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我待》一只横山虎

39、缘起

　　自打那日知道还有别人想要害她，时思整宿整宿地失眠，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变换了无数的姿势，总觉得脖子那里凉凉的，闭上眼竟然觉得还有人偷窥。在又一次入睡失败后，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见蝶翠在地上呼呼大睡，嘴角的口水都滴到了枕头上，她动静这么大居然都没吵醒她，青春期的小姑娘和她这种心态已经快三十岁的女人比起来，不一样啊。
　　她小心翼翼地下床，绕过蝶翠的时候，她正好翻身，被子都裹在一起，大半个后背露了出来。虽然夏夜闷热，但地板不比木床，地上的凉气很容易伤了身体。于是她又折回去拿出一条薄毯子搭在蝶翠的后背上，替她把绕在脖颈处的发丝捋顺才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小炉子是青染师父特制的，温火热茶不至于过烫，入喉温润得恰到好处。她抱着茶杯靠在窗边的小几上，天空上悬着皎洁的圆月，星星在它身边躲猫猫，时隐时现，仿佛在说：“你来找我啊，诶，找不着。”
　　她被自己的脑洞逗笑了，捂着嘴“嗤嗤”地笑，笑累了之后趴在窗子上数星星。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给她唱的儿歌。那时候父母的感情还没有破裂，普通家庭的夏日很是燥热。即便风扇呼啦呼啦地转着，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她每次被热得睡不着就会趴在母亲怀里，一边享受着人工扇风，后背对着风扇，靠机器替她挡去大部分燥热。母亲的歌喉并不美妙，但是唯有儿歌唱得最好。她显然也遗传了母亲的“音痴”，从小到大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那几首耳熟能详的童谣儿歌。
　　小时候还能看见漫天闪烁的星星，随着城镇化的速度加快，楼层越来越高，星星越来越少。无数个被论文折磨的夜晚，她从窗户往外看去，只能看到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却再也看不到儿时在母亲怀中见过的景象。可是没想到在里能一睹不亚于那时的风采。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她五指张开，将那一片星星“装在”手中，拿到眼前，仿佛那片星空尽掌握。她正准备继续唱，可是却听见窗下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边能使得上的，只有这盏茶了。她心一横，闭着眼朝下砸去。杯子还没脱手，她的手却被人攥住了。霎时，她的心就凉了半截。完了完了，还没名扬天下，就要死翘翘了。梅梓那还好解释，可是那个“时思”的愿望怎么办？
　　要不，大丈夫能屈能伸，先认怂吧。正在她天人交战之际，那个人说话了，虽然刻意压低了声线，但是她还是听出来了，疑惑地问：“时念？”
　　“是啊，你干嘛拿茶杯砸我？”
　　她这才放下茶杯，有些后怕的拍着胸口，反问道：“你大半夜鬼鬼祟祟的在我帐篷外面，我不砸你砸谁？”
　　他耸耸肩，撑着身子说：“我睡不着，就随便走走，哪知道看到你在窗口喝茶，就过来找你咯，不过你刚才唱得曲子还蛮好听的嘛。”
　　时念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索性披衣起身散心去。今日夜色极好，天空没有一丝云朵，湛蓝似宝石。他看着看着就入了迷，隐约听见有人在唱歌，声音软软糯糯，像泡在酒酿里的桂花汤圆，甜而不腻。他循着歌声走来，就看见时思趴在窗沿，一只手撑在下巴上，一只手伸向天空，微张着五指，然后又慢慢拢住。她似乎冲着虚无的方向绽放出笑容，月光淼淼，照得远处佳人似梦似幻，似芍药花徐徐在枝头绽放，他不由得向前迈出一步，可是没注意到脚下的枯树枝，一脚踩了上去。“咔嚓”一声，惊了两人。
　　她听见时念夸她唱得好听，虚荣心的到了极大的满足。于是兴致勃勃地说，“我还有一首，你要不要听？”
　　“好啊。”时念在窗下寻了个好位置，正对着时思。她也不怯场，从花瓶里折了一枝树枝当作麦克风，面前是正襟危坐的时念，上面是漫天繁星，她竟找到几分开演唱会的感觉。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时念觉得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跌进深深的甜蜜的海里随着波浪向前。在波浪的晃荡中，整颗心都被蜜水灌满。恍惚间，他好像看见时思的身边有亮晶晶的东西在转圈。定睛一看，似乎是萤火虫。
　　时思示意他安静，她张开手，不一会儿那只迷路了的萤火虫就停在了她手上，她满足的点点头，接着唱下去：“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最后一个音节落地，萤火虫像是感应到方向了一样，振翅而去。她闻了闻手心，还好没有什么怪味道。她低头，却看见时念眼中似包了满满的泪。
　　“你怎么了？”
　　“没有，”时念摇头，“你唱的很好听。真的很好听，是我听过最好听的了。”
　　“嘿嘿，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再给你唱啊。”他也太给面子了吧，搞得她跟天生歌姬一样，真是害羞啊哈哈哈。
　　“你以后，能只给我一个人唱么？”他说的声音太低，她没听见，于是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他站起身直视她，“以后我睡不着了，你能唱歌我听么？”
　　她被他眼神中的真挚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震住，只知道点头：“好，好啊。”
　　他笑了，笑得毫无防备，毫无负担。只是简简单单的开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