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火树银花不夜天（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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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火树银花不夜天（1）
每值国界烟火的这一夜，卿国必将举国上下大街小巷处处人满为患。而这夜的卿国，是唯一一日取消宵禁的日子，平民百姓得以正大光明地在晚上四处游逛，因而也都是自然而然会出门走走的。
在各个客栈酒楼最佳的观望点都早已经被人占据，而皇宫自是禁止入内。卿行之素装出行还牵着一个病患，在喧喧嚷嚷的人群里既是再有耐心也被弄得些许烦躁。倒是卿城一副没见过此景的样子，还乐在其中，卿行之见拥挤的人群又要把卿城往别处挤，飞快反手压住对方手腕，几步靠到对方身边去。
“此处太过喧闹，走罢，带你去别处观赏。”卿行之道。
“听哥哥的便是。”卿城道。还是那副“哥哥说什么我便跟着”那样的口吻和表情，不过这人生地不熟的，卿城倒的确是除了紧跟卿行之之外没有其他的法子。而卿行之是什么身份，虽说在皇子里身份不显著，可瘦死的骆驼毕竟比马大，哪里来过这样的场景。没来之前还以为同什么诗会一般，大家皆是风姿绰约英俊潇洒，行于水上坐于舟前，哪里想过原来是这般场景。
虽说自己武艺傍身，用轻功什么的跳出人群之外也是很容易。但在寻常百姓之前，卿行之也不想多生事端，只能缓缓握紧卿城的手向外挪动着。好不容易到了片稍微宽敞些的地儿，卿行之右手稍一搂卿城，目光飘上屋顶，卿城点点头心下了然。两人同一时间蹬脚使力，轻松落在一般人到达不了的屋檐高处。
只不过向他们这样通武艺又有如此想法的人也不少，卿行之看着这满屋上坐着的各班人马，还有些连酒酿酒菜都一并备好，只得无奈笑笑，在心下槽着着屋檐可别塌了才是。卿城扯扯他的袖子，指了指那人稍稀疏的区域，“哥哥，这边。”两人堪堪坐下，卿行之这才发觉刚刚拥挤闷热的情况下，自己也出了不少汗，自知仪态不整，又无可奈何地垂眸浅笑，“哪里能让你见过这样的皇子殿下——话说回来，这里还真是一片热闹呢……真是让人不免也想下楼寻一酒酿带上来了。”
“卿城是从未见过的。记忆中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的日子，即使有也是被押在室内不可外出的。只不过哥哥也没见过，倒是有些希奇。”卿城顺手撩撩额前发丝，显而易见，不仅是卿行之，卿城也是汗如雨下。卿行之摇了摇头，回答的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没有。宫中也会有相应的庆典，尚还在宫中的皇子、公主，父皇和嫔妃都会到场……还有歌舞美酒助兴。虽说也很热闹，但比起这来还是冷清的多。”
“毕竟这些歌舞乐器，在宫中实在太过常见，反而显得平淡起来了。”
卿城仔细听着他的话，忽的眼神飘到卿行之脑后去，一双黑眸在那刹那里竟被映照的熠熠生辉，他端着右手食指正摆在嘴唇中央，虚虚发出一声感叹。
“哥哥，向后看。”
只见忽的在西边往边陲小镇的方向发出几声轰响，紧接着几朵细微但却明亮的烟花打上天空来。众人皆一寂静，随后便高昂的欢呼起来。由西向北，无数多五颜六色的烟花昙花一现的现了又散，散了又亮。
卿行之感受到夜风，夹杂着徐徐暖意从河边吹呼而过，眼前溜过去的，是一瞬光景的火树银花，它们在夜里肆意挥舞璀璨，任由着呼喊声将它们吹捧得更为灿烂。过了整整一圈的燃放之后，兀地所有烽火台前迸发出激烈的花火。每一束都在摇摆着，旋处的一团魅影犹如花魁女子起身奏弹的绰约风姿，仿佛燃尽光芒后就能将黑夜化作不夜天。
