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美人妖闲

22、落水心寒身不寒

　　“小兄弟，走吧。恩公说，城主已经带着那两名公子走了，不过还没过多久，现在去追，还来得及。”齐老狗和吴神医交谈了好一阵儿，就转过身来，冲着顾焕说道。
　　齐老狗说，城主进街与出街走的不是一条道，但出去的地方还是那个街口，这是城主的习惯。顾焕点了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模样。还说，城主性情宽厚，待百姓和善，是个难得的好官，就算在发大水的那一年，一连几个月大雨都没断过，那时候粮食全都泡坏了，还有些好的也都随着房屋一起冲跑了，庄稼也长不了，长着的根也泡烂了，城主他奔波了七日，都没怎么合过眼，才从别处借来了粮。
　　可是杯水车薪，根本没什么用，那时候渭城从一个人间天堂，变成了炼狱，人人都实在是饿的紧，到了最后都变成的人吃人。这雨来得急，朝廷原先是不重视，到了重视起来的时候，赈灾粮一级一级的往下拨，那也来不及了，更何况朝廷里贪官又多，到了渭城，米里面不是混着沙土，就是面都发着霉。
　　那时候都饿急了，就开始吃草根，树叶……
　　顾焕听完这些，也不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不担心那些百姓，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心里更担心的却是，莫玑是如何度过的那几个月。
　　齐老狗止住了话匣，看着前面慢慢走着的三人，立刻唤道：“城主大人！”便上前要跪，他后面的一群兄弟和见状要跪下。
　　顾焕心想，这么顶天立地的汉子，怎么见谁跪谁？
　　算了，至少没跪我。
　　城主闻言转过了头，赶忙上前去迎：“老狗，你跪什么跪，不是说兄弟之间，不需要跪来跪去的吗？”莫玑神色淡淡的，莫离守在他身边，两人倒是没有上前。
　　“是，城主。不过，城主虽拿我当兄弟，但这恩情，是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城主手托着齐老狗的手臂，也就将一个估摸着有两三百斤的汉子轻松扶了起来。
　　城主松了手，又冲老狗摆了摆手：“你怎会知晓我进了这条街的？”
　　老狗指了指旁边的顾焕，说着：“这位小兄弟说您带着他进来的。说着让我帮他寻寻你，我就顺着路赶来了。”
　　顾焕激动的冲城主招了招手，面上带着笑，谁料，城主面上一脸的迷茫：“老狗，他谁呀？”
　　“城主，我是顾焕啊！”顾焕听到城主的回话，满脸不敢相信。
　　“城主不认识这人？”下意识的，老狗就问了出来。
　　城主面上显的还是迷惑：“不认识，怎么了？”
　　顾焕闻言，犹如晴天霹雳，在他心里炸开：“城主，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呢？就算你不认识，莫玑也会认……”
　　老狗哪管顾焕说那么多，喝道：“你敢骗我？”老狗暴起，拎着顾焕的衣襟便想往地上撞，但一起自己曾立过再也不杀人，也不见血的誓言，就止住了。但怒气没有消解，见着旁边有个装水的大缸，像拎着小鸡一样就拎着他往里面丢。
　　顾焕晕晕乎乎的，根本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心底却默默地有了一个念头。
　　翻脸便无情吗？顾焕瞧着城主一副笑眯眯，无动于衷的样子，心凉了大半截，莫玑也远远的站着，丝毫没有要阻止的势头。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当水沁入他口鼻之间的时候，他没有挣扎，大缸的高度是淹不死人的，只要顾焕想，他就可以站起来，但他没有这样做，水面没有动静，顾焕也觉得四周悄无声的。
　　他可以去死了……
　　“顾焕！！！”又是莫玑在叫他，真虚伪……
　　从顾焕被莫玑从水里捞起，到他醒来，已过了一天一夜。
　　他不停的做着梦，但却十分清醒的看着一个个没有色调的梦，他知道，自己可能没死，但也不想醒过来。
　　但他还是醒了啊，，他看着床顶的帏帐，眼睛里空洞洞的，心里面却是如死灰一样的平静。醒来时，他的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倒是忘了，他在这边也算是举目无亲。
　　顾焕像僵尸一样的躺着，他又渴又饿的，但他不想说话，根本没什么人会真心实意的关心他……
　　就这样躺尸躺了一个时辰，门是被推开了，原来屋里有点昏暗，门和窗户全关着，这时来人了把门推开，顾焕就觉得有点刺眼了。
　　他微微眯了眯眼，尽力适应着强光带来的不适感。
　　进来的是城主，面上带着歉意，顾焕只瞧了一眼，就懒得看了，挪开了眼。
　　“三殿下……今日，是我错了。”城主走近，见顾焕是醒着的，就开了口。
　　顾焕不愿理他，他心里，已经是通透一片了。城主不是要整他吗？他到底是犯了什么大错？连上上一次一起游城的那次，和今日这次，他和城主到底有什么恩怨，用得着城主这样对待他？
　　“殿下……是我对不住你，但殿下，我真的没有一丝一毫要伤害你的意思……”
　　“你没有什么要问问的吗？”
　　“殿下，我只是……”想教训教训你。城主吞下了后半句话，顿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什么缺德事，没有开口。
　　顾焕听见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又走了。还带上了门，屋子里又恢复了昏暗。
　　他心想，这是挺没有诚意的，算了，自己还要这些子诚意做甚？
　　脚步声渐远，顾焕的心里又恢复了平静，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了。
　　渭城繁华，却一点也不属于他，帝都诺大，却一点也容不下他。他想着，自己也挺倒霉的，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混到了如今地步，天知道他是不是净干了什么没脑子的事。
　　自嘲了一会儿，他心情好多了，顾焕此时一点都不想哭，他自己都奇怪。
　　他干脆起了床，坐在了桌边，端起茶杯，喝起了茶。
　　又在屋子里走着，转了一圈又一圈，到最后，走累了，就重新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睡觉。顾焕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索性就翻了个身，也好睡着。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黑了，他这一觉睡得很是香甜，待醒来顾焕便闻到房中飘着浓浓的饭香，可那桌边却坐着满脸诚恳的城主大人，认命的爬下了床，他安静地坐在了城主旁边，吃起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