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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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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驶再没有任何光亮的道路上,基尔伯特索性敞开的车窗令带着草木气息的夜风吹进来替换车中被混合着酒精汗液得气味浑浊到饱和的空气。
布拉金斯基家酒窖得威力认真起来可不是随便闹着玩的,关于上一代家主维克多与莉维雅夫人感情不和的传言中就有一个说起当年两人新婚维克多因为过量饮酒出了荨麻疹的事情。此事若放在平常人身上并不是什么的大事,但是在布拉金斯基一族的传统和审美之下显然是难看得上不了台面的失格表现。
他知道自己不至于成为莉维雅货真价实的情夫,可是也清楚刷好感的擦边球所带来的助力也不是随便能够丢弃的鸡肋。毕竟,在下一任家主伊万成年有力之前,这个说嫩不嫩说老也还不算太朽不中用的寡妇依旧是布拉金斯基的实权掌握者。同时也是各种关系错综复杂的圈子里少有的出于需要愿意接受任用他这个“野生动物”的高性价比角色。
火辣辣的酒气不断从口鼻和周身的毛孔向外溢散,无法及时倾泻的热度令他的身体宛若一个内部不断升压的锅炉容器。
在公交线路之外的地方想要赶上两小时内的期限只能靠脚,不由分说。王耀正手中掐着电量告警的手机瞄着屏幕上的时间向目的地疾奔,忽然听见身后远方传来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高亢的怪叫声,听起来似乎还在迅速的逼近。
王耀不敢松懈腿脚,迅速甩头回了一眼——一辆没有打开前灯的车子正以直逼140迈的速度卷着呼啦啦的风声冲过来。
我去!
王耀连忙放眼往前寻找可以有效隐蔽的地方。
“喂!喂——!”
王耀这才意识到那种怪叫的发出者是人,同时发现这段路上的实在是干净的离谱,连个稍微能够既及时遮蔽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快跑!快跑!呦哦吼吼——!”基尔伯特兴奋得用力将油门一脚到底,冲着视野前方正在奔跑的小东西怂恿嚷嚷,仿佛是一场从天而降的惊喜狩猎游戏。
王耀心里嘴上都顾不得骂身后那把车开得跟狗追兔子似的家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两腿的肌肉跑得宛若火烧般灼痛依旧奈何不了汽车的四个轮子。
有趣!超好玩!
基尔伯特双眼发亮红光满面,一边大呼小叫着调笑恫吓,一边两手飞快转打方向盘变换着花样的各种漂移堵截甚至佯做冲撞将“猎物”玩得左扑右闪上蹿下跳。
一口气疯耍了半天,酒劲在亲眼看着外面那小个子体力不支动作由迅捷变得迟缓最后体力消磨得挣扎维艰快要无法动弹的酣畅中淋漓消散,基尔伯特确信自己尽了兴的同时发觉自己简直要爱上那不知面貌男女小东西了!
“很行啊!能坚持这么久耗不少油呢!”基尔伯特跳下车,没跟几步就追上了踉跄求生的“猎物”。前臂一顶便轻松愉快的将其撞倒在地,随后迫不及待的将其翻过来啥也顾不上的塞进自己怀里来了个大大的拥抱。“你真够厉害的!超猛!我从来没见过……”
是你?!