即使是见过奇景许多次的卿行之也不由得心里暗暗讶异，以往总是在皇宫中央兀自一人观赏。虽说次次都觉得绚丽到了极致，可还是只觉得凄美。而如今陪人一同观赏，心境大有不同，一瞬间只觉得美景喧闹，时光静好。
烟火燃尽用了足足一个时辰，规模上来看，这时间倒显得迅速极了。卿城还瞪着眼睛沉浸在方才的一幕一幕，他微微启唇，脸颊上都兴奋的酡红，泛着水光的眸子里闪烁着希冀和喜悦，他忽的飞扑进卿行之的怀里，把卿行之扑的个措手不及只得堪堪扶住对方的腰，另一只手隐隐撑着屋檐以免他们跌落下去。
“这可真的是——太过有趣了！”
“我从未见过这么绚丽的表演！！”
“卿城仿佛在做梦一般……话说回来，卿城以往做梦好像就常常梦见我看烟花的场景，也是在屋檐，也是如此绚烂，但是是卿城一个人罢了。我很开心，哥哥，你真的没有骗我。”
卿城又撒娇似的偏了偏头，他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的，连几百年前的梦境都能说得一清二楚，这已经消散的烟火被他说得天花乱坠仿佛跟仙女下凡似的。这跟记忆中卿行之初见他第一面那种高冷孤傲的气质一点都不相同，他双眼稍稍弯起，狭长的凤眸眼尾止不住的上扬，咧开口大笑着露出皓白的牙。他带着一股介于成年人的成熟邪气和少年人的幼稚顽皮的气息，整个人放在何处都是绝对吸睛的焦点。卿行之也不由得多瞅了几眼，紧接着拍了拍压在他腰间的膝盖，“能开心固然是好的，此行出来也就是为了让你开心。只是我的腰可受不住你这般压着，快些起来吧，嗯？”
卿城脸色突然僵了半秒，垂眸瞄了一眼他们此时的姿势，他自己的膝盖压在卿行之的肚脐周围，亏得卿行之有些功底，要不然被这样一个大男人的体重压着这么久，怕是要疼痛不已头昏恶心了。暂且不说这个，就说这个姿势也是相当微妙，卿城甚至可以看到有旁人止不住偷偷打量的眼神，也不怪他人好奇，这姿势简直跟书中的活春宫没有两样！
卿城本就是脸色绯红，但是莫名感到更加闷热了。赶忙收了膝盖端正在一旁坐好，卿行之这才叹了一口气，扶着腰背起了身，那样子倒还显得有些疲惫。
卿城小心翼翼的瞥了他一眼，道，“呃……卿城有压伤哥哥否？”
卿行之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语气带着些调侃，“要不等公子伤好了给我压一压，就知道会不会伤……伤呢，又是何处伤？”
这明白着调侃他的话语，倾城听了倒也不恼怒，竟还乖乖点点头应好。卿城低着头要把脑袋都埋进衣服中去了，被卿行之一把拉了上来，笑骂了几句才过去。在夜色中卿行之观不到卿城的脸色，但卿城却是觉得面红燥热，羞赧的要找个地洞跳进去了。
“哥哥就莫要再调侃我了……先前哥哥说回国都来有事，现在可是要早些回去么？”卿城委婉的转了个话题，显然是不想在刚刚那一问题上继续聊下来去了。卿行之伸手伸了个懒腰，懒散地倚着背后的屋脊，“反正都已经出来了，索性就再赏赏月吹吹风，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卿城想顺着卿行之的话语再接上两句，旁边一位黑衣男子没精打采的来了一句，“你兄长所言极是啊，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苦海不来寻你，你又何必早早投入苦海呢？”
“你是……”卿城眉头一皱，转身看向那个黑衣男子，男子从头到脚身着一身黑，面庞也因为背光的原因不能看得清晰，男子像是窥见他的不满，从右手边拿起一壶酒一饮而尽，语气慵懒带着三分醉意，“我并无恶意，只是方才听闻两位公子说话，自己也颇有感触罢了。大可不必理会鄙人，继续赏月便是。”
