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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父·下 ...


  •   秦怀生有个好爹。

      他的老家叫银石村,家家都是银匠。他爹秦钊是那一辈儿银匠里最好的一个。也是村子里唯一一个把银铺开到京城的人。
      秦怀生还有个兄弟,叫秦暮生,比秦怀生大三岁。
      秦暮生出生的时候正是秦钊最意气风发的几年,那时朝廷都来秦家的银铺定做银器。老皇帝喜欢这些银光闪闪又精致的小玩意儿,出手也阔气,每次都重赏。彼时的秦钊风光无限,连官人都要敬他几分。
      秦暮生百日那天,秦钊亲自用足银打了个长命锁,底下坠着三个小银铃铛,红绳串了,挂在秦暮生脖颈上。

      等到秦怀生出生,老皇帝仙去,新帝不喜欢银器,只好玩些古玉。举国上下都顺着新帝的喜好,古玩店一时间鳞次栉比,秦家银铺渐渐没了昔日门庭若市的繁荣。

      若只是生意不似从前景气,也没什么。但偏生秦钊是个会享受的,手里存不住钱,发达那几年也没想着日后,只顾玩乐。到如今是傻了眼,只靠几个念旧情的老客户勉强糊口。
      所以到了秦怀生这儿,已经没有了秦暮生那样的待遇。百日的时候秦钊只融了几两小碎银打了个银铃铛,成色自然也比不上秦暮生的长命锁。
      秦怀生懂事早,但总归才五六岁的年纪,依旧是孩童心性,心下不免计较几分。尤其是看着自己兄长时常有意无意露出的那个小而精致的银白色,带着清脆的响,眼馋更甚。

      其实秦钊和妻子赵氏是很一视同仁的,两个孩子都是心头的肉,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是一人一半,没法儿分的便想办法用别的东西补偿。但秦钊极其重视长幼有别,在他的认知里,长子为大,长子的东西次子是万万碰不得的。
      所以秦怀生在动了秦暮生的长命锁后,等他的是一顿毒打。

      秦家人洗澡的地方是秦家银铺后院的三个水缸。那水缸是秦钊早些年买的,缸面雕着些好看的纹络,用银粉抹了,太阳一照就显出粼粼的光。
      银饰不能沾水,是以秦暮生每次洗澡前,都会摘了长命锁,小心翼翼地放在里屋的木桌上。那天秦怀生从外头给秦钊拿了錾子回来,正看见长命锁躺在那儿,阳光从门外洒进来几分,长命锁上的雕花活了一般,连同那三颗小银铃铛,熠熠生辉。
      秦怀生不由得看痴了。
      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将长命锁挂在胸前,出了秦家大门。
      那东西沉甸甸的,但秦怀生不觉得重,他甚至昂起头,像个凯旋的将军般走得骄傲。
      他迫不及待地想给玩伴看看自己脖子上的宝贝,虽然这宝贝回了家就得还给秦暮生。

      他没想到的是,另一边的秦家,为了这个长命锁已经乱作一团。

      秦怀生刚踏进家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院子里少了平日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安静得可怕。秦钊坐在院子一角的木桌旁边,手里握着一根小孩儿手臂一般粗的长木棍。
      他一句话都没说,脸色阴沉地看着还没来得及从刚才炫耀的兴奋中缓过来的秦怀生。
      秦怀生本能地觉察出畏惧。他不知不觉停下了步子,站在院子中间,看着木桌旁边的秦钊。

      时间仿佛停了那么一会儿。

      “爹……”秦怀生张了张嘴,刚叫出一个字,秦钊便被触了逆鳞般地大踏步走到他跟前,棍子扫过空气发出闷响,尔后准确打进秦怀生腿弯。
      秦怀生一个踉跄,跪到了地上。

      棍棒夹杂着秦钊的怒骂一同落下,让秦怀生觉得冰冷彻骨。
      但他什么都没说。不大的少年把唇抿得死死的,挺直了背,任由那根长棍虎虎生风地落到自己身上。

      屋里的赵氏听了一会儿还不见秦钊停手,终于忍不住赶出来拉住他。
      “老爷,怀生他只是个不知事孩子,打坏了可怎么办啊。”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心疼。
      再转头看秦怀生,那孩子疼得满头是汗,却依旧一声没吭,一双眼睛亮得可怕。
      他看着母亲,嘴唇动了动,说出了今天回家后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

      “凭什么,他有,我没有。”

      赵氏一时间被问住了,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却见秦钊瞪着眼睛,手中的棍子握得死死的,力气之大,小臂都在颤抖。
      半晌,秦钊把棍子一摔,进屋去了。
      进屋前,扔下一句:“凭他是你哥哥!”

