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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蹊跷 小红还想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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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娡这才发现那根钗子上镶了一粒不大的红珊瑚珠子,她早上压根没注意到!
王皃姁原本就强压着火,此时再也控制不住,直起身子怒目瞪向栗良娣。
栗良娣见王皃姁一个刚入府的居然敢如此看着她,拔高音道:“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我如此无礼!”话落,又一次轮起了巴掌。
王娡一个箭头站到了王皃姁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王皃姁的前面,将心中的火使劲往下压了又压,低头道歉道:“栗良娣息怒,我妹妹昨儿刚入的宫,不大懂规矩,良娣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便是,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管教不当。”
栗良娣还想再训斥几句,一旁的婢女春香拉了拉她,劝道:“良娣,今日是二公子的生日,您又何必因为这些人而置气呢?”
栗良娣用几分不解的目光看向春香,旋即很不情愿地道:“今儿算你们走运,下次再如此无礼,看我如何教训你们!”话落扬长而去。
程良娣虽自始至终未说过一句话,却一直用鄙夷与冷漠的目光看着王娡与王皃姁,那眼神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不远处,曹良娣看着眼前这一切,蹙眉沉思,忽然她的余光扫见了一个淡绿色的人影渐行渐远,唇角扬起抹笑容,衔着丝玩味,看来这府里又要热闹起来了!
栗良娣回到自己的殿阁,冲着春香吼道:“刚刚你为何要拦着我?我还没教训够呢!”
“良娣息怒,听奴婢慢慢跟您说。”春香殷勤地扶着栗良娣在软垫上坐了下来。
一旁的小红看着心里很是不痛快,眯了眯眼,故意挑拨离间道:“有什么好说的?难道你认为我们家良娣还得让那姐妹俩几分不成?且不说良娣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无人可及,良娣可是为太子生了三位公子,日后太子继承了大统,大公子定然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别说那刚进府的王家两姐妹,就连月仙殿里那一位都得敬让我们家良娣几分!”
小红一向与春香面和心不和,她是这个殿阁的掌事,只因春香是栗良娣带进府的便处处高她几分,以至于她在那些奴婢面前少了几分威严,在栗良娣那里也插不进什么话,所有的风头都被这女人给抢了去,面上她是掌事,实际上她才是!
小红刚刚那些话很入栗良娣的耳,栗良娣那紧蹙着的柳眉瞬间舒展开,凤目微扬,含笑怪责道:“这话可不是能随便乱说的!”
春香觉得小红这女人居心不良,睨了她一眼,对栗良娣道:“良娣自然没必要将那两姐妹放在眼里,那两人别说挨了良娣一巴掌,就算挨了十巴掌也不能把良娣怎么着,奴婢只是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蹊跷?怎么就蹊跷了?你是不是想多了?”栗良娣柳眉微蹙,有些不高兴了,声调跟着高了几分。
“春香,你也未免太危言耸听了!不过是件小事怎么到你嘴里竟变成了天大的事呢?”小红在一旁不失时机地煽风点火。
春香不搭理她,看着栗良娣,缓声道:“良娣,您想啊,那王娘子入府已半年,一向规行矩步、谨言慎行,穿着打扮也一贯素净得很,戴的发饰不是木簪子,就是玉发钗,从未见她穿过一件鲜艳的衣服,戴过一件亮眼的发饰,今儿个怎么就突然戴了根红珊瑚发钗呢?”