王耀先是震惊于这个大晚上不开车灯直接盲飙的神经病也有一双直戳他心窝的血眸,第二眼发现面孔也是自己在挂念中早已熟悉的那张。
奔跑逃窜摸爬滚打得汗湿泥泞好像刚从沼泽里捞出来的家伙既吃力又不可遏制虚急喘息着,垂垂吊起的眼皮仿佛是为了给自己的末路看个明白。
凝望着潮湿的眼睑下露出的那双色彩与其主人当下狼狈挣命的境遇极端不相称的眼眸,基尔伯特懵了。
他无法自主移开视线,仿佛是被那种融浮着金色光彩的瑰丽雍容的赤红牢牢地吸住了似的,海啸般的情绪宛若洞穿大坝越过防线后的苦咸水似的从瞳仁往他脑髓中倒灌而入,将他的认知和思维刺煞得完全失灵当即跌入薛定谔的魔咒——好像既了解明知又未识不知。
银隼那张脸出现在眼前一切都停下来的时候,他得以在喘息思考想起自己一出狂奔死挣不肯瘫倒放弃的理由。
今晚的闹剧出自自己挂念的那个“理由”本人之手——这个真相大白得猝不及防,结果也无疑是滑稽的可笑的。
王耀眼眶酸痛,尽管他现在全身上下过度使耗得连血管都烧磨得隐痛熬人,但还是不足以帮他分散注意力去忽略眼中倒映出的现实所带来的痛楚。
或许就在某个还弥漫在空气中来不及散尽却又转瞬即逝的刹那间,他有过想要像一个自己这般岁数的孩子似的哭叫甚至嘶吼着告诉眼前的混蛋一些事情。可是所有的东西到了嘴边,被纷乱急促难以立刻停止的呼吸吹凉露出名为“委屈”这种最常见的本质之时,便失去了其在这场身不由己连环断轨改道的无奈人生之中,相比无数的赤裸蹒跚在前后无边荆棘之后被提起言说的必要。正如很多情况下,感性和知觉对人的实质往往是各种难忍的虐楚。
“……满意吗?”王耀一啜,脱水的身体里可悲却不可惜的找不出任何一滴可以用作眼泪的水分。这种情况下,他选择尽力放松并向笑容靠拢——本要给人的东西,即使被那人弄坏了也是给他。到末了,过程还值得知道或是计较吗?
基尔伯特没能做声。他的兴奋感迅速萎缩,笑容也仿佛是一个膨胀的气球在与对方目光相触时被不可遏制的开了个破孔令他弄不清眼前人的“笑”究竟是什么。
局面被一声车门被拍上的声音中断。
后背遭到撞击带来阵晕,等王耀调整状态再次看清时眼前已经变成了汽车内部的天花板。
银隼没有在车里,不管是前座还是后座。
很快开着的驾驶座前门外飘进一股浓重的酒精混杂胃酸的气味,还没来得及纳闷起来的王耀貌似懂了些情况。
果然,从后窗玻璃上他看见了一个宽肩膀的蠢家伙弓着背发出各种模糊不清的倒流和咳嗽的声音以及含糊不清大概是骂人的德语单词。王耀禁不住暗叹一口气,擎起掌心从潮湿的额头抹下来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他一时有些搞不清这世界究竟怎么了,居然能让他上飞机之前和下飞机之后都撞见喝多了的家伙!
好像全世界都醉了一样……
王耀收回视线,泄气的倚回汽车后座的靠背上。
基尔伯特在距离车门几米外的空地上吐得翻江倒海。酒的确是个神奇的东西,令他在喝进去没有往外倒的时候从来没感觉有多少分量。
妈的……喝了这么多吗?布拉金斯基的酒怕不是分了公母会在人胃里下崽儿吧?
接连几波不耐烦却无可奈何的“卸货”之后,基尔伯特总算有功夫直起腰去回头张望一下自己关在车里的“小成果”。
唉……没救了。
基尔伯特两手拍拍自己一想到黑骡子那幽怨化煞的眼神就很不争气的朝后缩的脖子。
望着车外那吐完后又走来走去还不时抽自己脸的醉鬼,王耀隔着玻璃小翻了个白眼。他没什么闲工夫去理会外面发神经的家伙瞎胡折腾,因为干涩到呼吸困难仿佛要冒烟的咽喉和鼻腔都急需他正确安排精力处理。
切……物似主人形——连瓶水都这么不消停!
