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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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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气日夕,飞鸟倦还。
它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透过来的一角日影。
太阳不可阻挡地向西方滑去,于是那日影也不可避免地越缩越小,终究归于无际的昏暗。
又是一日过去了,他还没有回来。
它撑起僵硬的脑袋叹口气,忽然有点模糊,在没遇到他之前的那几千年,它都是怎么度过的?
林子尽头的山高了又低似乎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而那飘过头顶的悠悠白云,若是盯着它们看到入神,不知不觉间无数个春夏秋冬便会悄然过去。
而现在,他教会它,太阳从东到西便是一日,天色从暗到明便是一夜。于是,他所不在的每一个日夜,都重复得格外漫长。
而它对此无所适从。
它忽然觉得莫名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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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来的那一天,院子里的杨树正落尽最后一片黄叶。
他走时山雪刚刚融化,院里的春草只露得一点点娇嫩的小芽,如今满院已是落木萧萧,枯黄的秋草间还横七竖八地点缀着几个灵力耗尽凄惨扑街的偃甲守卫。
他踩着一地脆弱的落叶带着大包小包声势浩大地出现在院子里,身后跟着一个拿着烟杆的年轻女人。
她身上衣服有着异族风情的色彩,发间装点的银饰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扑街的偃甲守卫们被催动起来沿着升降梯上上下下,把堆在下面的东西一趟趟拿上来放好。女人好奇地看着它们井然有序的动作,拿着烟杆咔咔地敲敲它们的关节。
“太丑了。”最后她直起身断然评价。
它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隔着窗户它看见他扬起清澈的眉眼:“你别看这些,我给你看一件最得意的作品。”
它现在假装灵力耗尽还来得及吗?
当然不行,他很快上楼将它拽到院子里,骄傲地摸着它的光头对女人介绍道:“这是七昼。”
她笑吟吟地打量它,忍了良久,终于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这个更丑。”
它立时挣脱他的手,用僵硬的身体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走回偃甲房,整个下午都没有给他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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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它终于愿意跟他一起下楼见客。
年轻的女人忙进忙出地准备晚饭,风里飘荡着食物的香气。奇怪,原来那个被称作厨房的地方还可以产生这么好闻的味道。
从前他钻进去捣鼓半天的时候,都是它鼻子受难的时候。
他在院子里拉开一张折叠小桌,又精心地摆好饭菜。月明星稀,虫鸟和鸣,他的心情看起来不错,拉着它坐在自己身边。
拿烟袋的女人已经放下了烟袋,一脸诚恳地向它道歉,头上点缀的细碎银饰玲玲作响。
她的名字叫做呼延采薇,它看看她微笑的眼睛,虽然名字很奇怪,呼延采薇似乎也不是很讨厌。
他兴冲冲地搬出一坛酒,给每个人倒上一碗,连它也不例外。
酒水是琥珀色的,散发着粮食的清香,他端起酒碗:“这是我从东海边特意带来的,比起一般酒来,酿造时多加了糯米饭,所以味道更佳醇厚,更妙的是,除了酒味好,名字更好。”
呼延采薇也捧场地端起碗:“哦,是吗,这酒叫什么名字?”她边说边抿了一大口。
他笑眼弯弯:“这叫,加饭酒。”
呼延采薇愣了一秒,然后呛到喉咙,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他一边给她施安神的法术,一边嘟哝着:“有那么好笑么?”
呼延采薇总算是平复了下来,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没有没有,这名字好听的很,言简意赅,通俗易懂,是你的品味。”
它看着可怜的呼延采薇,忽然庆幸,他为它取名七昼而不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真的是老天造化。
月上中天,月光落在面前的酒碗里,亮晶晶的像一块剔透的水晶,呼延采薇醉了酒,满眼迷离打量着七昼:“你收集了那么多材料,就是给这个偃甲小人儿用的?”
他似乎也喝得有些过量,只是眼睛愈发的亮:“他不是什么偃甲小人儿,他是七昼。”
呼延采薇摸了摸它的光头,温暖的手和他一样充满慈爱:“七昼确实很乖。”
它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很乖这样的话就生气,于是扭过头避开她的抚摸。
她的手却愈发放肆地在它身上捏来捏去,又咔咔地敲着它的胸口听齿轮转动的声响。
“椴木确实是难得的好木材,能塑魂造魄的上古神物。”她啧啧地赞叹着,七分羡慕三分好奇:“人形易造,魂魄难得,你当真确定能造出偃甲人来,就算造得出来,你又该当它是偃甲还是人?”
他不说话,只是望着酒中的月亮,眼睛里又出现了那种它所不懂的神色,良久后他叹了口气:“你就当我是寂寞了吧。”
呼延采薇噗嗤笑了,收回了自己的手,熟练地点燃烟袋:“那不如你把它做成个花容月貌的偃甲娘子,正好陪你一辈子。”
它惊地连面前的酒碗都打翻了,花容月貌?娘子?他要把它做成个女人?
他看着它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