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饭》张家小良子

9、厨修

　　八百万年前，冲虚老祖顿悟天机，划破虚空，于界外之洲游历归来后，不知怎地突发奇想，要在沧衡界推行所谓“义务教育”，为此，冲虚老祖可废了不少力气，先是联系诸多门派长老威逼利诱左右周旋上下鼓动，再利用自己天胤宗长老及某几家客卿长老的身份以权谋私，发动门派弟子利用世家供奉到处发放印着“有教无类”理念的小广告，最后还在开坛讲道中夹杂私货，宣扬“教育是修真者进步的阶梯”，号召大家一起推动凡俗界、修真界“共享教育”。

　　一时间，整个沧衡界都沐浴着“资源共享，人人修仙”的改/革春风。

　　七百万年前，冲虚老祖顿悟飞升上界，而他留下的“义务教育制度”依旧造福着沧澜界后世。不管贫富地域，不管男女人妖（人修和妖修），不管孩童有无灵根，六岁以后皆要进入“少修院”修习六年课程，课程包括识文断字、基本修真知识，以及其他射御书数等技能；少修院毕业时便会进行灵根测试，有灵根者进入“青修院”继续深造，学习引气入体，以及基本的修真技能；无灵根者若想继续学习，也可以进入“青院”学习凡俗界知识技能。

　　自此，沧澜界百姓文盲大幅度缩减，直到两百万年前终于达到了“零文盲”的伟大目标，人们生活水平大幅度提高，人均综合文化素质排行修真界第一。据传，沧澜界的老祖们飞升上界后都倍儿有面子。

　　当然，青院或青修院并不是终点。自青修院毕业后，可以做散修，也可以进入宗门大派，但前提是满足宗派的招生标准。

　　不同的宗派，师门资源不同，招生要求自然也不同。为了满足越来越多人的修习需求，新生门派层出不穷，其中不乏专门面向无灵根的凡人开设的门派。这些新生宗门，与拥有几百万年文化底蕴的老牌宗门自是不可相比。各家新老大小门派明面上合作互利，你恭维我一句，我夸赞你两声，暗地里都十分在意宗门排名，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折腾“新生资源榜”“门派综合素质榜”“教育水平榜”等等榜单排名，甚至连最新的“俊男靓女榜”也要掺和一脚。

　　当然，评判一家宗派最重要的还是修士的修炼能力和斗法技术。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诞生了“天胤凌阳簪书楼，东御南棠西逍客，海域伶歌荒漠舞，雪岭墨渊两枝花”十大盛名远扬的优秀宗门。

　　“啊啊啊，那个小哥好帅啊！他会不会进我们岚风啊？！”

　　“看他的方向，八成是要去镜花了，哎哟，好心痛好难受……”

　　“啊，有个师弟看我了看我了，好开心啊啊啊，天哪，他脸红了，好可爱啊！”

　　“我要流鼻血了！借你的袖子给我擦擦！快看那个小哥，冰山型的，好酷啊！”

　　“滚！自己捏驭水诀去，把老娘袖子还回来！啊，看那只小奶狗的眼神，软萌得我心都要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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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澜界，巽历水代丙纪，兆元一万年秋。

　　步晓站在传说中的雪岭一枝花“拾花阁”宗门前，发愣地看着花枝招展迎接新生的宗门女修们，恍然有一种自己处于某不正经之地的感觉。

　　呸呸呸，这是什么形容？步晓暗自唾骂自己，作为一名根正苗红的正直好修士，怎么能在背后妄议未来师门妄议未来师姐呢？应该说拾花阁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生机勃勃、春/意盎然，果然如传说般……阴盛阳衰。

　　看着眼前莺莺燕燕欢声笑语的一片，步晓欲哭无泪。

　　骗人的，招生小报都是骗人的吧！什么男女比例四比六，这分明是一比九吧？

　　不过好在自己也不是冲着男女比例来的，要不是自己的要求刚刚满足十大宗门中排名倒数的拾花阁，指不定自己何时才能进宗门修炼呢……步晓定下心神，拎着大包小包踏进宗门。

　　站在宗门的师姐们又是一片喧哗。

　　“啊啊啊，快看啊，来了个好俊的少年郎！”

　　“我的妈呀，他一定就是山草了吧？不不不，宗草也不为过啊！”

　　“还愣着干什么啊？招呼去啊！师弟我来啦！”

　　步晓眼睁睁看着这堆飘然若仙的师姐们不顾矜持，堪称张牙舞爪地跳下石阶，白/粉相间的群裾翩飞似蝶，一时竟慌了神。

　　师姐们绕过怔愣在原地发呆的步晓，直冲往她身后……

　　咳咳，对啊，吓得她都忘了自己是女子了。

　　步晓顺着师姐们的动作，目光移向身后。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饶是对男/色不甚关注的步晓，也不得不暗赞一声。

