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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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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城市透露着些许寒意,夜晚更甚。陆羲和将车内的温度调至适合,双手略有颤动,他从未如此失衡过,抓紧方向盘在一个路口红灯处停下,终于趁着一丝闲暇转头对着躺在后排的女人问道:“怎么样了?疼得好点了吗?”
简凝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会疼得好一点,只会越来越疼好不好。但看到丈夫略微苍白的面色和紧张的神情,她安抚道:“没事……疼也是正常的。你转过去,正常开车就好。”
男人并没有转过去的意思,继续叮嘱:“疼的话就深呼吸,拉玛泽呼吸法,知道吗?”
“行了,行了。”女人被阵痛扰得没法集中精力,“你赶紧开车吧。”这一阵阵痛持续了许久,摸着自己发硬的肚子,简凝强忍着痛感,抓着自己孕妇裙的衣角,使劲缓解,就在以为这一阵发硬疼痛要过去时,她觉得自己的两腿间一阵热流,棉裤瞬间浸湿,流到了后座的座椅上。
“羲和……羲和……”她自己也惊得不轻,叫唤着丈夫的名字,随即想起自己也算是医务工作者,回忆了一下破水后该对应的方法,女人赶紧正面躺好,但后座的位置容不下她整个体长,只能屈膝踏在车门上。
“怎么了?怎么了?”女人叫了两声,他就询问两声,他从不知道,开在城市夜晚的道路上,良好的路况会让他如此手足无措。
“我羊水破了。”女人说道。
“那……怎么办,怎么办?”被告知了答案,陆羲和一怔,不行,他此刻怎么可以凌乱,“平躺好。”他想起产检时医生告知的关于羊水破后的措施,“别怕,很快就到了。”
“我把你车弄脏了。”其实她担心的是这个。
“你……”陆羲和气急,“你担心这个干!什!么!”
其实今天晚上吃好晚饭,女人在沙发上窝着看电视,脸色时有不佳,陆羲和有点紧张,询问她怎么了?被告知在阵痛后,陆羲和一顿慌乱,赶紧把妻子准备许久的待产包拿好,企图送她去医院,但女人十分淡定,说阵痛不频繁,去医院了也是待在待产室里,距离真正的阵痛还有一段时间,对他好一阵安抚。他……他居然就信了!?
陆羲和心急异常,但只能故作镇定地将车速提起来,开在夜晚的城市的高架上。他心中感慨家里有个医务工作者也不太好,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这么淡定,完全没有一个产妇该具备的紧张和害怕,反到是他,一一俱全……本该在医院破水的环节居然发生在了他环境严峻的车上,而女人不担心自己破水的状况,反而担心起有没有弄脏他的车。
“躺好了。”他一记五十迈的转弯,陡然将车开车开到了医院急诊门口,下车口径自奔去了护士台。
得到医务工作者的肯定,男人又奔回到了自己胡乱停靠的车旁,而一直守着岗亭的保安已经伫立于此。
“那个……那个,你是那个谁……”保安似乎认识他,但又一时想不起该如何称呼,平日这豪车进进出出也都是点头示意。“车不能停在这里。”
“不好意思,师傅。”陆羲和打开车门,将放在副驾驶上的待产包背在身上,“我老婆马上要生了,医生马上过来。”
“你……你是简凝医生的家属吧。”终于,保安认出了他。
“是我。”他目光看着推着行动病床的医务人员,赶紧走到后门,打开。
“等下去停好。”
“好的,马上。”男人一边答复保安,一边开启后门,欲要把女人从后门抱出来。
“我自己走。”简凝意图起身,“我身体太沉,你抱不动。”
“简凝!”陆羲和决定,接下来的事情绝对不能听信淡然从容的医务工作者的建议,他要把眼前这个刚破水的女人完完整整当做他的妻子。他将背包推去身后,钻入车内将双手放到她身下,一记屏气,将女人托起,横抱出来。
陆羲和横抱着妻子转身,看到两个推床而来的医务工作者一脸笑意地看着怀中的女人,男人即刻领意,他的体格和力气女人自然是清楚的,说什么‘抱不动’的话根本不是本意,而是不想让同事看到。他快速走去行动病床边,将简凝轻轻放下,忍不住抚了一下女人略微潮湿的额头,俯下身体,说:“我去停好车,马上就过来,你别怕。”虽然知道此刻最该被安抚的人恐怕是他自己。
“你快去吧。”简凝双手捂着双眼,惹得男人很是无语,这时候,还有什么闲情逸致害羞……
将车停好后,陆羲和赶紧跑去医务处办理了入院手续,选择了一间朝南的VIP病房。待到他赶回产房处,看到自己的父母、姐姐,以及闻讯赶来的岳父母,一家子浩浩荡荡,已经等在了产房外。岳父在他的劝说下,于三个月前终于来到了这个城市,配合着沈教授的治疗,略有起色。
“小羲。”姐姐最先叫住了略有慌张的他,“你还背着包干嘛?”
