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君情深》寒晗

13、明白

　　我开着车，像是个游魂，在城市的灯光和道路中游走飘荡，没有灵魂，没有思想。
　　无意识地按着门铃，直到眼前的门被打开，机械地抬起头，眼前却是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庞。这才唤起我久违的思绪，我猛地往后一退，看着旁边眼熟的“501”，顿顿地问到：“颜依在吗？”
　　只见他身子向后探去，有些腼腆地朝着客厅里面喊到：“依依，找你的。”然后站在旁边，气氛慢慢地紧张起来。
　　里面应声走出一个女生，就是颜依。我俩呆呆地互相看着，静止的时间尴尬陌生。
　　“绾绾，快进来！”反应过来的依依招呼着。
　　我呆呆地进门换鞋，偷偷地瞄着后面站着的男人，和依依咬着耳朵说：“这谁啊？我以前都没见过哎。”然后瞥见依依慢慢泛红的耳朵，好像打通任督二脉般地反应过来，“不会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裴彦君吧！”声音里尽是调侃的意味。
　　突然放大的声音引得边上的男人盯着我俩，准确地说是盯着依依。感觉到有人在使劲拉了拉我的手，才反应过来，然后感觉自己有点亮，几百瓦的那种亮度。
　　依依拉着我，向我介绍到，“绾绾，这是裴彦君，我一个朋友。”
　　朋友？！我笑着对他说到：“你好！我叫苏绾绾，也是依依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我专门在朋友两个字上咬着重音，然后投给了依依一个暧昧的眼神，会心一笑。
　　“你好！”他脸上露出一个有点青涩的笑容，然后便说到：“既然依依你有朋友来了，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只见依依的眼神一直随着他的身影出去，我笑了笑，有些感慨地催促着：“依依，快去送送你朋友，我在客厅等你。”然后把她推出门，自己向客厅里面走去。
　　我将手上提着的啤酒随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思绪纷飞。
　　一方面，看着依依现在洋溢着小幸福的样子，感到欣慰和快乐。这段谈恋爱期间的小甜蜜是我深藏着不想忘记又不敢回味的过去，现在我最好的朋友也寻找到了她的幸福，好像自己四年前没有完成的梦想在最亲近的人身上再度得以实现。
　　然后，再回想到自己现在的生活，如同陈木般腐朽，散发着岁月积重的霉味。我那么想忘记一个人，忘记一段过去，却怎么努力都忘不了；我那么想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却发现自己始终在从前的坑里，从未爬起过。
　　我能怨顾安放弃了我吗？不能，因为是我自己没有放下。更何况，这些年顾安帮了我很多，也并没有要求我回报什么。
　　换句话说，人生是我自己，我现在所面对的不过是自己的选择，我能怨恨的只有我自己。怨我轻易将一颗真心交付，怨我沉溺于过去的美好，怨我执着于当初的分离，怨我学不会豁达，忘不了过去。
　　随着开门的咔哒声，我的思绪被收回潘多拉魔盒。
　　依依走进来，看着我放在桌上的啤酒，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慢慢变得沉重。很明显，是我的情绪影响了她。
　　我看着她这样明显的变化，连忙笑着说：“咋了嘛？我没什么事，就是来找你喝点酒。不过，我要是知道今天你在家里金屋藏娇了，我一定不会来打扰你们的。”我不想让依依专注于我的悲伤，连忙转移话题。
　　依依的脸上升起一朵朵红云，不好意思地笑骂着：“绾绾，你说什么呢，谁金屋藏娇了？！”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嘛！看得出来，你们挺合适的。”
　　“也就还好吧！”某人口不对心地嘟囔着。
　　我俩笑着闹了一阵，慢慢地气氛沉默下来了。
　　依依打开两瓶啤酒，问我：“发生什么事了吗？说说嘛！”
　　我拿过一瓶啤酒，猛喝了一口，叹了口气，然后尽可能自然地说到：“没什么，就是顾安和我分手了！”
　　“什么？！”我揉了揉耳朵，然后感觉到一波女高音的来袭：“不对啊！不会就是因为前两天那件事吧？！顾安这醋性也太大了吧？！难道你没有和他说清楚，我觉得不会啊！顾安这是傻子吧！”
　　我拉了拉比我还激动的依依，安抚着：“依依，你别激动！”
　　只见她拉住我的手，两个眼睛里面全是不可置信，却不再说话了。
　　看到这样的依依，我知道她是在等待着我继续讲下去，于是，我理了理思绪，将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在听完了整个故事后，依依也沉默了，然后叹了很长的一口气，说到：“顾安确实挺傻的，你都已经是他女朋友了，而且你和宣宸早结束了，他还在意这么多。过去四年都坚持过来了，到了现在反而放弃了。太傻了！”
　　片刻沉默后，她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里全是郑重，“其实，他还是为了你好！”依依看出了我的惊讶，向我解释到：“看得出来，你和顾安在一起大多还是因为这些年他帮了你太多。”
　　听到这，我感觉自己的内心失去了一层遮羞布，所有不好的东西都暴露在外面，我明白，我对顾安从来就不是爱情，只是感谢。
　　“绾绾，爱情从来就不是其他情感能够代替的。顾安不想接受你打着爱情标签的感谢，所以他选择和你分手，其实他是想让你看清楚什么是爱情，看清楚什么是你真正爱着的人，不要执着于表面的东西，去寻找藏在底下更加真挚的情感。”依依讲清楚这一切，最后评价到：“顾安是真的爱你，也是真的学会了放下。放下了对你的执念。”
　　听完依依说的，我楞住了。最后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我爱的人从来没变过，我不是忘不了过去，而是不想忘记过去。我在忘记与不忘记之间沉浮挣扎，都是因为我仍然爱着，只是后来不敢爱了。终于明白自己这四年都一直执着着同一件事，执着于他为什么离开我，执着于等一个答案，却又不敢知道答案，于是开始放逐自己，用逃避和悲伤掩盖所有的执着。
　　依依看着我静静地思考着，最后说到：“绾绾，要不你先放松一段时间吧！忘记掉工作，抛掉所有你用来逃避的东西，寻找一个自己内心的答案。”
　　我轻轻地应了声，然后泪水恣肆流淌，我将自己这些年的纠结和恐惧都融入到眼泪中，狠狠地把他们都抛弃了。这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原来过去的故事里有这么多情绪的积攒。
　　最后的最后，眼泪都流干了，我慢慢沉静下来，才发现自己轻松了很多，不像从前，背着太多太多情绪的包袱，他们沉重地压弯了我的脊背，压低了我的人生。
　　我慢慢地对依依说到：“我打算辞职了！”
　　依依看了看我，明白我不是一时冲动下得决定，便说到：“好啊！那你未来打算做什么呢？”
　　“这个我还没想好。当初我是因为顾安才进了他的公司的，现在我知道自己不可能爱上顾安，而我们之间的关系又这么复杂，我如果继续呆在他的公司里对我们俩都不太好！至于我的未来，再说吧！实在不行，我就来投靠你啦！”我抱住依依的手臂，感受着她的温度。
　　“好啊！没问题！”
　　我们俩相识一笑，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