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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筹谋 身边有细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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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娡猛地一惊,心惴惴如大鼓敲击般,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就这么愣在了那里。
刘启的面色倒是平静得很,走了过去,在桌案旁坐了下来,目光扫了眼那卷竹简,不带一丝情绪。
王娡这才恍然想起刚刚竟忘了向太子行礼,此时再给他行礼又觉得有些别扭,目光落向刘启,刘启恰好也看向她,四目刚一相触,王娡立刻收回了目光。
“愣着干嘛?给孤磨墨啊!”刘启道,语气淡淡的。
王娡慌忙磨墨,不知是因为紧张过度,还是因为故意不想好好磨墨,好好的墨到她的手上竟被磨得一塌糊涂,浓淡不匀,有些竟撒在了桌案上。
刘启略蹙眉,叹道:“可惜了这块好墨!”
王娡心头一紧,旋即又松开,他生气也好,生气了下次就不会再让她来!
刘启站起身走至王娡身侧,一只手握住她磨墨的手,与她一起磨着墨,一面在她耳边低声道:“孤有那么可怕吗?至于这么紧张吗?”
他的手就这么覆在了她的手上,温温热热的,王娡原本慌乱的心随着他磨墨的动作渐渐平静下来。
此时两人隔得极近,她身上幽幽的暗香渐渐袭上他的身,清香萦绕,他的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动,握她手的手也跟着微微颤了颤,忽觉甚为欠妥,松开她的手,踱回到软垫旁坐了下来。
“这是晁大夫写的策论,当时对策者百余人,唯有晁大夫写得最好,皇上最喜欢,你看看也无妨,爱看书总好过瞎搬弄是非!”
王娡不吱声,温顺地低着头,磨着墨,刘启最后说的那几个却是默默记了下来。
“你身上的香味很是独特,孤不曾闻到过的。”太子又道。
王娡觉得他这话并无怪罪之意,微微一笑,道:“妾的侍女燕婉擅长用花草制香,太子若不喜的话,妾回去后就让她别制了。”
“为何不制?花草的气味总比檀香的气味要好些。”刘启道。
王娡听着“檀香”二字一下子就想到了太子妃,她屋里点的就是檀香,她觉得甚好,让人宁心静气,没想到太子竟是如此的不喜,是不喜檀香的气味,还是不喜檀香的主人进而不喜檀香的气味就不得而知了,隐隐的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心里不由得替太子妃几分不平,如此善良清雅的女子却入不了他的眼,偏偏喜欢栗良娣那样张扬、艳俗的女子。
王娡磨着墨,余光扫过太子握笔的手,看见了他写的几个字,他的字刚毅挺拔,很符合他冷漠孤寡的性子,果真字如其人!
王娡收回目光,心头一声默哀,漫漫长夜她得一直面对眼前这个与自己有过亲密接触却并了解的男人,真不知该如何度过,她开始祈盼,祈盼太子厌了她,打发她回自己的殿阁。
然,太子似乎并无此意,忽然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几卷书简递给王娡,道:“东周时期百家争鸣,每个学派都有它的长处,你坐着也无事,不如看看吧。”
王娡接过书简打开来一看,是孔子的书,略略一惊,大汉自建朝以来,特别自曹参任丞相以来一直奉行黄老学说,没想到太子竟还看其他学派的书!
她不由得抬眼悄悄看了眼刘启,他看着自己手中的竹简,脸色说不出的平静,仿佛在他看来看儒家的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王娡立刻将目光落向书简:“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看着看着她便入了迷,不再想如何逃离这里。
一夜两人几乎无语,殿阁里说不出的静,唯有书简轻轻翻动的声音,气氛却一点都不违和。
经此一事,府里不再有人说王娡懦弱无能,转而说她别有居心,想着方的笼络太子,只要牢牢抓住了太子的心,将来想如何教训栗良娣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
下了几场雨,天渐渐凉快起来,雨后的空气湿漉漉的,仿佛被浸润过般,格外清新,阳光已不再那么热情,穿过枝叶上的雨珠,射向殿阁,如金色细沙般。
太子踱步向景阳殿走去,曹良娣远远地看见他,笑着迎了出来,“今儿太阳打西边开了,怎么想起到妾这儿来了?”
刘启唇角扬了扬,道:“刚到的桂花饼,记得你爱吃,特意给你拿了些来。”
曹良娣“噗嗤”一笑,接过桂花饼,道:“你还记得这个?”心下却是一凉,爱吃桂花饼的哪是她,分明是他好不好?
刘启抬眼冷冷地扫了一圈四周,曹良娣立刻挥手让那些侍女们退下。
“听说府里对王娘子多有非议?”刘启问。
曹良娣笑着道:“得太子殿下宠的能有几个不遭人非议?更何况她和妹妹先后入太子府,她上些日子又挨了栗良娣一巴掌,不遭非议那才叫怪呢!”
曹良娣自小与刘启就相识,说话比旁人少了几分拘束。
刘启看着曹良娣,目光衔了一缕探究之色:“那你说,她是太过谨慎懦弱,还是心机太深?”
曹良娣微微一愣,脑海里各种念头闪过,转瞬又恢复平静,含笑道:“这妾哪知道?妾与她接触不多,只知道她是姐姐。”
她倒不是有心想帮王娡,只是不想栗良娣太过得势,更何况现在王娡很得太子宠,谁知道太子问这话到底出于何目的?