小红一听是这话,轻哼了一声,反驳道:“我当是什么事呢,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半年来太子连碰都没不曾碰过她,府里上上下下有谁当她存在?她不得不规行矩步、安守本分,昨晚太子在她屋里过了一夜,她一下子得意忘了形不管不顾起来,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真若如此倒也没什么了,只怕是有人故意为之,让我们都中了她的计,而她则在一旁看了场白戏,得了便宜!”说到后面春香扫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嗓音。
小红还想再反驳几句,春香又继续道:“奴婢刚刚看见一个人影,躲在一棵桂花树的后面,很像……”
“贱人!”未等她说完,栗良娣已经猜到是谁,愤然将面前的杯盏扫落在地上,吓得小红忙垂下脑袋,不敢再吱声。
“不敢明着跟我斗,尽耍这种见不得人的小把戏!我要怕她作甚?这府里头有我怕的人吗?月仙殿里那一位怕是快要成仙了,只有那个曹良娣整日跟她在一起!这也难怪,谁让她们同病相怜呢?做女人连个孩子都不会生真真是失、败!这一个个的,耍阴招的耍阴招,装好人的装好人!好啊!行啊!!我倒想看看到底谁能斗得过谁?!!!”栗良娣的双眼染着血色,指尖殷红的蔻丹如一簇簇跳跃的火苗,整个人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般。
春香看了看栗良娣,又扫了一眼四周,觉得她这话说得有些不妥,然,栗良娣正在盛怒之中,哪能听得进她的劝?
小红的面色倒是平静得很,这样的话从栗良娣这样的女人嘴里说出来再正常不过!
*
王娡、王皃姁两姐妹也是满腔的怒火,王皃姁一进屋就嚷嚷道:“那个栗良娣也太仗势欺人了!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妾而已!人家正妃都客客气气的,她凭什么趾高气扬的?说的那些话句句带刺,还莫名其妙地打了姐姐一巴掌!”
一旁的阿平也跟着说:“栗良娣这次真的太过分了,瞧把娘子这脸打得,都肿了!这事说来都怨奴婢,早上看着这钗子挺漂亮的,燕婉姐也说好看,就给娘子戴上了,没想到居然会碰上栗良娣,更没想到就这么一点点红色她都不肯放过!”
王娡听着心烦,支使阿平道:“你去厨房帮我煮个蛋,用来敷脸。”
阿平福了福,走了出去。
王娡又对燕婉低声吩咐道:“你去门口帮我们守着。”
燕婉福了福,自王娡被打了一巴掌之后,她这心里头一直沉甸甸的,愧疚得很,总觉得这事她有责任,临出门前她又转身看了眼王娡,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
“姐,你刚刚为何要拦着我?”王皃姁双眼燃着火。
“不然呢?”王娡反问道。
“若不是你不拦我,我定还那栗良娣一巴掌,不过是个舞女而已,得瑟个什么劲?她能打你一巴掌,我为何不能还她一巴掌?大不了闹到太子那里去,让他来评评到底谁有理?!”王皃姁气汹汹地道。
“闹到太子那里又如何?她是良娣,而我们不过是一个连位分都没有的妾,良娣教训妾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王娡强压着火,那红肿的左边脸火辣辣的疼。
“她教训我们总得有个理由啊,怎么可以莫名其妙就打人呢?”王皃姁的嗓音不由得高了几分。
王娡嗤笑:“理由?这世间最好找的就是理由,她想找个理由还不容易吗?更何况,今日之事有谁会站在我们这边,帮我们说话?程良娣?还是那个唐娘子?”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活该倒霉,由着她欺侮了吗?”王皃姁的情绪更激动了,这种憋屈的日子她可受不了!
“不过是一个巴掌而已,算不得什么,这事你别管了,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王娡竭力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当然恨栗良娣,恨得要命,但她更清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的妹妹卷入到这件事情中来。
“怎么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姐,你这样她们会当你好欺侮的!不行,姐,你必须把这件事情跟太子好好说说,要不,我们跟太子妃联手吧,我就不信对付不了那个贱女人!”王皃姁咬牙切齿地道,她很不赞同姐姐的话。
看着妹妹如此激动,王娡倒是有些冷静下来,深呼了口气,劝道:“皃姁,你这性子真得收一收,这里不同……”
刚说到这便被王皃姁愤然打断:“姐,你若说这些话干脆就别说了,我知道!”话落她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王娡的心往上一提,很担心妹妹一冲动惹出什么祸来,急急地对燕兰吩咐道:“我不方便出去,你快点跟上去。”
燕兰是燕婉的妹妹,随皃姁一起入的宫,她福了福,道:“大小姐不必担心,二小姐不过是在气头上说的气话,她还是有几分理性的,奴婢这就跟过去。”话落快步追了出去。
王娡在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如何教训栗良娣,如何还这一巴掌之仇,如何赢回自己刚刚丢失的颜面,被妹妹这么一闹,她反而渐渐冷静下来仔细忖度起这件事情来。
栗良娣为何给她一巴掌?仅仅只是因为她戴了一个红珊瑚发钗吗?
