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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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搞建筑的。”陆羲和回答着方才亲戚询问的问题，“就在自己家的公司上班。”
“好，好。”季玉玲点了点头，“阿姨不是查你的意思。”其实这个问题也不是她询问的。
看着一干人等离开，陆羲和起身，扶着简凝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自己再回到位置，“没关系，阿姨，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那，小凝有见过你父母吗？”
“见过，他们很喜欢小凝。”他看了看坐在一旁乖巧的简凝，又对着简母说道：“我爸妈想约您和叔叔一起见一面，去我们那儿或者来这里都可以。”
“哦呦，那……那我要好好准备一下。”季玉玲感慨一下，没想到这次见过女婿后就要与亲家见面，这家人家这么着急，莫非是……？。她思忖了一下，有些回神，冲着陆羲和一顿招呼，拉起身边的女儿走去厨房。
“小凝，这家人家你见过哦。”简母虽然在电话里听女儿提起过，但没有见面谈，自然说得也不详尽，“怎么样啊？”
“挺好的。”简凝回答。
“那……他们这么着急啊？”简母感慨，“见面干嘛？要给你们定日子啊？”
瞧着女儿微微点了点头，简母更纳闷，“这么着急啊？”印象中，女儿应该跟门外的帅男孩儿没谈多久啊。
“搞得跟你怀孕了一样。”她随口一说。
“嗯。”简凝应了一声。
“什么？”简母询问：“你……你怀孕了？”
“嗯。”简凝看着母亲一脸震惊，她点了点头，确定说道：“是有了，不过妈，你别到处宣扬，我和羲和毕竟还没结婚。”
“我就知道！”季玉玲插着腰说道：“我就知道我女儿没有问题！”她转身对简凝继续说：“这个小陆对你好不好？”
简凝小女儿的姿态有些肆意，整个人看上去神采丰韵，几乎不用回答，简母作为过来人也可能体会，“行了，出去陪着羲和，等你爸和小嵩回来，我们就开饭。”
“好。”简凝从厨房中走出来，却看到陆羲和起身站立在沙发边，看着沙发上墙壁的照片。其中有不少是她从小到大的记录。简凝静静伫立在他身边，看着男人的反应，他一一阅过，时而嘴角弯弯。
“这是多大？”陆羲和指着她两年级时的照片，照片中的她穿着鹅黄色的毛衣，戴着红领巾，那会儿老师将每个孩子行礼的照片单独拍了下来，发放给他们，父亲将这张照片放在最中间。
“两年级。”她答道。
“真可爱。”陆羲和回头朝她笑了笑。回头又往上看去，在简凝伫立在学院门口的照片前停了下来，低头思索了片刻。
那个照片中的女孩儿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带着米色的围巾，微微笑着，俏丽地站在医学院门口，甫一见，陆羲和心中咚咚作响，却又风雨欲来一般的静谧，他的思绪奔腾着，这个女孩儿，这身装束，跟噩梦中哭泣的女孩儿一模一样。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只关注着女孩儿的哭泣带泪的双目，早已模糊了她确切的长相，但女孩儿的装扮却很是清晰，就是这样，白色的羽绒服，米色的围巾，清清雅雅的样子，烙在了脑中。
“怎么了？”简凝似乎是察觉了男人的异样，询问着。
陆羲和似站稳未能，有双手抚着墙壁，转身看了看简凝，几乎是一刹那，她的容貌跟梦中的女孩儿完全重叠在了一起。‘爸爸，你别死。’难以抑制的，这句话轰然进入到他的脑海中。
“简凝。”他难以置信地唤了一声。他一直以为那个梦中的女孩儿不存在，一直以来都未曾怀疑过。甚至，他又时会萌生一些荒唐的念头，觉得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变成了噩梦后，有一缕幽魂闯入，搅动着他青春十年。
他复又看了看照片，掠过了旁边一张身穿警服的的合照，复又回望注目，照片中有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张静远。而旁边那个勾着张静远肩膀的警察似乎也拉动了他的思绪，那个警察跟他心爱的女人一样，有着同样明亮的眼睛，瞬间，那句话侵入脑海，‘别怕，孩子。’