王耀从车斗里找出来一瓶水,拧开后“啪呲啪呲”的气泡声令他禁不住直接联想到了车外那个大声干呕咳嗽擤鼻涕很吵的家伙。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好处——气泡炸裂在口腔中的刺激让他条件反射想要流泪的同时令他此时不至于过于快速的摄入过多的水分。
断断续续喝完一瓶气泡水,王耀感觉口腔有些麻的同时也稍稍恢复了点精神。窝火的情绪由极端掉头走回平复状态,他渐渐想起了那一个个还没有走远的身处东京的夜晚。
王耀敲敲自己的脑门,认命的从车斗里摸出另一瓶气泡水开门下车去。
怎么办怎么办……有点过了,好吧是真的过了……小怪兽毛了啊啊啊!等等、等等!冷静下来!他已经累瘫了所以还有些时间可以用……啊啊啊啊啊!很可怕呀!这已经不是时间的问题了!道歉有用吗?怎么讲呀?说本大爷喝多了……呸!你喝多了关人家什么事?这是前辈训练新兵的考验……卧槽!谁要你考验?
头脑风暴中的基尔伯特几乎抓狂。
黑骡子的出现的对于他的影响是没办法忽略的,但是作为一个智商暂且还不算欠费的疯子,他在冷静下来之后还是不免对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调查功课——比如,黑骡子的来历以及在布拉金斯基内庭所发生的相关事件前因后果。当然,其中也少不了关于黑骡子在斯莱特尔营中的某些可以了解到的情况。
当他了解的越多,知道得越事无巨细,黑骡子的立体形象和真面目就在许多条看似清晰的线路奇异的交汇出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作为一个德国人,他长了这么大困扰最多最头疼的问题恐怕就要数“非典型”。黑骡子的种种情况看上去简直像是天然的要与他可怜的典型思维方式作对一般,对付起来既不能完全看做一个正常小孩子也无法全盘代入成年人的角色。
在他眼里看来,如果说将每种典型都是规则可控可测的多面体,那么黑骡子就是个极其恼人的存在——你不得不承认那确是个多面体,可每个面都是十分不规则的,任何法则都不起效你甚至根本猜不到他接下来究竟还有几个什么样的面。
无规则无预判……完全没纪律呀!
基尔伯特烦躁的抓头。
“你好了吗?”
“哇……呀?”基尔伯特被突然间冒出来的声音惊得往前跳了两三步,停住后扭头尴尬的看见黑骡子满脸狐疑。
“现在距离你规定时间还有十三分钟。如果这算是你计划之内的活动,我现在开始往公寓走还是能够按时赶上……”王耀拧开手中的气泡水瓶盖将瓶口擎到银隼面前,按开电量只剩3%的手机屏幕对着他晃了晃。
规定……任务……对啊!搞定你的新兵!
基尔伯特的大脑瞬间来电,整个人顿时找到了状态。
“说的对,所以你过关了。”基尔伯特接过气泡水拍拍黑骡子那骨架突兀的肩膀,只是在喝了几口气泡水后正经不过三秒嘴角的便不受控制的往耳根咧。“说实话,可刺激了!你小子比第一回逃跑的时候又难缠了好多啊!嘿嘿!本大爷这下再也不后悔把你送去斯莱特尔营了……啧啧!调教得很生猛嘛!”
“承让承让——你个车灯都没开就到处乱飙了半天的老*屁**眼。”王耀走开三步白眼耸肩。
不知是不是因为酒精降低了他的笑点,基尔伯特还没来得及对黑骡子的出言不逊礼节性的生气就憋不住笑得宛若抽筋。他不确定自己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可是黑骡子那嘴巴毒辣发作之前先跟他拉开安全距离又凶又怂的小动作简直不要太搞笑!
对于银隼不明的笑点,王耀压根懒得去思考理解。他累得快散架了,只想赶快走远几步尽力无视那诡异的笑声等对方兀自乐呵完了之后看看今晚接下来的安排。
“呵呵哈哈哈咔咔咔真是的!太欠揍了!”基尔伯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箭步斜截上去将黑骡子拐倒在地,随后将拎起来搭在自己肩头。“你都知道躲哈?那就是明知故犯找打来了——”基尔伯特拖着调子“嘎嘎”坏笑着拍了黑骡子屁股两下。
果不其然,他的背上立刻收到了五六下重重的回敬。
不错!很凶嘛!像本大爷的兵!
“好孩子!”基尔伯特大笑着挪手把肩上的小兽稳稳的放到身前抱住,扯着那根有些松散了的马尾辫埋头像碰见十分中意的军犬一样拿自己鼻尖去左右摆动着蹭对方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