识得路，又该如何？
　　他策马向着东北方跑去，他不太愿意停着，骑着马，他心中的一切都能抛掉啊……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百姓们一般是用不起蜡的，一路上什么也看不清，到最后，顾焕都快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似乎已被黑暗完完全全包围了。
　　马术不精，又看不清路，他从马上摔了下来，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跪了许久，又在大雨中淋了许久，午时到现在，饭也不曾用过，顾焕突然有些悲戚，眼睛早就哭肿了，但他还是想哭。
　　爬起来，又踉踉跄跄的走着，到底也不知该如何了，他想再上马，可马匹一惊，早不知跑往何处。
　　不知所措，黑暗中，独自前行，顾焕有些惧意，但却心想着，若是有妖魔鬼怪，吃了自己才好。但他又不由得被自己的念头给惊住。可能他是真的不太想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