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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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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从海面上吹来的风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咸和潮湿,王耀快步走在小路上。虽说在他眼中的景象除了没有过往的人之外与白天无异,但是呼呼风声中的寂静也不能说令人半点不发毛。
忽的听见些许不同于风吹过某种东西的声音,王耀顿时头皮发麻绷紧了身子。等到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他才分辨出是有人在匿在灌木堆“骡子骡子”叫唤他。
“你那个银隼长官刚刚不晓得被哪帮的给盯了去了,黑灯瞎火的道儿乍一瞧约莫有七八个人呢。”赤狐从灌木丛的阴影里伸手攀住王耀的胳膊起身来,拉着他往阴影里走。“就是你那个身上头上一水儿白的家伙,绝对错不了!”
“啊……啥时候?多久了?在哪?”王耀瞪眼瞧着赤狐那双狡猾精灵的眼睛。
“有半个小时了,我方才想给人送点儿小玩意儿的时候在往西头儿的海岬那边瞧见的——这不就掉头找你来了吗?”赤狐无辜的眨了眨眼。
“好人!你是个聪明的,我哪能不信你呢?我欠你个人情,可着接下来咋整你可得再给我点儿主意。”王耀够不着搭赤狐的膀子,便抱着赤狐的腰身锤了锤。“帮帮我,朋友!今晚让银隼过了这关,回头黑骡子一周之内肯定给你搞两条黑冰万宝路。”
“成,这有小片子你先拿了去瞧着。我再去给你找找那哥儿俩,回头带人寻你们去。花舌儿会打不?暗号就是三短一长。”
“谢了!”王耀接过赤狐的短刀揣了,穿出灌木朝西头赶。
一口气奔过两公里外,空气中腥咸味愈发浓重还夹杂着丝丝铁锈的味道。王耀因为剧烈运动而“咚咚”起搏的心脏像是机关枪卡壳了似的跳漏了一拍,胸中禁不住发慌。
长期在不友好的氛围中待久了,对于不善的恶意和各种人类身上存在的液体的气味都几乎麻木,可他绝对不想闻到血液这种最糟糕惨痛的气味是来源于基尔伯特的身上的。
很可惜,天不遂人愿。
血族的眼里夜色和黑暗从来不会成为阻隔朦胧视线的屏障,灌木和小路中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向他送来过路人的情报——约莫是有五六个人的样子冲着不同的地方散了,更可怕的是这些家伙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血腥味。
王耀的心窝子凉了半截,顾不及理会几路撤走的鬼人,只管顺着气味避过他们朝海岬上奔。他的预感差到了极点。要知道,这些长官平时白天里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还是要一派和气在面子上要团结协助负责工作,就连谁和谁的副官之间起了正面冲突那也总归要套上切磋比试什么的名头不好闹得太大,更不要说在长官身上动颜色了。如果这下见血的人当真是基尔伯特,那势必会打破现状中维持的氛围,谁都担待不起——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最安生的解决方法。
“混账!我看清你的脸了!”王耀远远瞧见海岬上有两个人正拖着一个人向崖边去,急忙厉声大喝。“你们谋杀长官!”