　　被众女群围住的少年貌似十八/九岁，身姿颀长高挺，一袭雪白长衫纤尘不染，外罩玄色纱衣，长身玉立，英姿飒爽，一根墨色腰带勾勒出劲瘦腰身，墨发用青丝带懒散系于脑后，嘴角噙着三分温和笑意，容色似皎月，气质如美玉。

　　一瞬的惊艳过后，步晓淡定地收回目光，拾阶而上。

　　身后熙攘的声音渐渐远去。

　　“师弟你是凌雪山的吗？啊？不是啊……”

　　“诶，师弟你是我们溶月山的啊？来，师姐带你去！”

　　“师弟你叫什么名字啊，从哪儿来的？今年多大了？可曾有婚配？”

　　“嚯嚯嚯，师弟不用客气，我们拾花阁的师兄弟姐妹都很热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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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着路上的指引，步晓终于找到了位于宗派最偏远的一座山：溶月山。

　　修仙之路漫漫，天下修士，不管人妖魔，入道各有不同。有以剑入道者，有以药入道者，有以佛入道者，但若总体而论，以修炼术法为主的法修是整个沧澜界最多的一类，素有“法修天下”之称。各家宗门擅长的方面各有侧重，但毫无疑问，各宗门都十分注重术法修行。天胤宗以法修闻名，炼丹制符亦闻名四方；凌阳派以剑修出名，但更出名的是门派内的灵脉。作为百姓们私底下评选出来的两大领头门派，天胤宗和凌阳派总是明里暗里相互较劲，争夺宗门第一的宝座。

　　对于两大领头宗门的相爱相杀，步晓丝毫不感兴趣，因为凭她的资质，压根进不了这两大宗门，她只需要关注拾花阁的消息就够了。

　　拾花阁也有法修，但并不出名。拾花阁出名的除了堪称“沧澜双娇”的众多妍丽女修外，就属排名第二的炼丹制符还有点排面了。

　　除了主峰，拾花阁内部分有“风花雪月”四山：岚风山、镜花山、凌雪山和溶月山。其中岚风山是门派内最优秀的弟子，修习炼丹之术；镜花山人数比起岚风山较少，但弟子亦十分出众，修习制符；凌雪山主要是法修剑修；至于溶月山，就是那些稀奇古怪方式入道的小众修士聚集地了。

　　四山中的弟子皆为低阶弟子，私底下也称为“外门弟子”，只有通过考核或者被掌门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弟子的门人以及亲传弟子的弟子才能进入拾花阁主峰，成为高阶弟子，也叫做“内门弟子”。

　　看着头顶御剑飞过如流星的师兄师姐，步晓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艳羡，她也曾想过御风而行、踏星揽月，或布阵炼丹，呼风唤雨。法修的飘逸，剑修的潇洒，丹修的严谨，小时候的步晓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修炼斗法时会是什么模样。可惜天不遂人愿，步晓猜中了自己有进宗门大派的一天，却没想到会是以如此资质，因为她修炼的途径简直称得上是偏门中的偏门。

　　步晓紧了紧身后的包袱，拎着大包，踏上登山阶。

　　不管他人怎么看待，她也必须走下去！修仙，从无坦途，更无止境！

　　阶梯尽头是山腰平台，几人合抱粗的榕树格外引人瞩目，树下安置着一张宽大案桌，案桌后坐着几个身着粉白袍服的女子，衣服样式与途中所见的师姐们大致相同，只袖口与先前在前山大门遇见的师姐们不同，是蓝色的。

　　想必那就是溶月山的初级弟子登记处了。

　　步晓略有些紧张地递上自己的凭证。这下凑近细看，步晓才注意到师姐们袖口上刻印着细密的符字，竟是一件法器。

　　核检身份的女子打开凭证，细细校对，旁边另有一人执笔在书册上登记。

　　“步晓，十九，资质中上，炼气中期，溶月山……嗯？”女子温软的声线忽然一顿，旁边那人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只见念诵女子抬头惊异地看了步晓一眼，神情古怪地摇了摇头，才和声缓缓道：“厨院……”

　　“厨、厨院？”旁边有人惊呼。

　　“哇，厨院居然来人了……”

　　“还是女子啊！”

　　步晓面色坦然地接受对面几人投来的目光，藏在袖中的手却悄然捏紧。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不管自己怎么做好心理准备，这些人异样的目光依旧让她心头一哽，这番滋味与她当初测出与身后那柄大勺有仙缘时如出一辙。

　　是的。她，步晓，十九岁，以厨入道。

　　也就是传说中最具烟火气、沧澜界公认最接地气的……厨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