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二】【谢衣中心】双生》林栗子

6、谢衣（下）

　　一日之计在于晨，他一早便热心地钻进厨房预备早饭，它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呼延采薇宿醉已醒，浑身清爽地走进厨房，却被眼前的状况搞到再次一脸懵逼。

　　“你说，作为一个偃甲，七昼会不会太执着了？”弄清楚它不屈不挠想要变成谢衣的意图后，她疑惑道，一边不动声色地没收了他手中的厨具，这才长舒一口气。

　　不知是因为被剥夺了下厨权还是因为呼延采薇的话触动了他什么，他站在原地微微愣神，和煦的晨光照亮他的侧脸，使得这张总是笑意温和的脸一半露于光明，一半藏于黑暗。

　　它站在他身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用无声的语言表达它的决心。

　　“你喜欢大米粥还是小米粥？”呼延采薇忙碌着将清水注入煮粥的小锅，举着锅勺回身问他，却因为此刻的场景心中微微一动。

　　“其实……再造一个谢衣也没什么不好，甚至你不如索性多造几个，你想，一个谢衣做饭，一个谢衣做偃甲，一个谢衣出门教人使用偃术，再来一个谢衣去解决你心头的那桩大事，岂不是完美。”

　　他顺着呼延采薇的话，畅想了一下满屋子谢衣的场景，不由打了个哆嗦。

　　它听不太懂他们的对话，但看得出来呼延采薇是在帮它讲话，于是感激地往她身边蹭了蹭，木头脸侧过来看他，依然是一脸执着。

　　谢衣扶额，只觉得隐隐头痛。

　　.

　　早饭后，他搬出两个凳子放在廊沿下，决心与它好好谈谈。

　　“那个，七昼……虽然呢，你看起来与这个屋子里的偃甲们区别不大，但你要知道，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你是盘古大神身归天地后的精气所化，经过漫长的岁月，你已经有了神识，所缺的不过是一个身体，我查阅了古书，有身体作为容器，再有神识慢慢演化，你最终会拥有完整的魂魄，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他说的很慢，很浅显，它没有办法不去听懂。

　　“所以呢，你应该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你现在不过是因为只和谢衣接触过，所以才想成为谢衣，其实你完全可以做自己，到时候你就可以离开我，离开这座大山，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去见更广阔的世界……”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木头手，喜鹊爸爸说过，人是世界上最有趣的生物，是其他生物都羡慕的存在。现在，它也可以变成一个人，有自己的完美身体，有自己的生活，听起来确实诱人。

　　可是，如果变成人后就是要离开他，那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他看它不说话，于是再接再厉：“七昼你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吧，我和你说，外面可好玩了，就比如说我这次去的东海吧，江浙地区最美的杭州，一到朔月日，钱塘江的潮涌进海水里，白浪滔天，气势逼人，浪花溅在脸上，简直能连人一起卷走……”

　　“还有东极岛，是离大陆最远的海岛，从南面大海涌来的海浪把海底的火山石结晶带上沙滩，凝结成那种烟灰色的亮晶晶的石头，细细打磨后，能凝神聚焦，我准备拿来给你做眼睛的，漂亮的不得了……”

　　他越说越起劲，神色悠然向往，心已经不知飞到了哪里。

　　它随着他的描述一起出神，原来他这么喜欢外面的世界啊，可是为什么他要一直待在这寂寞的深山里呢？

　　他从虚无缥缈的远方收回视线，终于想起自己的初衷，于是牵起它的手诚恳道：“七昼你也觉得很有趣对吧，等我把你的身体做好了，你就可以去看看了，我把飞云掣电送给你，你坐着它，想去哪里都可以。”

　　它抬起头看着他热切的眼睛，终究还是道：“做……谢衣……”

　　他一噎，但很快收拾心情循循善诱：“七昼，你不明白，做谢衣，你就不能拥有这些了，浙江大潮，东海桃花，这万里山河的美景，都不属于我，谢衣只能藏身于山林之间，谢衣有他自己的使命，他……他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它不懂，如果他不能离开这里，那为什么不像呼延采薇说的那样，把它做成谢衣，它愿意代替他待在这里，让他到更广阔的世界去。

　　于是，它依然固执地重复道：“做……谢……衣……”

　　他终于绝望了：“你到底是为什么非要执着成为谢衣啊~”

　　他并没有期待它的回答，它却认认真真想了片刻，终于一字一句道：“因，为……谢，衣……好，看。”

　　“…………”他双手捂脸，无言以对。

　　.

　　太阳在山林间越升越高，照亮这幽静的小院。

　　他们沐浴在秋日所剩不多的阳光里，温暖得一如世界千年如此一日。

　　它终究还是不太会表达，否则，它会对他说，它想成为谢衣，只是因为，唯有那样，它才能真正懂他，懂得那些它看不懂的眼神，清冷的月光，孤独的寻夜。

　　它不想要广阔的世界，完美的身体，它不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它唯一所愿的，只是陪着他，帮助他，让他永远微笑，再不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