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我待》一只横山虎

38、怎么忍

　　时武听完时念的转述，原本只有几分的猜想现在倒是有了九成，他摩挲着腰间的佩剑，想想征战沙场的这些年，得罪的大多都成为了刀下亡魂，运气好的也成为了阶下囚。即便是敌国的探子，也绝对伸不到他身边来。
　　多年来在外他与长公主扮演了一对完美的夫妻，知道他们之间真实情况的更是少之又少，到底是谁呢？莫非？他脑海里闪过一丝线索，可他不敢确定。
　　于是他转身问时念：“念儿，你与我说说，谁有嫌疑？”
　　见他面露为难，又补充道：“你只需把心中所想说给我听即可，但说无妨。”
　　“是。我以为，只有四个字。”时念挺直脊背，坦荡的说：“功高盖主。”
　　“哦，我为国守边疆，收故土，为何主？”
　　“理应以百姓为主，可是朝中有些人并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您的主子，只有一位。”时念扬手指了指，“就是那一位。”
　　“慎言。”时武虽然打断了他，只不过也并为生气，想来他们俩的想法也差不离。他绕过桌子，示意时念跟过来，走出帐篷，两人往河边走去。
　　夜已经很深了，军营里除了不时传来的“噼里啪啦”的火苗声，静得两人的呼吸都十分清晰。“念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何尝不气呢，可是现在并不是反击的好时候，你明白吗？”
　　时念捡起河边的石子，用力往河心投去，河水泛起一层层的涟漪，月光洒落在河面，随着波纹翩然起舞，这样美的情景，要是时思在，她八成会说：“游泳消耗的卡路里很大啊，可惜我不会。”也不知她究竟从哪儿学的。
　　见时念久久没有说话，时武叹了口气，“要学会忍，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吧。”
　　他正要走，时念开口止住了他的脚步：“还要忍多久？一年，三年，还是十年？”他攥紧双手，石子硌得生疼，他却连眉毛都不皱：“我已经忍了十年了，难道还要我再等上十年，二十年？给别人当便宜儿子么？”
　　“霍邈！”时武低声呵斥，他环顾四周，见没有异常才略微放心，“这种话是能在外面说的么？你是嫌现在的局面不够乱么？”
　　“霍邈？”他轻笑，眼中似乎含着泪，他将手中的石子一口气扔向时武，“这么多年了，人人都叫我时念，我都快忘了，原来我叫霍邈，原来我是霍家人。”
　　“她李蓉的儿子没了，凭什么要拿我娘亲的孩子来抵？我娘亲还待她如亲妹妹，结果呢，转头就被她赐了毒酒。你说，将军你说，李家的人命值钱，我们霍家的命就轻贱么？”
　　时武沉默不语，只不过双手爆满青筋，这十年他何尝不是在炼狱里度过的？每天要和厌恶之人逢场作戏，眼看着心爱之人离他越来越远，就连女儿的病也是因为他的疏忽才造成的。可是爹娘和老师都叫他忍，等到实力够了再反击，可是他已经忍了十几年，窝囊了十几年，等到这些叫他忍一忍的长辈先后离去，他竟然还劝别人，忍一忍。真窝囊啊，他想。
　　“将军，我并未看不起你，你所做的一切，不仅是为了我们两家人，而且还为了百姓。但是这十几年，我们也在默默筹备，我知道时机未到，所以我还是那个跋扈的时念少爷，但是我希望将军，”时念跪下向他行了一个正礼，“将军不要一味的让我忍了。也希望将军能及早认清有些人的真面目，夫人和小姐，她们都是至纯至善之人，不应该再受奸人所害了。”
　　时武见着跪在地上的少年，他挺直脊梁，双眼含泪的样子，像极了以前跪在父亲面前的自己。当时先皇逼着他取长公主，灵儿哭坏了身子，抱着思思闭门不见。他跪在地上不助的磕头，头磕破了，磕出血来也不停下，他全力拒绝，可是父亲只是叹气，只是劝他忍一忍，为了时家一族的荣耀娶了公主。他问，为什么？
　　父亲将这把剑交给他，双眸通红，显然也是怒极，他记得父亲说：“等这把剑，能舞出剑光来，你就知道了。”
　　然后这十几年来，他剑不离身。这把剑陪他上阵杀敌，下马擒贼，饮尽了鲜血，出鞘时清灵剑音恍如空谷黄莺的啼叫，剑随风动，就算是白日，剑光也能晃了人眼。
　　他解下佩剑，蹲下身子将霍邈扶起来交给他，“好，我期待着和你以叔侄相称的那一天。这把剑，就算是我给的贺礼，祝我心爱的孩子，终于长大成人。”
　　霍邈点头，郑重的承诺：“不会很久的。”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那个人留给我。”霍邈福至心灵，回握住他的手。月亮隐在云层后，对这一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