卿城和卿行之只得将这人打上“怪人”的标签，卿行之表面客套了几句也便不再言语，正当他正准备喊上卿城回宅邸之时，俩人皆是顿足，面色阴郁的对视一番。
尖叫声。
是人的尖叫声——还是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紧接着，第二声尖叫声也响起来了，这比上一次更加凄厉也更加嘶哑，犹如人死前濒死前的求救声，呕哑嘲哳，不堪入耳。
这尖叫惊起树杈上停留的鸟雀，煽动一片蝉虫的鸣咛，而更令人恐慌的是，这尖叫声并非从地上稀疏的人群中发出，而是在天上，亦或者是说，他们的头顶上！
卿行之连忙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长发散乱衣物凌乱的女子出现在隔壁的高楼楼顶，那处酒楼屋顶修筑的精美，一弯弧线漂亮的直至空中，而材料也是珍贵，是塞外进贡的精铁，也是三国中目前公认的，最坚硬，最不易刚折，同时也是最尖锐的金属之一。
只见那高跷的顶峰刺穿女子的肚脐，而女子显然还是活着的时候被人强制扔到此处。她的叫声正渐渐减弱，很快就没了声。而那处的人群早就作鸟兽散，不见了影儿，鲜血顺着屋脊缓缓流淌下来，再渐渐滴落到空中，血腥味被夜风肆意吹散到每一处街角。
极其残忍的杀害方式，先是活人不说，而后让人群目睹造成恐慌，而女子本身无法挣脱，只能无力地垂死挣扎。就算此时有人出手相救也为时已晚，因为出血量和伤口实在太大，女子也只有等死这一条道路！
卿行之和卿城两人跳到对面高楼上，近距离看到了这个场景才觉得恶心作呕。女子面上还画着光鲜亮丽的妆容，应是为了今夜的烟花会而精心打扮了一番，衣服虽然不是雍容华贵，可朴素精致，边角还可看出原先干净整洁的原貌，可以推测此人应该只是哪位平民家的女子，只是为何死，又为何在此时以这种猎奇的方式死去就一概不得而知了。再一细看，卿行之发现更令人讶异的情况，女子满手鲜血，双手中央皆被刺入一枚发髻，看起来是女子本身用来梳理头发的普通发髻。而普通发髻硬生生刺入人的手掌，甚至穿透一整个掌心，究竟是有着怎样的深仇大恨才可以使下手的的人做出如此凶残暴力的举动？
即使心中疑惑尚多，卿行之还是将女子从利器上取出，再用随身携带的绷带给女子止了血，让一个爱美的女子流着血，即便是死后，也总归是不太好的。这绷带原先是为了防止卿城在途中有什么突发状况才准备的，本来已经以为不会用上，没想到又出了如此一个事情。
卿城看了看女子的尸体，又看了看原先他们所在之处，许多人因为这一事件早就已经离开，而有些大胆的侠客也留在原处正不断观察他们此处的动静。而让卿城有些在意的是，跟他们说过几句话的那位黑衣男子也已不见踪影。卿行之的身份本不宜在此久留，因而此刻正有所顾忌的盯着尸体，想着计策。卿城在一旁突然叹息一声，他低吟着，以卿行之无法听见的音量喃喃，“什么人都会救，什么人都会帮助。无计身前善恶，只求日后因果。这么久了，你果然还是这样的人。”
“所以那天救我，也仅仅只是因为我受伤了需要帮助而已罢？”
卿城自嘲的笑了一声，随后以一种淡漠而又关心的语气问卿行之，“……哥哥信我么？”
还未等卿行之回答，卿城就抢先一步夺过他手上尸体，当了他的视线将他向外推搡，声音斩钉截铁不容他人拒绝，“倘若信卿城的话，就还请哥哥现行回去。这里就先交给卿城处理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火树银花不夜天（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