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三章 ...
-
斐章的手隔空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垂下眼，回答：“古籍书画。”
我咽了一下口水，时刻提醒自己要注意分寸，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然后腼腆的笑了一下，说：“是吗？我正好认识一个同好，他也特别喜欢古物，不过他似乎更加偏好瓷器。一说起这个他就停不下来，哪怕，嗯，而且那时候他就显得格外的耀眼夺目。我也从他身上学到了许多，你们这些从事与这个职业的人真是十分的值得被尊重呢。”
斐章听了这话双眼微眯，嘴边勾起一抹笑意，有点儿意味深长，“其实我以前也是专攻瓷器这一块的，两年前才换的手艺。”
两年前，是在仿古的那段时光，还是与锦绣交往的时间呢？
不知怎么，我脑海中闪现出我第一次看见斐章时那模糊又清晰的景象。模糊的是斐章的外形，清晰的是那时的心动。
与此同时，我又仔细地端详了一遍他的容貌：微抿起但还可以看出丰满的唇，高挺的鼻梁，单眼皮，眼角末梢微微上勾，柳叶眉，端的是一副好看又耐看的模样。
也许是因为我许久没说话，他疑惑地扭头看了我一眼，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他看我的时候，眼底划过一丝宠溺。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更像是兄长对妹妹。
再这样的目光下，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像是做坏事北大人抓住的小孩。心止不住的往下一坠，慌得厉害，却并不害怕。
只有在斐章的目光中，不会让我感到不适，反而像是鱼儿回归海洋，鸟儿翱翔于天空那样舒服。
好喜欢，真得好喜欢斐章啊，是越相处下去越喜欢的那种，是哪怕一辈子也不回腻的那种。
“你不吃一点吗？”斐章问我，然后将他面前的小蛋糕推向我。小蛋糕很小巧，上面缀着一颗水灵灵的小草莓，看上去就很美味。
一时间，我的心跳都快了几拍，眨了眨眼，我支吾道，“谢谢。”
但我的内心无法平静，如果我的心脏中住着一个小人的话，她早就原地爆炸，然后不停转圈，嘴上念叨着：“斐章这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吗？我看上去很喜欢吃甜食的样子吗？”
不不，陈然你冷静一点，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举动，斐章只是出于礼貌，提醒你吃一点东西，才把他不喜欢吃的甜品推给你的，不要多想！
对对，我记得斐章说过他不怎么喜欢吃甜食，那糖是他唯一接受的甜食。没错，你只是一个垃圾桶而已。
嗯，只是，垃圾桶。这么一个形容，让我原本腾飞的心一下子落了下去，像是溺于海中的人，好不容易学会了游泳，却发现脚踝上早就被海藻缠住，它在无声的嘲笑着我，笑我永远也无法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漩涡。
“不喜欢？“斐章问。
我立马抬起头来，对上斐章带着关切的眼睛。
地狱人间，只是一线。
我克制不住，浅浅一笑，然后盯着他，说，“我很喜欢，”你。
我用勺子挖了一勺蛋糕送入口中，之后好像才反应过来一般，懊恼地说：“但你把自己的那份给了我，你该怎么办？”
“不如你吃我这一份吧，我还没吃过。”我眨了眨眼睛，把属于我的抹茶蛋糕送了出去，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斐章。
斐章垂下眼帘看着那份蛋糕，又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拿起筷子，把那份小小的开胃甜点吃了下去。斐章微微地皱眉，抬眼看我，有一些深究的意味蕴藏其中。
天，天，天！斐章竟然吃下去了？为什么，什么时候他这么好说话了？一时间，我因为心情低落而产生的恶趣味一下子就退了下去，害羞一下子占据了主导地位。
在这之后，我们在没有说过话，直到吃完点心，锦绣拉着我去逛街。我原先还是卯足了劲陪着的，但后来被塞了无数狗粮之后，我跟锦绣知会了一声，就跑到邻近的书店去了。
我先暗中关注了有自己负责稿子的书籍的销量，发现合于自己得想象，就开始放飞自我，开始采购自己书单上的书了。