不大可能,昨晚太子宠幸了她,今日她与妹妹去拜见太子妃,这两件事情早已惹来她的不痛快,红珊瑚发钗不过是个由头而已!她这是在给她们姐妹俩来个下马威,告诉她们这个府里不是只有太子妃,还有她——栗良娣!她们绝对不能忽略掉她的存在,她在这个府里的地位!面上太子妃是这个府里的女主人,事实上,她,才是太子的第一个女人,她,才是这个府里真、正意义上的女、主、人!
呵,呵,这女人可真够蛮横霸道的!
王娡眯了眯眼,这时,阿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蛋,王娡转身上了榻,由着阿平帮她揉脸,阿平一面帮王娡揉着脸,一面不停地数落着栗良娣。
王娡正想着事情,嫌阿平太过咶噪,语气淡淡地道:“我说过不喜欢身边的人话太多,你是不是想调去干粗活啊?”
阿平立马噤了声。
王娡又吩咐道:“揉仔细着点,不要留下一点点红印!”
“诺。”阿平应了一声,双眼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王娡继续想着事情,她到底该怎么办?真如妹妹所说,在太子面前撒个娇,把栗良娣添油加醋地告一状吗?
不可!且不说太子今日会不会到她这里来,就算他来了,听了她的哭诉之后,他会站在一个不过宠幸了一日的女人这边,处置一个为自己生了三个孩子、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他会信她的话,会站在她这边,又能如何处置栗良娣?不过是训斥她一顿,减她几个月的月例,如此而已!
这样的确让她出了口气,争回了点颜面,可出了气之后呢?出了气之后,她就真成了栗良娣的眼中钉、肉中刺!栗良娣一定会时不时地找她的茬,她刚入府不多久,在这个府里势单力薄,又如何与栗良娣这个入府十年,根基深厚的女人相抗衡?说不一定哪一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单单只是她倒也罢了,还有妹妹呢,她也会跟着一起受牵连的!只是为了自己出口气,让妹妹也一起陷入困境,这如何可以?
王娡默叹了口气,这条路肯定行不通,那么借助太子妃的力量一起对付栗良娣呢?
她想了又想,默默摇了摇头,也不可以,至少现在不可以!她虽入府已半年,可这半年里大多时候她都只是呆在自己的殿阁里,对府里那些女人根本不怎么了解,盲目与自己不了解的人站在一起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更何况以太子妃清冷的性子根本不想她们去打扰!
这些都不重要,最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处理得不当很有可能会招来太子的嫌恶,无论是告栗良娣的状,还是与太子妃联手一起对付栗良娣,都有可能犯了太子的忌讳!太子才是这个府里真正的主人,得罪了他,还如何在这个府里呆下去?
王娡几分无奈地阂上了眼,“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现在的自己实在太弱,轻举妄动只会给自己及家人带来麻烦,而让别人拣了便宜,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蠢?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字,那便是:忍!
王娡咬了咬牙,虽然很不甘,很不愿意,却只能如此!
殿阁里异常的安静,只闻得一缕缕干花的清香,王娡觉得有些窒闷,这种闷是从心底深处溢发出来的,仿佛胸口压了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忽然听见阿平说:“栗良娣出手也太重了,揉了这么久脸还是这么红!不过是一根钗子而已,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
声音算不上大,可在如此安静的殿阁里响起显得格外的突兀,王娡蹙了蹙眉,正想说什么,听见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阿平迅速起身,弯腰行礼:“奴婢拜见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