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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七十四 成亲 ...

  •   亚岁,凛冽严寒。雪将落未落,青色长街被水气浸透,马蹄踏踩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天极冷,屋内烧着熊熊火炉,仍驱不散深厚的寒气。接亲的婆子道,数年没有遇见这般冷的亚岁,她的手都冻僵了,新嫁娘的妆与寻常的不同,用色大胆,浮夸之极,婆子一边上妆,一边夸赞她的容貌,见她面色淡淡,连点害羞之色也无,又赞她沉稳从容,天花乱坠,喋喋不休,言下之意,不过是想多讨一些红包。

      卫其羽的目光从窗外阴沉中夹杂些许青白的天色收回来,上一世没有遇见这样呱噪的婆子,也不是在这样的时节出嫁,除了嫁的人还一样,一切终究跟上一世不一样了。

      目光落到铜镜上,镜中的少女经过一年的变化,五官轮廓越发突出,收敛了稚气与青涩,眉眼之间有了前世不曾有过的坚毅,让她的内心也越发坚硬起来。

      自上次在顾炎怀中大哭一场,顾炎也没有同意退了亲事,她便知无论她是如何不甘,今世都逃脱不了再嫁顾炎的命运了。卫父母都盼着她早日嫁入顾家,风宁又被幽闭府中,形势所逼,她已想不出任何法子来。

      但她心中也下了决心,正如那日对顾炎所说,她此去,是抱着要将顾家闹得鸡犬不宁,家宅不静的心去的。

      这几日静下心来,她细细想过顾炎今世为何这般执意要娶她,想来想去,约莫有三,一来是因她当日求亲时对他太过疯狂在乎,骤然冷淡让他心中有了落差;二来是因她数次折腾退亲,反惹起了顾炎的好胜之心;三来,顾炎定是抱着对她负责的想法,觉得两人已有了夫妻之实,才非要娶她。

      她想起过那日在小杨冈山洞前顾炎那双眼睛,或许,他还是有些在意她的,不然不会追着她出来,为了救她受伤,会因她不愿嫁,而露出那般痛苦的目光。

      但这些,又算什么呢,仅仅是痛苦的目光又如何能抵消她数年遭受的痛苦,仅仅是一些在意又如何化解那么多年的薄情寡义,上一世顾炎赋予她的苦痛,远比今世她给予他的多了太多,无论怎样,她的心都不会动摇。

      既然顾炎执意要娶,那便让他知道她是娶不得的好了,终究,不论是和离、休书,她总要争得一样。

      循序拜别了父母,出了府门,进轿,起轿,她没有如前一世般落泪。她定是要回来。

      顾府的大门装点得喜气洋洋,她在下轿时的间隙看了一眼,和上一世的并无不同,顾府的一切都不陌生,去漠北之前,她与顾炎要在此度过近三年的时光。

      她的脚步很慢,也很稳,一旁看热闹的人纷纷道,这新娘的步子真稳,想是不急嫁。

      两双手同握一条红绸,她握得不太紧,虚虚的缠绕在手腕上,能感觉得到另一头微微的颤抖,那是顾炎的手。

      拜堂,送入洞房。

      此次,没有人在婚礼上高喊“涉江楼的花魁夏灵雨跳江自尽了!”也没有顾炎半途出门的插曲发生,她被送进洞房后,屋子便安静得过分,陪嫁过来的春芽和夏蔷今夜不能进来伺候,只她一个人,等着无趣,便自行掀开了盖头。

      四周的物什和上一世似乎没什么差别,但上一世到底有些什么,她其实已记不清了,毕竟当时心绪不宁,含羞带怯,交杂了太多,她翻看了几下就没了兴致。

      按照这架势,今夜还很漫长,嫁服太厚太不舒服,她便自行解下了外裳,忽然听到外面有人道“国师来道贺了!”

      她心头一紧,凌闵,他来做什么?

      她忍不住上前开门朝外望去,门前的婢女忙小心道“夫人,有事吗?”

      她问“国师来了?”