一路走走停停，当目光触及一个书名时，我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那本《时间寄事》，目光眷恋，然后伸手去够它，嘴上还喃喃，“又出新版了。”
不过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比我更快就取下了它。
这只手，是斐章的。
他把书房到了我怀中，我捏着书，把它放入篮中。靠得好近啊，近到我可以闻到从斐章身上传来的木质香，感受到从他那边传来的体温，这温度迅速的传染，直接烧到了我的脸颊。
我扭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斐章一手插着裤兜，一首支撑着书架，低头说：“我来拿吧。”
太犯规了！我深呼一口气，想到了斐章的“义务”,没有犹豫，在斐章伸手后，把篮子交了出去。看着他起身，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点遗憾。
我忍不住看了篮子好几眼，看着上面鲜明的那本书，有点想扇自己几巴掌，叫你没注意，斐章该不会起疑吧？
“我，很喜欢这个作者，就是他好像不怎么写书了，不知道是不是封笔了。我是他的粉丝，好可惜啊！”完全忽视自己的语序错误，我呐呐地解释。
“嗯，我知道了。”斐章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从容地说。
我手比划了一下，最后指了指篮子，问：“不重吧？”
“不重。”斐章温和地回答。
尽管他这么说，我却再不敢买书了，毕竟“无亲无故”的，让人家受累也不好。
佯装逛了一会儿后，我就对他说，“就这些，我们去结账吧！”
斐章拎着篮子，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将书籍买单，并且预定了送货上门的服务，最后，我赫然地带着斐章出了书店。
“你有一份书单吧。”斐章在路上忽然开口。
我一惊后来不及问斐章是怎么看出来我有书单的事，连忙抓住话题说：“是啊，这两年一起积累下来的，一直在找，不过好多书都找不到了，呵呵。”
呵呵，呵呵是什么鬼啊！我抓了抓自己的短发，觉得人生无望。
万幸的是斐章并没有介意，把话题继续下去，“有哪些？”
我没想到这个话题还能继续，松了一口气后我马上报了一串书名。这些一直找不到的书已经成为我的执念了！
斐章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些书大部分我都有，都放在家里的书房。还有一些也可以去借过来。”
“是吗？”我双眼发光，直截了当地问，”那我可以向你借吗？”
斐章皱了皱眉，他的这个动作让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他抬起手，我屏住呼吸，注意力一下子被那只手给吸引了过去。他将手伸进衣兜，似乎在抓什么东西。
这么一折腾的功夫，我的心中生出了一些胆怯，暗自责备:陈然，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以为你跟斐章是什么关系，说话也不过脑子，这么直愣愣地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这不是让斐章难做吗？你简直有病!
可是，斐章他明明说要借我书啦？另外一个声音在小声反驳。
只不过是客套话，你还真信，几岁了？我又嘲讽自己。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斐章白皙修长的手从口袋中抽了出来，微合的手掌向上摊开，露出了其中颇让我眼熟的用锡纸包裹住的糖果。
我一直盯着他，看见这个动作，心头一暖，斐章这是在跟我解释，也许他并不介意借我书的。
那一刻，小小的声音战胜了刻薄。
斐章将锡纸撕开，用食指和中职夹起了乳白色的糖球，放入口中。在期待中，我的心随着他的动作起伏跌宕，直到他含着糖，用微糊的声音解释，“抱歉，我有些低血糖。”
低血糖？我惊讶地看着斐章，很难想象这个看上去那么完美的男人身上会有这种疾病。而且，据我所知，斐章并不喜欢吃甜食，一个低血糖的人不爱吃甜食我嘴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有在心头的细细密密的疼痛。