“你认识张静远吗？”他即刻询问着。
简凝颇为震惊，“你也认识张叔叔？”
“他……他……”陆羲和难抑的哀悲，滑坐到了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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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一声‘呯’的巨响，轰然从身后传来，已经第几声了？仿佛是第四声，又一辆车子追尾了，他剧痛的大腿骨和胫骨正撕裂着他的意志，因为这一声的传来，他的车子又微微朝前震了震。
“啊……”年轻的男孩儿痛得难忍，叫唤出声。
早上，他在祖父母家醒来，收到了一条好友秦斌发来的短信，内容是要与刘绡晓同归于尽。他一时无措……只知道高中最好的朋友正跟刘叔的女儿恋爱，他从未觉得不妥，只是他心中不喜欢那个刘绡晓，觉得那个女孩儿太过于心机，又自私偏执，还喜欢无理取闹。
但是在收到短信后，他回播了好几个电话，秦斌始终都是关机状态，他又翻出了秦斌前一天发来的短信：我跟绡晓在一起了，你是不是要过来把话说清楚？
这为赋新词的伤春悲秋，说什么说？高三了还不懂抓紧时间读书么。他原来没有放在心上，但今天却收到了这样的短信。他稍觉不妥，将信息给了姐姐看，姐姐的意思是就算两人如何幼稚、荒唐，但攸关生死，还是去确认一下的好。
他隐隐有些动摇，虽然这些短信的口气一点都不想秦斌发来，但三年同窗，又是好友，真的一时冲动也难说。于是，刚拿驾照的他驾着父亲给他新买的凌志往S省的酒店赶去。
没想到刚入S省境高速，忽降大雾，前方行驶着一辆红色的大巴，他虽然车速不快，但待看清大巴，已经来不及意识到那辆大巴居然没有前进，停在高速的正常行驶道上，他一记猛踩刹车，还是来不及撞了上去，‘呯’一声，车子经过碰撞后往后弹开一点，他被保险带拉住了身躯。他一阵唏嘘，正庆幸撞得不算严重之时，又听到身后一记巨响，他的车辆被身后的卡车追尾，推着他的越野车又一次撞向了前面的客车。卡车身型不小，直接将他的车挤进了客车的尾部，而他的车身也浑然变形，全然将他往前推去，在客车和卡车的夹击下，他的气囊全部弹开，方向盘前弹出的气囊更是砸得他一阵眩晕，肋骨生疼，继而车头变形后下沉的发动机也挤进了车身，死死压住了他的股骨。
“呯”又是一阵巨响，随之而来的又一阵静谧，他挪了挪自己的角度，想开车门出去，而大腿传来的骨擦声清晰无误地传来他骨折的情况。他两手抱着大腿，想从中抽离出来，但小腿被引擎盖下的机械重重压住，根本抽不出来。
又是两声追尾。而随着这一声声的追尾，年轻的男孩儿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对于威胁自己生命的陌生感，他继而又用力握住自己的膝盖，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企图将小腿拔出来，但还是徒劳无功。他往后靠去，看着窗外的迷雾，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摧残着他的意志力。
然后，他听到了警车声，一辆辆从他左侧的车道开了过去。他想呼声叫他们停下，但一辆又一辆，匆匆略过。
不知何时，从车后跑上来一个人询问他，“你还好吗？”是一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冲着亦然破碎的车窗向他确认。
“我……我的腿好像断了。”他艰难又痛苦地说着。原来身穿制服的警察就是在这种万难之际给予他人与安全感。
“老简……”警察大喝一声，“这儿有个好的，我先把他救出来。”
“行。”外面的警察大喝，“多摆几个指示灯。”
“好嘞。”警察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个铁棍，将他的车门撬开，“哪儿断了？”
“我的小腿被压住。”他说道：“大腿骨折了。”
“行。”警察站在他驾驶室的车门边，将铁棍伸了进来，“我说一二三，你把自己腿抽出来，懂吗？”
“懂。”他谨记警察的建议。
警察将铁棍伸到了下沉的发动机下面，架在了驾驶室门框上，打算借用杠杆原理将发动机撬起一个空隙。