      秦暮生觉得秦怀生像换了一个人。
      秦怀生依旧像平常一样,去给秦钊换錾子,站在柜台后,面带微笑地给客人介绍银器,尊礼守道地向秦钊问好。
      但一定有些东西是变了的,秦暮生想。
      也许是递给秦钊錾子那一瞬的紧握,清瘦的手臂凸起青筋;也许是秦钊呵斥时的低头,两腮被咬紧的牙关顶出痕迹;也许是秦暮生半夜梦醒,听到床那边少年的沉重呼吸。
      有什么东西在流逝的日子里悄然改变着。

      但没等秦暮生看出什么倪端,秦怀生便因为伶俐懂事被常来铺子里的师爷相中,带回衙门做了捕役。
      这一走,就是八年。

      这八年里秦怀生没有回来过,哪怕只隔着半个京城,他也没再踏进秦家银铺一步。秦暮生只能通过来铺子里的师爷嘴里断断续续了解他的近况。
      似乎过得还不错。

      秦钊也再没提起过秦怀生,更不允许赵氏和秦暮生提,仿佛铁了心认定这个次子已经算作死了,提起死人是件晦气的事儿。
      八年能将稚嫩少年磨砺得稳重,也能给健壮青年带上衰老的枷锁。
      秦钊已经老了,拿錾子的手明显有些抖,雕出的花鸟也不似从前那般精致鲜活。倒是秦暮生的双手愈发灵巧,一根錾子在手中能幻化出千万形状,又新颖灵活,见者无不称奇,秦家银铺的生意也慢慢有了些起色。
      但秦钊并没有把银铺全权交给秦暮生的意思,只许了他大部分的活计,一些老熟人的活儿还是亲自上马,说秦暮生太年轻,不懂这些人的心思。

      又过了几日,秦钊的手在一次熔银的过程中碰到熔炉,左手大面积烧伤。几个郎中来看均是摇头,道这手算废了,日后只管好生养着,莫再做精细活儿。
      屋漏偏逢连夜雨,郎中刚走,朝廷就来了人。下个月是太上皇的殁辰,以往每年的这个时候,皇上都要在秦家银铺定做一众银器做祭祀品,这也是秦家一年中唯一能稍作富裕的一段日子。
      今年秦钊的手废了,这活儿自然就落到了秦暮生身上。
      秦暮生不敢马虎,一步一步,循规蹈矩地照着秦钊说的做,星夜兼程,好不容易把银器做完了。朝廷的人带着银器离开的那天秦暮生松了口气,着手开始清理铺子。
      经过这事,秦钊便是默认了秦暮生接管秦家铺子。如此一来秦暮生就需要把东西规整一下,毕竟是新秀,有些老器物已经入不了眼,该收拾的收拾,该扔的扔。秦家银铺迎来大换血。
      而秦钊,则是在秦暮生的劝说下带着赵氏回了银石村,颐养天年。

      七八天后秦暮生像往常一般开了银铺的门,却发现门口站了一队捕役。即使八年没见,秦暮生还是一眼认出,领头的正是他的亲兄弟,秦怀生。
      秦怀生没管木头一般站在门内不知所措的哥哥,手一挥,捕役们鱼贯而入,把秦家铺子翻了个底朝天。所有的银器被拿出来仔细瞧看,然后随意丢开。反应过来的秦暮生连忙上去阻拦,却被推搡着跌坐在地上。
      越来越多的银器被翻出来,成型的,未成型的,甚至盛放银器的柜子都被拆开,边角的木屑在窗边透进的光束中纷纷扬扬。

      秦暮生愤而转头,看见自己的弟弟倚在门边,当年瘦小的身段早已挺拔,穿着捕役服,表情因为背光晦暗不清。
      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得很,像极了夜里北面的星子。
      秦暮生一时间有些发愣。
      那种光芒他见过,秦怀生被秦钊狠揍的那个下午,双眼是同样的明亮。

      捕役的效率很高,不多时就查完了秦家铺子,有人附到秦怀生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秦怀生点头,挥了下手,捕役们便又像来时那般整齐地离开。
      秦怀生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狼狈的秦暮生和一地狼藉,轻轻笑了笑,把不知何时擒在手里的银器扔过去。
      “我的好哥哥,该成家了。”