      婢女点头道“是,大人和公子都去迎了,去了内堂叙话。”见卫其羽已自行掀了盖头,婢女欲言又止,还是道“夫人,走廊风大,你还是进去等公子吧。”

      卫其羽嗯了一声,关了门,刚一转身就被喜桌旁坐着的人吓了一跳,发出半声尖叫,门口的婢女忙拍门问“夫人,发生了何事。”

      她稳了稳神道“无事,被烛火的影子吓了一跳罢了。”

      门外婢女应声退走,她才走近几步望着来人道“国师不在前堂说话,怎么兀自来了此处,此举实在不合礼数。”

      来人正是凌闵,他面上表情似蔑似笑“夫人,在下乃修道之人,凡情俗事不过尔尔,夫人不必介怀,我来此,是有一事要叮嘱夫人。”

      卫其羽想起往日里见他时那些古怪,若是存心要如何,她也避不开,倒不如听听他究竟要如何,便也不再退避,反是走上前去坐下道“何事?”

      凌闵见她如此坦然,不由发出一声轻笑道“夫人可知,在下曾应过顾贵妃要破解你与顾炎的刑克之事。”话虽如此说,他的眼神却尽是讥笑嘲讽之意,似乎早已看破其中奥妙,此时目光便是嘲笑卫其羽的不自量力。

      卫其羽被看得心头一阵火气,硬声回道“国师真是贵人多忘事,现已嫁娶,此时再谈破解,是否为时已晚。”

      凌闵见她恼怒,表情仍是不在意道“刑克之说虽假,但夫人你身带煞气却是真,若引导不好,煞气亦会影响命格。”说着,他认真的端详了卫其羽一阵道“与上次见面相比,夫人的煞气已少了许多,怨气却盛,虽再三压抑仍是明显,怨气集聚太久便会转化为煞气,于人于己皆不是好事,若夫人愿意,我可以费些周折为你驱除怨气。”

      卫其羽冷笑一声“如何驱除?用你那一套古里古怪的白雾么?你究竟是何人?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又想做什么?!”

      凌闵淡淡道“夫人既知白雾是我的手笔,自然也应知我想做什么。”他看着卫其羽道“因夫人的变数,已引发了今世无数变数,夫人难道还要执迷不悟,一错再错?”

      “执迷不悟?我不过是不想嫁给顾炎,又何来一错再错?”卫其羽一时也顾不得太多,大声直言道。

      凌闵却道“既然如此,谢良辰、赵成禹、萧宁、沙若兰等人的命格又与夫人有何关系?”见卫其羽露出怔忪的神情,他又道“若夫人只想改变自己的命格,为何又不断染指他人命格,生出不必要的瓜葛来,殊不知牵一发而动全身,命格一旦改变,引发的事情又如何化解?!”

      “这世间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夫人既有回来的机缘,更应着力眼前看清自己的命数,为何徒劳无功的做些错事?”

      “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夫人,既已嫁给顾炎,回归了本来的轨迹,就好好与之度日,莫要再惹出事端,否则,夫人必将悔之晚矣!”

      他看着卫其羽摇头道“我言尽于此,还望夫人谨记!”说完,凌闵起身欲走,卫其羽忽然道“你说我改变了别人的命格,那你呢,你也改变了风宁的命格,她喜欢你,已为你退了亲,你又该如何?”

      凌闵脚步一顿,回头看她“郡主的命格早已注定,我与她原就不可能,不劳夫人多虑!”也不知他如何动作,消失了人影。

      留下卫其羽呆坐房中,一时回不过神,若按凌闵所说,她改变了这些人的命格,会让这些人的命数出现不好的事端吗?

      她将他所说之人一一想过,她的初衷都是想让这些人过得更好罢了,但是,她确实染指了他们的命格,比如萧宁。

      前几日,春芽从门房里为她取回了江有楼的糕点,糕点盒的暗格中藏着萧宁书写的纸条,邀她江有楼一见,她最终却烧了纸条没有去赴约。

      经过上次的病急乱投医后她早已想通,她于萧宁本就是不该出现的人,方才凌闵所说更加验证了此事,她的介入改变了萧宁的遭遇,萧宁作为日后的国君,他的命运如果更改又有多少人的命运会随之改变呢,她不知道。

      她想来想去想了很多,终于扛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第二日,她刚睁开眼睛,春芽就凑上前道“小姐,你总算醒了。”

      她一时还有些迷糊,不由伸手捏了捏春芽的脸道“傻丫头,这天色尚早呀!”

      春芽忙道“小姐,不早了,顾大人房里的怜雪和香寒已等了快一个时辰了,若不是顾公子临走时吩咐了不得扰你休息,我看她们想冲进来了!”

      听到两个婢女的名字,卫其羽这才意识到了自己此时身在何处,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见只穿了件白色的里衣,想到入睡时那身嫁服,不由道“衣服是你给我换的?”

