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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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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半晌没有接话,只撩开帘子往来路瞧了瞧。
楼旻随即唤道:“璟之,咱们可要绕些路,莫要被追上了。”
程璟应了一声,马车行驶片刻便偏了方向。
阿沅耳力极佳,早已听见远处传来的沉重马蹄声,声音时近时远,却始终缀在后头,摆脱不掉。她捏了捏手心,下定决心般说道:“我得走了。”
楼旻一扬眉:“去哪儿?”
“去哪儿都好,只是我们不该再同行了。”
楼旻摇了摇头:“你是我带出来的,即便他们追上来,也只会找我要人。你此时离开倒是干脆,和卸磨杀驴又有什么分别?”
他瞧着不像是说笑,阿沅便也正色道:“我会引开他们。”
楼旻一下变了脸色,凑近了两分,语调也变得冷硬:“不自量力,我费心救你出来,不是让你转头再去送死的。”
四月十六,烂漫春光已然到了尽头。街边柳枝不复新绿,黯黯垂下,丝丝缕缕拂过马车华盖,留下些迤逦声响。
阿沅迎着楼旻的视线,毫不闪避。心下却有些异样,她实在是有些看不透他的心思。
仔细算来相识不过月余,竟然都有了点熟稔姿态。
初时只觉得他与自己分处对立两面,十分不喜。今日才知什么是真正的对立,往日里的小打小闹简直都成了嬉戏。
阿沅忽然变得十分冷静,她问道:“那我跟着你,又能去哪儿呢?”
楼旻一时怔住,不着痕迹地偏开了头:“今日之事总有源头,你想弄清楚真相,自然该回到楼府,问过你母亲。”
阿沅摇了摇头,轻嗤了声:“真相如何我并不在意,更是不想见她。”
“是吗?究竟是毫不在意,还是担心事实难以接受?”
阿沅面色不豫:“我从前倒不知,楼大公子竟然如此聒噪。”
楼旻也没了好语气:“如今我才明白,做个善人着实不易。”他拿出一封信来,扔给阿沅:“自己看看吧。”
原来楼夫人当真派人送来了书信,却并不是催促他们早些回府,内容只得一句话——“‘天昀诀’在我手里。”
阿沅一眼扫过,掀开帘子便把信丢了出去。
楼旻不由得结舌,一时间都忘了生气。
“我不懂,”阿沅问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双手交叠,紧握成拳:“我要知道真相。”关于楼老爷的重病,关于楼夫人的秘密,这一切都牵扯到“天昀诀”,牵扯到那个赫然的名字——闻昶。
当然,这些话他并不愿意说出口。
阿沅摩挲着身侧的两柄剑——走时匆忙,竟然连长风也一并带走了——一时心头感慨万千。
真相是什么,对于她既定的生活会有何改变?她其实向来有些怯懦,不愿意去深思。她抚了抚淬玉,终于下定决心。
她一言不发,纵身跳下了马车。
楼旻一时不察,阻拦不了,反应过来之时,马车已经将她远远落在后头。
楼旻猛地一拍座椅,喊道:“停下!程璟!”
他素来语调不急不缓,少有急躁的时候,程璟不由得周身一凛。几辆马车齐齐停下,飞奔的马匹顷刻间被勒停,嘶叫声此起彼伏。
程璟问道:“公子?”
楼旻狠声道:“去把她给我抓回来。”话一出口却知道于事无补,程璟一人,怕是奈何不了她。
程璟一惊,霎时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也顾不得有无把握,应了一声就要去追。
阿沅却并未立刻离开,她看见马车停下,心里忽然一软,遥遥喊了声:“你们快回去吧!咱们分道而行,才更安全。”她在心里默默多添了一句:山高水长,来日或能再会,也未可知。
程璟听见这话,踟蹰了一瞬。
楼旻冷嗤一声:“算了,由她去。自求多福吧。”
马车又飞快行驶起来。这般随意下达指令,连驾车的马都闹起了脾气,极难控制。几个车夫窝了一肚子火,却是敢怒不敢言。
楼旻定了定神,这才发现阿沅虽然走得匆忙,随身东西却一样不落,险些气笑了。
阿沅站在一处石桥边,凝神听了听前后的动静。楼府马车分成了三路,往南渐行渐远。北面有纷杂的马蹄声传来,约摸有三十来骑,距离不过五里。
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沿着车辙慢慢找着什么,终于在一片荒草里找到了先前丢弃的那封信。
她犹豫片刻,终究是重新捡起来,揣在了怀里。
三十来骑,比预料之中的情况要好一些,却仍是棘手。阿沅刚刚历经一场混战,手腕酸痛无比,要强忍着才能拎起长剑,实在是无力再应敌了。
往南去的官道分成三条岔路,都有楼府的马车,无形之中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她仔细瞧了瞧前后地形,就近挑了棵枝繁叶茂的老树,一连几个跃起站在了树巅。
这棵老树生在树林角落,毫不起眼。路过的人几乎不会留意。
她凝神屏气,静静等了半晌。
终于听见繁杂马蹄声行到近前,间或夹杂着几声交谈,阿沅隐约辨出了几个字眼,似乎都与她有关。
她冷眼往下一瞥,竟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岑寂一人单骑,行在了众人面前,如离弦之箭朝南面行去。
阿沅诧异了一瞬,心底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还是信任占了上风。
她将长风拔出剑鞘,飒然劈下几片树叶,几声清越剑啸便传了出去。
长风不愧为传世名剑,发出的声响都与其他兵器不同,顺着树梢幽幽传出,好似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