      那是一块初见雏形的长命锁。

      秦怀生没回过银石村,他生在京城,也在那里长大。秦钊没领他回去过,一来路途遥远,二来秦怀生出生时秦钊的银铺生意已经一落千丈,自然是没有脸面回去的。
      银石村不大,夏日的午后有细碎的尘埃在空气中沉浮。有孩童捡起地上的球,愣愣地看着村口出现的一行人。
      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腰侧的大刀在阳光下反出冷硬的光。
      孩童突然叫了一声,扔下球头也不回地跑了。

      秦钊的房子很好找。在他发迹的时候曾回乡修缮过破得不成样子的老宅,还特地把屋檐尖儿漆成银色,每到晴天就映出亮闪闪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秦怀生进门之前犹豫了一下,摆摆手让身后的捕役留在原地。
      有些事,他更想亲自解决。
      捕役大多和秦怀生同龄,玩得开也知道秦怀生过去的一些事,便很爽快地在秦家老宅门口站住了。

      秦家老宅很大,阳光把整个院子照得通透,砖瓦白墙是富贵人家才有的阔气。
      赵氏正在院子里打水,几年不见她两鬓已经染了白霜,原本秀气挺直的背也弯了下去。
      见了秦怀生她有些惊讶,但看到他身上的捕役服后又镇定下来。
      “老爷在后堂。”赵氏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说完后冲他笑了笑:“长这么大了,怀生。”
      秦怀生按住自己身侧的刀柄,一瞬间手有些发抖。但他忍住,几步走到后堂。
      后堂还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秦怀生发抖的手指稳定下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果然没错,手废掉只是幌子,携贡银潜逃才是秦钊真正的目的。

      每年太上皇殁辰用的祭品银器都是西域进贡的龙纹银,珍贵且有淡淡香气。这个活儿一直是秦家银铺的生意,但今年,有人发现秦家交上来的银器不纯!
      朝廷上下一片哗然。
      秦怀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看出来的,只知这是欺君之罪,罪可诛九族。
      这事儿派到了衙门相爷的头上,相爷又派给秦怀生。他深知秦怀生与秦家之间的恩怨,拍着秦怀生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自己不想一手培养出的大好男儿因秦钊的私心而死,若秦怀生能顺利将龙纹银追回,自己可保同为秦氏一族的他不受牵连。
      细细想来,相爷能保持自己在衙门多年独掌大权不是没有道理。
      但秦怀生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自己路还长,为了秦钊这个名不副实的爹白白死掉不值得。
      想法各异的二人达成一致,相爷还特地给他派遣了当年一起被带回的同门精英为伴。

      敲打声兀地断了,秦怀生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是怀生吗?我听见铃铛响了。”
      秦怀生摸了摸胸前的小铃铛,是他百岁时秦钊溶了碎银给他打的,质地不纯,声音也没那些纯银铃铛清亮,有股低沉的沙沙声。这么多年秦怀生没把它摘下来,只是为了提醒自己在秦钊心里的地位。他站在门外一言不发,右手按上身侧的朴刀。
      “进来吧……你长大了。”
      秦怀生推门进去。
      一股淡淡的香气缠绕上来,坐在一堆器具中的老人抬头,嘴里咬着一把錾子,目光茫然地望过来。阳光照进他眼睛,显出一片浑浊的白。
      听见声音,老人有些歉意地笑笑,摸索着摊开右手,却伸到了秦怀生的右边:“你是幺娃儿,爹想给你最好的……”

      那是一块长命锁,用上好的龙纹银打成,只是上头的图样只雕了大半,边缘还有些毛糙。
      “你生的时候不好,是爹对不起你……爹败家啊,给你那么寒碜的百岁礼……”秦钊深深地叹口气:“你那天……是爹迷了心窍,爹不该打你……”话未说完,突然听到扑通一声,一双手攀上了秦钊的右手,连同他手心的长命锁一并扣住。
      紧接着是似乎压在嗓子里的一 声:“爹……”
      秦钊浑身一震,急急地向前倾身:“你,你叫我什么?”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些晶亮的东西。
      右手传来一阵凉意,秦钊的声音已然哽咽:“怀生,怀生别哭,啊,要是爹,爹手能动,爹还能抱抱你拍拍你,但是爹的左手废了啊,爹已经是个废人了啊……”