据说，据说……
我早和斐章在网上交流了一年的时间，可我却从来没有发现过他有低血糖。虽然我知道，网上的交流看上去只是隔着两张屏幕，可早就在千山万水的传递中变了味，不管是情感，还是真实。
所以，在那一年，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我抬头看着斐章，记忆却飘向了远方，跨越时间的长河。那一刻，仅剩的美好记忆也蒙上了一层阴霾。有什么，摇摇欲坠，而我被束缚着，就在达摩克里斯之剑下，无法摆脱这必死的结局。
这回，也不会有人来解救我。
“陈然，看着我！”斐章的话如同一把利剑，划破了我幻想世界中阴沉的天空。
我麻木地抬头，用那双涣散的眼睛看着他的脸，这样自然是模糊的。
我看不清你的脸了，斐章。悲伤像是幽蓝的海洋，浪花层层叠叠，将我淹没。
“陈然，看着我的眼睛！”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我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从我的肩膀一直传到我的心口，似乎是要将我身上的束缚灼烧殆尽。
我努力去寻找他的眼睛，终于，我从一片模糊中，清晰地看见他的眼睛，看见他眼中的平和与关切，听见他问，“陈然，我是谁？”
“斐章。”我眯眼，渐渐的，斐章的模样在我眼中清晰起来。
“你是谁？”
我微抿唇，迟疑了一下才说，“陈然。”
“好。陈然，你和我在干什么？”斐章的每一个问题都问的十分铿锵，生生将我从束缚中拽出来。
“……逛街买书，你在陪我逛街买书。”
没有什么空无一人的平原，我们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没有什么达摩克里斯之剑，悬挂在头顶的是骄阳与穹苍；没有什么冰凉的束缚，斐章温暖的手心还贴着我的肩膀。
我的声音从最初的沙哑渐渐恢复过来，意识到不对后，我侧过脸，立马后退一步，还一边转移话题，“我们回去吧，锦绣肯定在等我们了！”
为什么，我会这么狼狈，为什么，一定要在斐章面前发病？
斐章他皱眉了，为什么？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他会怎么看我？一个有病的人，或者不体面一些，一个精神病。
从阳春三月到岁九寒天，不外乎如此。
“陈然。”斐章在我身后叫住了我。
我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低头侧首，就看见我视线范围内多了一角衣料。斐章的话从头顶传来，“我低血糖，别跑太快，我晕了还得你来找我。”
“有糖。”有糖就行，而我是可有可无的。
斐章矮下身体，正对上我的脸，盯着我的眼睛，我连忙错开，就听他说，“糖已经没了，你跑了就没人给我做了。”
三指的距离，对于陌生人来说，太过于暧昧了。过于暧昧了，无论是我们的距离还是对话。
我扭回头，往前挪了一步，心里慌张起来，斐章的反应代表着什么？他是不是也喜欢我呢？不然这有该怎么解释？
会不会是我想多了？斐章要看上我早该看上了，最早就是我还在读高中的时候，现在……都像一块行将就木一样的人，有什么能够吸引人的地方？
“我有病。”我抓住左手，难过地说。
斐章挺直腰板，紧跟在我身后，云淡风轻地说，“我也是。”
“不一样的。”我扭头看他，有些生气。
“有什么不一样吗？全球患有精神性疾病的人不计其数，低血糖也是。”斐章淡定地说，“还是说，你会去伤害别人？”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认真地回答，“会！”
斐章也停住了，听见我这么说，他有一些错愕，但他马上又恢复过来，“我可以理解为那些人善恶有报。”
“陈然，比起信那些我从不认识的人，我更信你。”斐章坚定地说。
为什么？我微张嘴，但当我的目光对上斐章那双深邃平和的眼睛时，一下子就明白了。比起陌生人，斐章他更加偏向于他的朋友。世上没有什么毫无原有的偏待，只是你在哪人心中有个位子，比某些人更高而已。
只是因为，我知道他是他，他知道我是我，也知道我知道他是他，原来什么马甲，早就掉了。
虽是这么想的，但在我的心头，一层忧虑被悄然卸下了。
只是，认不认？我看着斐章，他正面带微笑的看着我，那是重逢的喜悦，久违的，久别后的微笑。它暂时将我的问题压了下来，连同我和斐章的忧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