“一，二……”还未听那个犹如神明来救他的警察数到三，后面猛烈的刹车声刺耳灌入，继而从未如此惨烈的撞击声响了起来，他亲眼看着一辆如火焰一般颜色的卡车从他左侧、贴着车门呼啸而过，撞飞了他方开启的车门，也碾压过了前一秒还站在他车门边、对着他倒计时的警察。
他一阵如灵魂出窍一般，方才还说这话的警察，忽然……然后好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朝前奔去。而他思绪一下经历了天堂地狱一般，回神，低头望向车门下的柏油路，一阵血迹斑斑，鲜红而惨烈地被拖至老远。
他一阵窒息，大脑似乎无法思考，不知过了多久，继而大口喘息，开始不住地颤栗着，方才死神就这样毫无一丝怜悯之心地将那个救人的警察带走。
“孩子！说你呢。”左侧的车道其实很不安全，有些司机觉得自己车速过快，为了躲避撞击会非常盲目地打方向盘，撞击上已经被划为救援道路的警车道上。“别怕，孩子！”
他抑制不住地颤栗着，被叫唤声拉回了些许神志，他猛地往自己右侧看去，有个警察已经撬开了他副驾驶的车门，“能出来么？”
“快……快走。”原来，他已经语不成调，“快走。”被方才的事情吓住的男孩儿此刻最惧怕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
警察充耳不闻，将铁棍伸了进来，“你叫什么名字？”他用力撬起压着男孩右腿的重物，“叫什么？”
老警察的眼神透着光芒，直射他的心中。“陆羲和。”他回答。
“好，陆羲和。”警察说道：“我来救你，自己也用力。”
“刚才那个警察，他……他还在么？”陆羲和颤声询问。
“你管这么多干嘛？”警察抹了一把眼鼻，略有哽咽，“快点！还有好多人被困着。”
陆羲和看着警察的神态，心脏跌倒了冰谷，犹不确信，“他……还活着么？”
“快……”老警察撬起了重物，“能出来吗？”
陆羲和忍着入髓的疼痛，用力拔了一次，还是未能出来。“你走吧，快走吧。”他根本就不知道有多少车辆相撞，但是高速上，载重量数十吨的卡车比比皆是，此刻又是浓雾的天气，很有可能方才的惨烈会再一次袭来，他看到一个鲜活而忠臣的生命就这样为了救他而牺牲了，他承受不起。
“陆羲和，你给老子听清楚，我的一个同事为了救你死了，我不能让他白死，你知道吗？”他又一次用力撬起，大喊，“给我出来。”
得到了警察的死讯，陆羲和难以抑制地哭了出来，他大叫着用力，倾尽一切、忘却一切、忍受着一切，随着警察声嘶力竭的一声叫唤终于将自己亦然变形的腿从压着的机械下拔了出来。
“来，来，孩子。”老警察双手贯穿他的腋下，环圈握牢他的胸部，将他从驾驶室上拖了出来，而那个方才哭泣的年轻男孩儿的股骨和胫骨似乎都骨折了，那曲折的角度，简直惨不忍睹。简鹤云心中感慨，这孩子瞧着比女儿都还小，经历这些也只有听到张静远死讯的时候哭泣。“出来，咬咬牙。救护车就在旁边。”
“谢谢你。”
“别说话了。”简鹤云拖着男孩儿从副驾驶的车门边出来，然而这起重大的连环交通事故并没有因为警察的到来而终止，又是一辆猛打方向盘、超重超速的卡车往超车道避让去，迅猛而激烈的一拖数百米，最后从侧面转向了停留在他们前方的大巴，大巴顷刻间侧翻，往方从凌志越野车里出来的两个人重重压去。
陆羲和醒了过来，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夹杂着血腥气，白色的天花板上一个个内嵌式的白炽灯异常明亮，他在医院么？迷迷糊糊的，他又被剧痛缠绕，一股股阵痛从右肢传来，跳动着节拍，似有节奏一遍，一拍一拍，愈发地加重，痛得险些失去理智。
“爸爸。”还未完全清醒的男孩儿似乎听到了一声叫唤，他将头往旁边侧去，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米色围巾的年轻女孩儿正握着一个人的手，哭泣着。而躺在抢救室病床上的病患瞧不清楚，他戴着氧气口罩，浑身被遮盖着白色的被褥。“爸爸……”女孩儿无措地哭着。
她明亮的双眸蓄满泪水，一阵阵滴到了昏昏沉沉的陆羲和心里，小巧的鹅蛋脸，秀丽的鼻头和嘴唇，哭得那么伤心。那一阵阵抽泣夹杂陆羲和的疼痛，似交融在了一起，让他心疼不已，九回断肠似的缠绕住他的心脏，似生了根一般，这种不舍和心痛比身上的伤更刻骨铭心，他迷迷糊糊地又昏睡了过去，醒来已经在父母安排的回城的救护车上。而一直以为那一幕仅仅是个梦的陆羲和却在往后的十年中被之缠绕，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