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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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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母亲出来摇了摇头,简凝叹了一口气,转身抬头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丈夫,“怎么办呢?”真的,她本来就是个特别没注意的人,父亲和丈夫她都没有办法放下,都想顾及,但总是顾及不周全。
“妈,”陆羲和说道:“要不……让我进去劝劝爸。”
季玉玲看了看女婿,颇为无奈,其实自己丈夫以前虽然固执,但对孩子终究是尽责,不会太让孩子难做。原来口口声声说不愿意再见到陆羲和,但她告知了简凝的情况,他还是默许了她去送户口本,让两个孩子登基结婚。季玉玲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这么别扭又虐待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他连简凝都不想见,”季玉玲说道:“这老头子真的是越活越别扭,都不知道跟谁在较真。”
“我……我去跟他谈谈吧。”陆羲和宽慰道:“或许能知道他的心病在哪里。”
简鹤云的固执,作为妻子的她自然是知道的,以前丈夫虽然自尊,但对她也是很迁就讨好,但丈夫瘫痪后,他们相处的方式似乎就换了,总是她在顾忌他的感受、想法,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季玉玲一咬牙,一跺脚,“行!”豁出去了,凭什么现在什么都听他的,样样随着他,反而不把他当个正常人对待。
“去吧,羲和。”
“妈,”简凝震惊了,她略有慌忙,“爸爸不想见羲和。”
“见见怎么了?”反正走投无路,索性就刺激刺激他,“女婿见丈人老头怎么了?你们结婚他也同意的。”
“妈,爸心里难受,我怕他见羲和会想起太多事情。”女人犹自记得父亲浑身是血地躺在抢救室内的情形,她曾经哭唤着父亲不要死,当时想着,只要父亲不死,她可以做世界上最乖巧懂事的女儿,不会忤逆父亲一分。
“难受?”季玉玲反驳,“我也难受!你难不难受?羲和难不难受?我们是为谁好,现在不是让他对着你们笑脸相迎,现在是让他去给首都来的专家看病。任性地好坏都不分了。”
“妈,”陆羲和劝解,“别这么说,爸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他的打算就是要折磨自己,哎……”季玉玲也颇为难受,有时候一个人太过于重情义也让人心烦。“小张走了十年了,文涛都长这么大了,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陆羲和抚了抚妻子的后背,对她使了个颜色。
简凝明白他的意思,“妈,别说了。”她上前扭动父亲卧室的门锁,“我去跟爸说说。”
女人走了进去,看到父亲还是如往常一样,轮椅坐在了书桌前,戴着老花,看着报纸,仿佛屋外的对话与他没有一点关系。
“爸,”她拉着丈夫的手,一同走了进来,“我跟羲和一起来看您。”
看到父亲拿下了老花,叠起报纸,视线扫到了陆羲和身上,神情略微复杂,他低下眉眼,又扫到了简凝身上,“我说过,如果你跟这个孩子在一起,就别回来。”
“爸,”简凝上前,如同往常一样,蹲坐在父亲身边。六月中旬的天气带着些许暑意,让身怀六甲的女人微微出汗。
“起来,肚子都这么大了,还蹲着。”
陆羲和舍不得妻子,即刻便上前将妻子搀扶起来,“爸。”他叫了一声。
简鹤云没有理,他将轮椅往内侧转去,避开了陆羲和视线。
“小凝,你先出去一下,好么?”他询问妻子的意见。
“可是……”最让她纠结于拉锯战的两个男人要正面对峙了,让她很惶然。
“别担心。”陆羲和抓着女人的手,抚了一下,“放心吧。”
看着简凝颇有顾虑的出门,陆羲和朝她示意,让她心安,继而回头,走至床边,坐了下来,“爸,”他又唤了一声。
“你别这么叫我。”简鹤云说道。十年后,他又见到了曾经那个男孩儿。他手掌在这初夏的季节微微渗汗,却一片冰凉。
“我跟简凝已经结婚了。”陆羲和情绪十分复杂,尊重、感激、不舍,各种情感纠结在一起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但他知道眼前的长者内心肯定比他更多的纠葛,他能做的只是一条条捋顺,顾忌他的病情为首要。“爸,谢谢您没有反对。”
“你接近小凝,是出于什么目的么?”简鹤云问着最近一个困扰自己的问题。
“出于……离不开她的目的。”陆羲和明白眼前的长者心中疼爱女儿的心情,“我跟简凝在一起时并不知道您就是……救我的警察。”
“我知道了。”他看上去略有心安,“你走吧。”
“爸,”陆羲和又唤了一声不愿看他的长者,“沈教授会留在简凝医院一周,我跟他都说好了。”他放缓了语气,“无论如何,给他看一下,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走吧,”简鹤云说道:“陆羲和,我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谁都能看出这位说着自己身体没有问题的人……有着太显著的问题,“如果我让您想起了一些事情,我可以回避,让简凝带着您去医院,好么?”
“刚才简凝妈妈跟我说过。但是我觉得我情愿一直都这样,也比心里的苦被挖出来的好。”
陆羲和怔住了,他想起一句话,‘不要玩弄深埋在别人心底的东西。’
他们一阵沉默,彼此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陆羲和深吁一口气,“爸,其实我一直都想说这些话,一直都没有机会。”
简鹤云没有说话,也没有赶他。其实他知道陆羲和是个不错的孩子,当年在车祸中,他表现出了超越同龄人的镇定和坚强。
“我很感激您曾经救了我,您让我活了下来,这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恩情,就像我对我父母一样,再多的敬意都找不到词来说清楚;我也特别感激您,还有妈,把简凝带到我生命中。”发自于肺腑的言语让男人眼角略带潮濡,他用食指和拇指按了按自己的眼眶,拭去这些波动。
“我真的……真的很抱歉让您回想起那些,我也很抱歉让您想起了张静远,如果这些还困扰着您,那就是我的罪过。”他终于将内心最深沉的想法说了出来,他的愧疚、他的罪过。
“这不关你的事。”简鹤云说着,理智上他怎么会不知这的确不关眼前这个孩子的事。
“爸,我能明白您的心情。”陆羲和说:“您没有办法对于自己愧对的人或事给予弥补;我也一样。但我……我至少还有机会。”
简鹤云怔住,年轻人这样的话深深击中了他。他的妻子、他的女儿对于他的理解仅仅是站立在亲人的情感面,从来没有真正体会过这种欲要弥补却走投无路的的境地,似撕扯着自己的良知,无法自处。
“陆羲和,陆羲和。”他叫唤了两声,如同十年前他叫喊着车内劝他赶快走开的孩子。这是个阳光帅气的男孩儿,一脸稚气地询问着他‘刚才那个警察还在么?’,焦急地劝着他‘快走,快走!’,当时未满二十岁,没有开口乞求救他;如今成了女婿,说着弥补无门的遗憾。十年间,他就是被这种弥补无门的遗憾困扰着、自责着,而眼前的年轻男子用他内心最深沉的遗憾来诉说着自己的遗憾,而他的遗憾归根结底就是他简鹤云是否给他一个机会。
简鹤云深深叹了口气,太了解这样的感受;也不忍心别人有着这样的感受。“晚上留下吃饭吧,我让小凝妈妈多烧点菜。”
“好。”陆羲和声音略有颤抖,“那……那我们早点去医院。”
“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