“我还没时间去病房。”他如实告知,简凝的预产期还有一周,所以他并没有让家人严阵以待,没想到今天忽然就开动了,他一个人又是急诊处,又是住院部,又跑回产房,有些手忙脚乱。
陆媛书感受到了弟弟的紧张,上前,将勒在他身上的待产包拿了下来,“我帮你拿去病房,你别紧张。”
“嗯。”
“对了,怎么不找个私立的医院呢,环境好点,也有人帮你弄这些。”陆媛书压低声线询问。她曾经生孩子就去了一家专科的产科医院,环境非常舒适。
“简凝不愿意。”陆羲和说道:“这是她自己工作的地方,而且她说综合医院,有点什么也来得及抢救。”男人思维已经有些凌乱,没有把话整理好就说了出来。
“你胡说什么呢,呸呸呸!”陆媛书忍不住拍了一下弟弟的头,“别胡说八道的。”
其实这些话也是家里的医务工作者告知他的,那会儿他也没觉得不妥,还觉得老婆作为医生,有这些顾虑和准备是有益处的。
“你怎么没进去陪产啊?”陆媛书又忍不住指责。
“我问过,他们说到了晚上就没有陪产的事项了,而且简凝也不肯。”
“不肯?为什么?”陆媛书表示不解。
“她说她生产的时候会很辛苦,无暇顾及我。”陆羲和说出了两人曾经交流的结论。
陆媛书忍不住笑了出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坐下吧。”她思忖着肯定是平日陆羲和太过于紧张与在意,让做了好多年医生的简凝颇为无奈,“没事,简凝自己是医生,你要信任她。”
陆羲和点了点头,抬眼看了看守在产房外的家属,医院的产房可以说是不分昼夜的热闹,此刻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但起码有三家人家守在此处,人头攒动的,有人担忧有人欲喜。他环顾了一下坐在身边的家人,他们家人数应该最为众多,他忍不住起身,走到岳父母身边,说道:“妈,等下带爸回去吧,简凝刚进待产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生。”
陆羲和颇为担心岳父的身体,他身有残疾,最近又在配合着医生做康复治疗,很是辛苦,非常不适合熬夜。
“没事,现在还早。”简鹤云不等老伴回答,便说道。
“爸……”陆羲和喊了一声。
“别劝我,回去我也睡不着,更担心。”
“羲和,别劝他了。”季玉玲宽慰,“没用……”
陆羲和对着岳母颇为无奈地笑了一下,继而又走去父母那边劝解。他从小生活、学习,工作就比较独立,几乎已经养成了习惯,所以此刻他有点不忍心这么多人陪着他熬夜等待。但各自的父母似乎都没有理会他,四人坐到了一起,还聊起了天。
等到晚上十二点,陆羲和跑去便利店买了点面包和水,付完钱,到了五楼的产房,忽然看到产房的房门打开,两个医护人员推着活动产床出来,他一时心惊,急忙跑了上去询问:“怎么了?”
男人紧张地握紧手中的水瓶,水瓶亦然变形。他咽了咽口水,望向躺在床上的女人,发现不是自己的妻子,吁出一口气,但紧张的情绪并没有缓解。他走了上去,坐到姐姐身边,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她,大掌忍不住撸过头顶。
“你别害怕……”陆媛书颇为了解自己的弟弟,陆羲和一向淡定自信,现在这么怯然失控,真的是极其罕见。“刚才有个产妇顺转剖了,现在推去手术室。”她拿过弟弟递来的食物,表达了此刻自己内心的认同,“简凝说得挺有道理的,综合医院比较便利,顺不出来直接拉去剖一刀,都不用转院。”
“姐,你别说了。”其实越接近预产期,他心就越不定。有时会趁着妻子不注意搜索关于生产的各种意外,不看还好,看得多了,真的容易做噩梦。
五楼的电梯门开启,从中走出一个气质颇为精英的女性,她左右看了一下,找到了站在产房门口的亲戚,“三叔,三婶。”
简洁走了上去,对着自己的长辈打着招呼,回头看了看站起的高挺男人,“情况怎么样?”