刘启的目光有片刻停滞,眉宇间难得有一丝柔和划过:“你说的倒也是一种解释。”话落那丝柔和随之消失殆尽,目光又恢复平静:“可她们两姐妹都入了太子府,心思纯良是不可能的。”
曹良娣“呵呵”笑了起来:“到这里来的有几个不是为了求富贵?这也是人之常情,殿下心思聪慧,女人们的这些小伎俩又哪能蒙骗得了你?”
刘启被逗乐,扬唇浅笑道:“你这马屁拍得真是顺溜!”
曹良娣掩嘴跟着一起笑。又说了一会子话,刘启起身离开,曹良娣送他至门口,她是很想留他在这里过夜,可她很清楚留不住,自从发生那件事情之后他就再也不在她这里过夜了。
他对她确有几分情意,时不时地会过来看她,可他们之间没有孩子啊!夫妻之间没有孩子感情就会差一层,更何况她的夫不同于一般女人的夫,他将来是要继承大统,成为万民敬仰的君王的!帝王之情薄如纸,没有孩子,单靠那少得可怜的情又能维持多久?更何况她还想……
曹良娣的目光落向面前的桂花糕,唇角扯出一抹冷讽的笑容。
太子对王娡的眷宠日渐浓厚,不仅时常让她去甲观侍候笔墨,还时常在听风阁留宿,不多久,又册封她为孺子。
府里的人都一一来向王娡道贺,一一送来了贺礼,当然不包括栗良娣。
王娡凝视着那些贺礼,手不由得摸向自己的腹部,月信已过了两日,她的月信一向很准时的,说不定这里已经有一个小生命!
她的目光微微一怔,心头各种情绪翻涌,往后想再像从前那般得过且过已然是不可能了,原本她和妹妹两姐妹入府就已很惹人注意,太子对她多有宠爱,更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即便她无心与那些人争,那些人也不可能让她安生。如果肚子里真有一个小生命在,单单为了它,她也应该好好筹谋一翻,总不能坐等着被人稀里糊涂地整死吧?
然太子妃、曹良妃有坚实的娘家做靠山,贾良娣、程良娣的家境也都还不错,至于栗良娣,虽出身一般,可她最先得太子宠,生了三位公子,听说这些年还暗中拉拢了不少外臣成为自己的后盾,她在府里的地位已仅次于太子妃,自己又有什么呢?拿什么跟这些女人斗?除了太子,再也没其他了!太子,也是她们的男人啊!
这种无助的感觉令王娡整个人激灵灵打了个颤,她什么都没有,她最能依靠的人唯有她自己,她每走一步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她不仅仅要保住自己的命,还要保住妹妹的命,让自己和家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脑海里忽然想起太子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爱看书总好过瞎搬弄是非!”
这句话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子不喜别人搬弄是非,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厌恶!她虽无意做一些讨太子喜欢的事情以争宠,但做太子所厌恶的事情那无疑是自掘坟墓!
王娡蹙了蹙眉,心情几翻起伏后归于平静:当下最重要的不是如何与那些女人斗,而是如何让自己强大起来,只有自己强大起来了,所有一切问题才都不是问题,相反,自己无法强大起来,还盲目地算计别人,那只是在给自己挖坑,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大小姐……大小姐。”燕婉轻轻的呼唤声将王娡从思绪中拉了回来,目光落向燕婉。
“你不是让我跟踪阿平吗?”燕婉压低嗓音道。
王娡双瞳微微变大,燕婉立刻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王娡唇角渐渐扬起一抹笑容,透着一股子寒意料峭,没想到她这边刚得太子宠,那些人便都已坐不住,开始忙活起来了,布着一个又一个的陷阱等着她往里面跳啊!
“大小姐想怎么办?要不要狠狠地教训阿平一下?杀鸡儆猴,得让那些人知道大小姐的厉害,也好老实些!”燕婉恨恨地道,大小姐那一日挨的那一巴掌她可是历历在目,怎么也无法抹掉!
王娡眯了眯眼,她也想狠狠地教训阿平,那一巴掌总得找个地方出气,真当她王娡那么好欺侮吗?
然,说出口的话却是:“这件事情就到这里为止吧!”
燕婉双目瞪得滚圆,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千辛万苦、百般小心地跟踪阿平,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消息,敢情是白跟踪了?大小姐几时变得如此胆小怕事起来?不会是那一巴掌真把她给打怕了吧?
王娡风轻云淡地问:“你以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被收买吗?”
燕婉微微一愣。
王娡的目光扫了一眼门外,道:“这里的下人越多,被收买的人也就越多,说不定有些一开始就是被人特意安插在这里的!”
燕婉倒吸了口凉气:“那大小姐想怎么办?由着那些人吗?”
王娡想了想,道:“这事不急,我们当下所能做的只有两件事情:一,必须尽力和那些下人们搞好关系,不能对她们有敌意,而是要多关心她们;二,日后我们更需谨言慎行,要学会克制与忍让。”
燕婉瞪大了双眼,不满地道:“对那些人好?!还要和她们搞好关系?!!大小姐,你对她们已经够好了,有谁对下人像你这般宽容的?再这样下去,她们会越来越放肆的!”她真不明白大小姐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图。
王娡的面色平静地道:“教训那些人不过是一时的痛快,我可不想为了一时的痛快而给自己带来长久的麻烦!”
她入府时日尚短,身份又低,那些下人们被他人收买再正常不过,如果把这些人都当成了仇人,那么她的身边都是仇人,她原本就势单力薄,如此便很容易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当下她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积蓄力量!是拉拢人心!“上下同欲者胜”,若能将身边人的心都拉拢过来,她将不再那么单薄,不再那么脆弱!不求能得所有人的心,能拉拢一半就可以!
身边有细作有何好怕的?等着,哪一日她要好好利用这些细作演一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