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美人妖闲

7、千金笑以笑千金

　　安安静静的，千金笑里没声儿。顾焕心中暗想，呦，这两位是吵完了？一点声儿都没有，可是叫自己戏都看不成了。
　　殊不知，这是暴风雨后的平静……
　　再往里走，便听见陈公公操着他那尖尖的太监声音，说着不知所云的话：“贵妃娘娘毁的是脸，失的是皇上的恩宠，树倒猢狲散，贵妃这棵大树倒了。那，各位，好走啊！”
　　顾焕心里咯噔了一下，终于算是意识到，这次他父皇母妃玩的是真的！他母妃连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都毁了！父皇竟都舍得？心下是不太敢相信，那般姿容绝艳的容貌，父皇舍得？可，不是每个人都像顾焕见了美人都转不了弯的，也不是每个人都似他怜香惜玉。
　　冲了进去，见着宫殿里还是一样的金壁辉煌，似乎是宫女收拾过后的样子，陈公公就站在高处，下面跪了一群的小太监和宫女，战战兢兢的模样，在受着训。
　　顾焕一声便遣散了这一大群子不知真心还是假意的人，陈公公似乎又说了些什么，顾焕也没怎么听清。大抵就是，叫自己往后小心些，规矩些，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心中悲戚，说不清的感觉，就是在想着，往后，可能也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的温情了，都散了吧！但还不停的疑惑不解，都是将伤感冲淡了不少。
　　顾焕没怎么注意陈公公，陈公公叹着气，迈出了千金笑。
　　千金笑，以千金博一笑，千金一笑。
　　母妃不爱笑，性情冷清，却长了张艳丽的容貌，父皇却是爱极了母妃笑时的模样，曾戏称过，愿以千金，来博美人一笑。现下，这座宫殿不免讽刺了些，顾焕暗想，但他就想问个明白，明明那么好，明明父皇是那么宠母妃的。
　　莽撞是少年的天性，顾焕攥紧拳头，奔出了千金笑，他要问个明白！问母妃也好，问父皇也好，他就想要个理由！
　　可哪里有那么多的理由告诉一个孩子，更何况，很多事，都没有什么理由……
　　母妃是在冷宫中，那么快就打入了冷宫，顾焕也是始料未及。待到冷宫时，他寻不到贵妃，冷宫竟也很大，他一扇扇的推门，有的无人有的随时有人，也不是疯癫便是已将有些癔症，但都是不出所料的蓬头垢面，唤着皇上。顾焕想着那些妃嫔从前漂亮模样，不禁悲哀，但又自嘲，自己可怜别人，谁又来可怜母妃呢？安了安心，但却沉甸甸的，说不出的滋味。
　　他远远便看到一所半开的大门，门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别的宫里凄凉的哭声，和疯笑。而那里面恍恍有些个人影，顾焕第一回来冷宫，自己也想不到是为了寻自己的母妃，从前的风光模样，现在只能和一群疯子住在一起？
　　他抛开了那几间没看过的屋子，直冲冲的便跑向了半开着门的宫殿。里面不似别的宫殿脏乱，仿佛刚刚收拾过。进去时，顾焕没发出太大声响，也就没惊动里面闭着目的人。
　　到了屋门口，顾焕怵了，他不太敢见他的母妃。
　　对他母妃，他也不知是何种情感，但他觉得，贵妃娘娘大抵是不爱他的。父皇自登基以来，抗住外界的压力，不曾立后。尽管对母妃千宠万宠，最高也就是个贵妃。而母妃，不爱争权夺利，对于自己也不曾有过嘘寒问暖，她可能是只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也就好了。所以，没什么人管过他，也都由着他如野草般疯长，管他长歪不长歪。
　　所幸，顾焕虽胸中无点墨，却也是靠着天赐的灵慧，不曾痴傻过。
　　母妃性冷，在宫中是得罪过不少人，但有皇帝宠爱，又有外祖父做后台，磕磕绊绊也过了十几年。可十几年的情谊，说散就散？
　　他伸着手，想推门进去，余光却瞥见屋内场景，僵了僵，无力地放下了手，狼狈的跑开了。
　　泪却不停地滚了下来，他难受的紧，母妃明明是个冷冰冰的的大美人，十几年有表情的模样都少见，现下，独自坐在冷宫中的破椅子上，闭着眼睛，眉头却是紧紧的锁着，牵动着面部的肌肉，就单单坐在那，便让人感到疼痛。嫩的跟豆腐似的脸蛋上，留着一道狰狞的伤口，外翻着，还淌着血，流到脖子上，衣襟都浸透了大半，也不曾包扎过。
　　顾焕听见陈公公说着，母妃是毁了脸，但他想着，再不济，也会简单收拾一下吧。如今，见到母妃这副模样，顾焕竟是当面见一见她的勇气都没有。
　　父皇，当真，那么绝情吗……
　　他不信，也不敢相信，他想问问，他还是想问明白！
　　似乎要下雨了，还是一场大雨。他从冷宫走到未央殿，一路上，宫人们都匆匆忙忙的。
　　行礼的，他顾不得。
　　私语的，他不愿理。
　　顾焕整理不好自己的情绪，十几年都张扬肆意过了，突然有一朝，遇到麻烦了，他就不知所措了。
　　能怎么办？该怎么办？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啊……
　　对了！父皇，要找父皇问个清楚！自己没勇气问母妃，但他就想追根究底。
　　待到未央殿时，天色已经开始阴沉，黑云翻滚，蕴着一场风暴。陈公公拦下顾焕，连通传都没有通传。顾焕想，自己若是跪在这里，父皇会不会心疼，会不会就召见自己了？心存一丝侥幸，他便直直跪下了。磕得他膝盖生疼，可没人怜惜。
　　跪在那，顾焕就不免胡思乱想，他不知道，不清楚，就莽撞的东奔西走，没有什么人教导过他遇到这些事该怎么办，他只能在碰壁中找到出路。他忆起了往日，见父皇从不需通传，自己闯入未央殿，即便父皇在商量军国大事，也不会多气恼自己。至少，到现在，他还是觉得父皇是真心实意疼他的。
　　“要下雨了啊……”顾焕喃喃，脸颊上是冲的泪痕，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听过，但没人教过，这是何意。
　　顾焕已有些魔怔了，他就跪在那里，不说话，呆呆地，有些像个木偶。
　　陈公公不忍，想替他通传，可又有什么用？圣上即是不愿见，那便是做无用功，他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相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