其中一人做贼心虚,听闻有人发现立即松脱了手要跑,而另一个人还在锲而不舍的把人往崖边拽。
王耀看在眼里心急火燎向前冲,只恨自己没多长两条快腿。幸亏基尔伯特不下170磅的体重可不是个小块头,人事不省的瘫在那里全凭外力搬运拖动起来都并不容易。
好在赶上了不过那两人显然不把他这个小娃娃副官放在眼里,停下脚步不跑也不躲似是要瞧他好戏一般。
王耀没时间与别人的眼光置气,要知道他的人现在就横在崖边不到五米的地方,随风而来的海浪声“哗哗”不止响得他周身汗毛倒竖。
那两人其中有一个是与他同级的副官,另外一个是没有任何衔阶的普通成员。方才那副官是想跑的那个,反倒被那个没挂衔的家伙给喝住了,可见是个半生不熟的青瓜蛋子。
“识相的滚蛋!现在走我当你醉了,只是瞎胡玩闹过了头。”王耀尽力爆发出自己所能及的最粗犷的声音呵斥直冲那副官。
他自知同时跟两个牛高马大成年男子一对二正面刚明摆着除了死吃亏外没别的好处,而且就算能敌过伤了挂衔的人总归是麻烦。要是那副官能给吓住赶紧撂了,剩下那个没有衔阶的家伙很容易就能够用克里希尼斯里的正常死亡消耗的名额解释,干净利索轻松自然水平无波也不至于太快的激化与其他势力之间的矛盾。
当然,他也晓得自己这回必须跟这个没衔的家伙干一架,因为这家伙可不会轻易放弃眼下的任何一件事——不管是在克里斯希尼斯出人头地的机会,还是自己参与此事的毁尸灭迹。
对于普遍有背景的副官来说,这家伙可没有什么被宽容包庇的机会,有的仅仅是放手一搏。他能够理解这个比弯刀还要不济的家伙,但是不代表他能够接受并原谅这家伙在他自己的人身上具有伤害性的任何所作所为。
“你能怎么样?”没挂衔的家伙甩下手中不省人事基尔伯特冲冲向那张咄咄逼人的小嘴,他显然不大信任身边没种的副官不会丢下他一个人跑路。他看得出这称都还没长够的小崽子挑拨的意图,也知道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难保这小鬼头身后没有其他人跟上来导致自己白忙一场后没命受赏。
况且,他不是没有听过这银隼和黑骡子一对儿主副的各种九精八怪的传闻,既然弄到了有人要不惜冒风险收取性命的地步,那想必也是多少颇有些能耐的人物。暂不论这小屁孩跑出来究竟时候不是冲动使然,可单凭这胆量就胜过不少人,至少自己身边这个中看不中吃的副官就不及人家的脚趾头。
王耀晃身躲开对方的抓捕,虚张一招矮过一击竖翻到合适的位置冲着副官的小肋就是一脚。
那人大概是没想到黑骡子起手的第一招不是对付自己而是冲着那一旁的软骨头,而那副官也显然没有料到别人开打自己会挨招毫无防备之下被蹬得直不起腰。
先捏软柿子的好处就在于防止了那家伙不定说啥时候醒过味儿来帮手的可能,切实消耗了对方战力的同时将震慑效果成人头数倍的扩张,所以手脚宜尽量凶残。
海岬上的位置并不太宽阔,对于体型和力量都比较大的人限制颇多。王耀把住了对方在相对狭小的空间里站位的劣势急速进攻连打,顺出刀锋对划。
自从逃离布拉金斯基家之后,他打过不少架。不过那个看上去大约二十岁左右的下级成员也是个不赖的兵胚子,紧绷的面部肌肉上如杂草和火焰般茂密凌乱上冲的眉毛加上牛羚般圆瞪的两眼乍看确实是一副十足的夜叉恶相。
那家伙很快就明白了对方存在于灵活和速度上的优势,仗着自己身强力壮魁梧高大的优势有意的试图通过扭缠限制对方位移,手脚无不狠辣。
老实说,他心里怕极了——难缠的对手以及基尔伯特的一动不动。
然而,很多时候退缩和败阵的后果是令他更加无法承受的恐惧,这次也一样。
身体由核心至末梢的战栗令他更加敏锐,肢体和理智同时给他下达了不可违抗的如山指令性答案——解决掉眼前要死斗的并压制旁边似乎还能动的,做到就可以不用那么害怕了。
“基尔!基尔!起来!基尔!”王耀身法手脚不断加快用以掩护自己在搏斗中无法克制的分神。
副官被吓得瘫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死斗者眼中刀刀锋芒之后一张小脸惶恐得神情肌肉都僵硬如死尸。那歇斯底里的暴躁叫喊因为嗓音的细稚听上去更像是个小不点在哭号,可也就是这样一个小家伙的手脚却在做着比谁都凶残搞不好分分秒秒弄死别人的动作。
搏斗终结于王耀放弃了相对安全的里位,他看准了对手的一个被消耗出的破绽腾身翻肩,两条大腿钳绞住对方的头颈仰身倒挂,冲着对方毫无防备的后腰拧转着刀刃连捅了十几下。
崖边的惨嚎连连被海面上猎猎吹来的腥咸之风包裹隔离,直到那挣扎的夜叉撑不住如小山般轰然倒地。
“你……起来。”王耀踢开倒地者的肩膀,攥着刀子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当着副官的面冲人肺叶上补了一刀。他缓缓侧脸在自己肩头的衣服上抹了抹,眼角对着余光中副官崩溃到抽搐的面部抽噎了一下,起手在下级成员的另外一边肺叶上也开了个洞。
“啊!啊——啊——!”副官大哭着疯狂的尖叫了起来。夜色之下他看不清人血汗斑驳的脸上是什么表情,仅仅能瞧见一双似乎是应该属于某种夜间掠食者的通红招子正宛若两颗被压缩的熊熊烈焰般炙烤着他。
“你来……把他扔下去。”王耀憋住哭腔和扑向基尔伯特的冲动,板着脸站到一边拿刀尖向副官指了指地上满嘴“咕噜咕噜”冒血泡的人。“快点!不然就你滚下去!”
