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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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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简凝温柔好听的声音,“你想什么呢?”
被拉回思绪的陆羲和坐到了她身边,将她紧搂在怀中。紧一点,又紧了一点,“你干嘛呀。”简凝拍着他,“要喘不上气了。”
“你爸爸,他还好吗?”跟着父母回去后,他接受了最好的治疗,虽然在卧床了三个多月,不过恢复得不错,但历经此事,陆羲和时常噩梦,他为此还去看过心理医生,诊断为创伤应激障碍。大学后他辅修了心理学,他知道自己当初应该并没有得应激障碍,他对开车、高速、车祸并没有表现出一定的应激障碍的特性,只是时常被心存愧疚的情绪围绕。
所以大学毕业后他查阅了当时车祸后人员伤亡的情况,还有牺牲的警察,以及最后救出他的那个老警察的情况。但相关的报道中只有张静远的讣闻能得到相关的信息,对他有救命之恩的警察连基本信息都不知道,根本无从查起。
“姐,你们是不是太夸张了点。”推着轮椅的季修嵩走了进来,看到在沙发上相拥的一对男女,发出内心的嘲笑。
“爸。”简凝赶紧推开了拥着她的男人,站立起来,去迎接穿得颇为正式的父亲,“陆羲和。”他将父亲推到了自己已经肃然站立的男友面前。
“坐吧,”简父说道:“都别站着。”
陆羲和终于看清了简父的长相,他与当年在车内大叫着让他快出来的样子浑然不同,当年的那个警察丘壑明山般的气势,而此刻他略有憔悴地坐在了轮椅上。他内心一阵颤动,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横倾欲倒的巨物上,最后……
“伯父,您好。”他颤声叫了一句。
简父略微一怔,目光驻留在年轻人脸上数秒,接着略微皱眉,似有疑惑。
“您……”陆羲和注意到了他的轮椅,他一阵内疚,坐到了沙发上,“您身体还好么?”
“还好。”简父的眼中带着震惊和伤痛,陆羲和知道,他认出了他。
“我是……我是陆羲和。”他浑然没有了章法地介绍了自己。“伯父,您还记得我么?”他从不知道,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会跟他的救命恩人再见,陆羲和看了看坐在身侧的简凝。原来躺在抢救室身边的病患是他,而简凝,他心爱的女人,那会儿坐在父亲的床沿边哭泣,就这样千转万般地纠缠住他的思绪。
简父看了看他,语调似是不稳,“怎么会不记得呢?”他又看向女儿,对简凝说:“让陆羲和回去吧。”
两人都颇为震惊,包括在一边啃着苹果的季修嵩都为之一惊。“爸爸,”简凝询问:“怎么了?”
“推我回房间。”简父说道。
“好。”简凝站立起来,看了一眼陆羲和,十分不解,但还是依着父亲的意思,推着轮椅进了父母的卧室。
“把门关上。”
“好。”简凝复又转身,将卧房的门关了起来。却又看到父亲将自己的轮椅摇到了窗边,看着盛春正午的眼光,略微发呆。
“小凝,”父亲开口说话,“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我们……”简凝说道:“在医院认识的。”
“有什么打算么?”
简凝不太明白父亲现在平淡而默然的口吻到底是什么样的企图,她诚实回答:“我们想结婚。”
“你离不开他了吗?”父亲又询问着。
“爸爸。”她不解。
“你张叔叔是因为救他死的。”简父回头看着女儿,“这孩子长得太好,一乍眼就能让人想起所有的事情。”他叹了一口气,“我……我见不了他。”
“什么?”简凝震惊,跪坐到父亲身侧,询问:“是112的车祸吗?”她时常听陆羲和谈及自己高三那会儿出过一次交通事故,似乎很是严重,但简凝从未与父亲执行的任务和张静远殉职的112车祸混为一谈。
“是。”简鹤云看着女儿,说道:“你张叔叔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一身制服。”
简凝知道这件事,当时的媒体报道过,那辆超载超速的卡车将警察碾压,血肉之躯,顷刻间就这么没有了。“爸,那……陆羲和是你救的吗?”
“是我救出来的。当时刚拉他出来,那辆大巴就倒了下来。”
简凝愣住,她知道父亲是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倾覆的大巴所压,导致了半身不遂。竟不知道是他将陆羲和救了出来,怪不得陆羲和看到父亲和张静远的照片会那样的反应。
“爸,”简凝千头万绪地叫了一声。
“让他回去吧。”简鹤云说道:“简凝,今天我想起了太多事情。”他抚了抚坐在身侧的女儿,“跟陆羲和说,以后都别来了。”
简凝难抑地哭了起来,她知道父亲说得含蓄,他的意思……父亲的意思是不能再见到陆羲和么?那她怎么办?
“爸,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了。”简凝落下了眼泪。父亲瘫痪了十年,曾经那个如此伟岸山明般的父亲,犹如大树一般的人因为一次任务而瘫痪在床,他虽然没有抱怨,积极工作,但简凝能体会父亲残疾后的痛楚,更能体会他的愧疚,他最好的朋友走了、留下了年幼的孩子;而她将那个为之付出生命的根本,陆羲和带了回来,牵引出了父亲太多的痛苦和记忆。
“小凝,如果你还想留下父母身边;还想偶尔回来看看我跟你妈妈,就离开他。”简父说道:“如果离不开他了,以后你就别回来了。”
“爸,”简凝伏在父亲的膝盖上哭泣,“爸,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不回来,我会一直留在你跟妈妈身边的。”
“那就离开那个男孩儿吧。”简鹤云说道。看着女儿伏膝而泣,他也舍不得,但他给予了抉择,虽然痛苦,但谁都要活下去,不是么?对他而言,双腿无法动弹、工作性质的变动、生活的全然颠覆以及对于骤然失去好友的愧疚全都搅揉到了那个英俊男孩儿的样子中,他不是怨恨陆羲和,他从来没有怨恨过他。他只是无法面对那个孩子,太多的思绪、痛苦、懊悔以及愧疚在看到他的时候似乎都会历历在目,无法掩藏。他坚持了十年,将其淡忘和坦然面对生活,不能回到那些即在眼前的痛苦中。
简凝胡乱地擦拭着眼泪,慢慢从地上起身,她能理解父亲的要求,却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去离开房外的那个男人。她不知自己如何走到了房间,当方一出门,便看到陆羲和站在客厅中等她,她真的很想扑到男人怀中哭泣。但一想到他变成了父亲愧疚和痛苦的根源,任何一丝对于男人的依恋和爱意似乎都变成了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