“简洁,你怎么来了?”陆羲和缓和一下紧张的情绪。
“简凝给我发的消息。”简洁回答。继而一一上前与妹夫的父母和他的姐姐打招呼。
“什么发消息?”陆羲和不解,这个女人不是在待产室里么?还能发消息?
“她羊水破了,不能随便走动。”简洁翻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跟堂妹的聊天界面,“她不说我都不知道她今天要生了。”
陆羲和看着聊天界面,女人发送的消息似乎不久,最近的居然是半个小时前的,她对自己的姐姐说道:挺顺利的,开到四指了。
简洁:你不疼吗?还有空跟我聊天?
简凝:疼,不过也无聊,跟你发消息打发时间。
简洁:你怎么不找羲和聊天。
简凝:他神经崩太紧,我跟他聊天还得安抚他。
简洁:……
陆羲和略有尴尬地看了看妻子的姐姐,“她没事吧。”男人不介意女人的说词,他的确有点紧张,但这无可厚非,也是人之常情。
“不知道……”简洁说道:“有半个多小时没跟我发了,可能太疼了,也有可能已经进产房了。”
产房的大门又被打开了,一个护士拿着一个透明塑封袋装着的手机,“简凝家属。”
男人一怔,赶紧迎了上去,“我是。”
“手机拿好。”护士将简凝的手机交付到陆羲和手中,说道:“她宫口全开了,已经进生产室了。”
“哦。”陆羲和接过手机,伫立在门口。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对他来说都是煎熬,看着自己的父母与妻子的父母相谈甚欢,又看着自己的姐姐和简凝的堂姐聊着天。仿佛只有他在熬着时间,他理智地觉得也许没有这样的必要,但有些感性的情绪就是没有办法控制,他数着秒,来回踱步,仿佛有一个世纪之久,产房的门又开启了,护士抱着一小团粉粉的小面团走了出来,可能被一直驻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怔住,“你是简凝的家属吗?”
“是我,我是。”陆羲和脱口而出。
“男孩儿,三点五公斤,五十三公分,十分。”护士说完,欲要把怀中的孩子交付到眼前没有任何动作的男人手中。
“我来抱。”季玉玲颇为激动,看着自己的女婿没有反应,赶紧上来,将护士手中的孩子抱了过来。
“啧啧啧,这么好看啊。”季玉玲赞叹着孩子,看着手中的小肉粉团,一头乌黑的小绒毛短发贴着小小的脑袋,乌黑的眼睛似乎能张望到东西一般,升级做外婆的季玉玲心中一片柔软疼爱,继而抱去交流甚欢的亲家面前,说道:“快看啊,才刚出来就睁着眼睛。”
“快给我看看。”林斐然满脸堆笑,侧过身来,迫不及待地看了一眼孙子,“天哪,跟小羲刚出生那会儿一模一样。”她忍不住转身,叫唤自己的丈夫,“陆仲毓,快来看你孙子。”
护士走上前来,说道:“你们跟着我,把孩子抱回病房,先去护士台登记一下,做个记录,明天一早医生需要给孩子注射疫苗。”
“好,好。”抱着孩子的季玉玲满嘴答应,她跟着护士的步伐走去了电梯处。
简洁也颇为兴奋,跟在自己的三婶后面想看看这个新出生的小家伙到底是何模样。果然一大家子的想法与她一样,都纷纷起身,浩浩荡荡地都赶在季玉玲身后,张望着她怀中的家庭新成员。
简洁回首,与站在三婶旁边的陆媛书相视一笑,颇有默契,她的余光瞄到了此刻犹在产房外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坐在轮椅上的三叔;另一个是还伫立在产房门口的陆羲和,从护士抱着他的孩子出来,男人似乎只是轻描淡写地瞄了一眼,没有过多的情绪,他始终站立在产房门外,等待着、张望着。简洁知道,他紧张的不是迎接到等待了许久的新生命的到来,他在意的全部都呈现在了他此刻的表情上,只有产房中的女人才是他所有情绪的来源。她忽然想到了曾经看到一则网络语,新生命出生时还不为所动、坚持守着你出来的男人肯定是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