副官被王耀细声细气后突然间的暴喝吓破了胆,哆哆嗦嗦连滚带爬的往那人身边去了。王耀晓得自己那一脚十有八九是给这人把肋骨踢断了,十分正确。从小就从父亲他就知道既然决定下手了就不得有半分怜悯,他也因此得以现在还活着。
“别怕……”待副官连拉带扯的把那人推下断崖,王耀站在他身后俯身在他干净的衬衫后背上擦了擦脸上和手上黏糊糊的腥咸,反手将刀子插在了他的腿上迅速捂住那张痛呼的嘴巴。“我不会杀你的。”
“谢……谢谢!”副官惶恐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没来过这,长官也没有。这都是那个杂种兵油子干的好事——是他喝疯了攻击你,是你正当防卫杀了他。”王耀搓了搓副官抽搐到变形出不少皱纹的脸,慢慢在对方的衣服上擦了自己手上的血污,又扯着对方的衣襟擦了擦露在腿肉外的刀把手。在对方点头之后,起手把人从一边不太高的矮坡上推滚进乱石滩。
见那副官似乎是老老实实的昏了过去,王耀这才有空档擦着眼泪心慌意乱的折回来看基尔伯特。
基尔伯特身上的伤口基本上完全愈合了,只能从的衣裤破损和血迹状况来看应该是在前腰和挨后腿上各挨了不浅一刀。
“起唔……起来啦!臭耗子!你回房睡嘛!”王耀眼眶连着太阳穴酸痛,他摸过基尔伯特的鼻息和脉搏还算正常后瞬间如释重负的露出了哭腔。
依照基尔伯特那贝什米特家宛若开挂的愈合能力,凭那几个人拿冷兵器就想弄死他基本上不可能,但是对于物理伤害的愈合力在碰上药物的功效时似乎就变回人人平等了。那群家伙原本的打算八成没打算直接在地上把人用锐器杀死,而是想要将人麻痹后扔进海里淹死制造出酒后失足坠崖后溺亡的假象。
“快点起来啊!走啦!睡成这样你是头猪吗?坑货!”王耀拖不动基尔伯特,又急又怕扬手在基尔伯特脸上甩了几个耳光催他清醒。见人依旧纹丝不动,又转而恼火的去揪基尔伯特的脸颊和耳垂,接着换掐人中和大腿肉之类各种可以令人疼痛的方法。
接连的折磨都不能让基尔伯特乖乖脱离昏睡醒来,左肘子上的刚刚被人开的刀口正不断冒血令他疲乏到抗不住对自己人的愧疚和心疼瘫坐下来搂着基尔伯特啜泣。他尽力了,可现在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
赤狐打着手电筒带了灰头豹和鬼榔头循着回应的口哨找来,将两人从偏僻的外圈海岬上送回了干部宿舍楼附近。
王耀上楼找了根背包绳回来后,三人便匿散了。王耀从基尔伯特腋下穿过系紧,随后将人连拖带拽的折腾上了五楼。谁知到了门前才发现基尔伯特的钥匙没了。
“唉——!”气喘吁吁的王耀糟心泄气的长叹一声,故技重施把基尔伯特吊上了六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