      睁开眼的时候我只觉得头晕,还没从刚刚的一切中缓过来。
      有人贴心地递过一杯水,我接过一饮而尽后喘了口气,这才想起来说谢谢。
      转头就看见夏昼坐在我旁边,他没说什么,拿过空水杯顺手放在一边的小茶几上。
      我清了清嗓子:“刚才的事……”
      “是真的。”夏昼好像知道我要问什么:“曾经发生过。”
      “那秦钊最后怎么样了?”我忍了忍,没忍住,问。
      “觊觎帝王之物是诛九族的大罪。”
      “秦怀生呢?相爷给他免罪了吗?”我又问:“不可能吧,衙门的小官能有多大本事?”
      夏昼点头:“他没死,但不是相爷做的。”
      秦钊知道偷了贡银比欺君之罪还严重,必定株连九族,所以在秦怀生进衙门的那年就把他的名字从秦家家谱上划掉了。
      “太自私了。”我咂舌:“先不说九族,单单对秦暮生就很冤。”为了小儿子幼年的一句话便葬送全族的性命,这是稍有理智的人也不会做出的事。夏昼没发表什么看法,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天下父母本皆自私。”
      我一时不知道是该质问他有没有道德心还是附和,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转移话题:“那你刚刚那盏灯是秦怀生的?”
      “嗯。秦钊死后秦怀生很后悔,此后每一年秦钊的祭日,无论秦怀生身在何地都会赶回来扫墓,他想也许再过十年,会让心里的坎儿过去一些。”夏昼顿了顿:“但第九年,他死了。”
      这没什么稀奇,古代的衙役类似于现在的警察,天灾人祸是常有的事。
      但秦怀生不甘心,他一直是个执拗的人。最终他的不甘与悔意化为一盏灯,晃晃悠悠地漂浮起来,穿越了千年的时光,来到夏昼面前。

      “那秦怀生的心愿到底是什么?”我已经隐隐猜到和秦钊的墓有关,还是想证实一下。
      夏昼看着我笑了笑。我正感觉有些不太妙,就听他悠然道:“你既也知晓这灯的内容,自然也会帮助我,对吗?”
      “……”

      秦钊的墓离青城不远。一路上那盏灯在前头晃晃悠悠地飘,我开车载着夏昼在后头紧跟,场面一度十分诡异。但所幸是条偏僻小路,来往的人不多,白日里灯也不算显眼。
      似乎为了展示这里到底多偏僻,小路兀地中断,前方是更加崎岖的路,车根本开不上去。但那盏灯还是慢慢地往前飘,有意识一般。
      我转头看夏昼,这厮已经推开车门径直跟了过去,还不忘回头冲我笑笑,像是在让我快点儿。
      我无言,只好吞下“不如我在车里等你”的建议,伸手摘了安全带,锁了车跟上去。
      走了不久,灯停了,围在一个地方晃悠悠地转着。
      “这是秦钊的墓?”我左看右看,依旧看不出这么平淡无奇,与周围土地融为一体的地方怎么会是一座墓。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无人能笃定自己的安眠地在千年之后不会改变。”夏昼笑了笑:“荒郊野岭已是不错。”说着,他展开双臂,被风吹起的衣摆猎猎作响:“亡者皆应安息。”然后他跪下去,冲那一块土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喂你干嘛?”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刚从怀里摸出的烟一抖掉在地上。夏昼直起身子转头看我,额头上还有沙砾灰尘:“这便是秦怀生的愿望。”
      “让你给秦钊磕头?”我惊诧,秦怀生怎么知道千年以后有夏昼这么个人?
      夏昼摇头,似乎有些想笑:“我只是代替他祭奠亡人。”
      说话的当儿,那盏灯已经飘过来,围着夏昼绕了一圈,陡然发出璀璨的光,像在表达什么,紧接着便熄灭,从空中落下。夏昼伸手,接下那盏已经无光的孔明灯。
      “走吧。”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磕头时用力过猛,夏昼的脸色红润了些,嘴唇也慢慢显出血色。说完他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戴上风衣的兜帽,拿着那盏灯走到我旁边。我还没从刚刚的一切中反应过来:“这就完了?”
      “嗯,完了。”得到肯定回答,我又问:“那这个灯……”
      “随我处置,如今只是一盏普通的灯罢了。”
      “……哦。”

      回来时风大了不少,夏昼在旅馆门口和我道别。
      “今天真是麻烦沈老板,来日若能相助,定在所不辞。”夏昼的手指摩挲着那盏灯的灯面,和我道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好沉默点点头,眼看着他转身离去,却又忍不住叫住他:“夏昼。”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工作?
      男人转身,眼睛隐在兜帽的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
      “我?”
      “我只是个寻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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