      春芽摇头道“不是奴婢,许是顾公子换的。”

      卫其羽一怔“他人呢?”

      “今晨卫城营有急事,急召顾公子回去了。”卫其羽不由吐了口气,她昨夜睡得沉,也不知顾炎何时回来的,不过他不在也好,免得待会儿扫兴。

      春芽一边说,一边捧来衣服道“小姐,时候不早了,快起身罢,顾大人怕是等急了,怜雪姑娘已问了好几次了,出门前夫人特意交代了要奴婢凡事机灵些,事事要提醒小姐。”

      卫其羽这才想起过门的第二天一早要敬茶,看了眼春芽捧来的衣服,一件陀红色的刺绣袍子,红得分外喜庆,不由略一皱眉道“换一件雪青色的袍子来。”

      春芽愣道“小姐,新嫁娘不是应穿得喜庆些么,怎么能穿雪青色。”

      卫其羽抱着被子道“你若不换来,我便不起。”

      春芽无奈之下,只好给她换了件雪青色的袍子,卫其羽才慢吞吞的起身梳洗,在梳妆时又故意多换了几次头花,发簪,连鞋也挑了几次,折腾得够了,才披了件素白的毛披风,捧了暖炉施施然的出了门。

      春芽在旁伺候得分外无语,不知自家小姐是怕见公公还是怎的,竟又拖拉了半个多时辰。

      遥遥的,望见前暖阁里那两个婢女的脸都冷青了,也是,前暖阁虽然也燃了炭火,但三面透风,实在抵不住这亚岁时节的寒冷。

      两个婢女冷得不行,早就在心里骂了卫其羽不知多少遍,均盘算着等会儿要如何在顾老爷面前好好明里暗里的说道一番,陡然看到卫其羽出了门,赶忙睁大眼睛打量,想看看是什么模样的女子,竟能嫁了上阳顾郎。

      见卫其羽缓缓走来的模样颇有大家风范,一身雪白的披风裹身看上去清冷之极,确实算得上是貌美动人,心中不免计较一番,定睛一看其内里的衣服竟这般素淡,不由面面相觑,不想这位少夫人竟这般不懂规矩,新嫁第二天就穿得这般素净,待老爷看见不知要生多大的气,心中又有些幸灾乐祸。

      卫其羽走得近了,头前那个瓜子脸,生得几分纤弱的先行礼道“少夫人有礼,奴婢怜雪,特来带少夫人过去敬茶”声音柔柔弱弱的,分外懂事有礼。

      一般情况下,新夫人入门遇上府中老爷身边的婢女来领路,无论如何都该笑脸相迎,知情识趣的,还应给个喜包才是,卫其羽倒好,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就罢了。

      怜雪显然也有些讶异,仍是收了表情恭敬道“夫人这边请,小心路滑。”

      旁边的香寒年纪小些,一双眼睛生得极好,颇有些媚气,被冷得嘴皮发青,又见卫其羽这般不懂人情世故,便不管不顾的拿眼睛刮在卫其羽面上道“天寒地冻的,夫人睡得倒香。”言下之意,是说卫其羽让她们等久了,还不甚懂事。

      不料,卫其羽竟正经点了点头道“天寒地冻的,睡起来自然格外香甜。“像是听不出她话语里的意思般,手捧着暖炉看了看天色道“这么冷的天,父亲就不能体恤体恤,免了敬茶么!”

      此话一出,别说怜雪和香寒,连春芽都惊了,这哪里像是她家小姐说得出来的话,活脱脱的是刁蛮任性的娇娇小姐呀。

      闻言,两个婢女一时摸不清这位新少夫人的深浅,有些不敢接话了,老实在头前领路,春芽凑到卫其羽耳边道“小姐。。。”

      卫其羽给了她一个噤声的眼神,目光落到头前两人的后背上,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上一世,她为了给顾炎父亲敬茶,起得极早,但这两个婢女仍说她起得迟了,在顾中行面前添油加醋说了好一番话,使顾中行没落个好脸色给她,后来她才知道,这两人虽是顾中行房中人,其实都是二姨娘选着送去的,此举更是她授意专程来提点她,她即便做得再完美,也要受个下马威的。

      既然都要说她起迟了,那她就落个实,既然新嫁娘要穿得喜庆,那她就素淡些,反正她不是来好好过日子的,鸡犬不宁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七十四 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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