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
-
眼前很黑。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自我产生意识以来，眼前就是无尽的黑暗。我听见“嘶”“嘶”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划过我的身体，又带走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又好像没有，有两个东西被安了进来，我开始能模糊地看见一些东西，渐渐那些东西又清晰了起来。
我看见一个东西在动，不知道为什么，有股强烈的念头让我将他称之为“人”。我觉得有些奇怪，我的脑子里莫名的有许多概念，但我却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那人的脸离我很近，我可以清楚地看见他那双墨色的眼睛里透出的兴奋。为什么会兴奋呢我疑惑着，但我却无法开口问他——我甚至都动不了！
我早就发现了，我不能说话，不能动，便是想把眼珠子转一转也不行，能不能见景还得看眼前的两块帘子有没有落下来。
我看见他眉头微微蹙起，似有些苦恼，向我看着。“唔，这里还有一点……”我听见他这样说道。我没有去想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已经用实际行动向我展示了。他一手拿着约莫是什么工具，另一手从我身上捞去什么，我可以感觉到那工具在我的某个部件上摩擦。他把那部件拎得高了些，刚好叫我看到，吹去碎屑，是我的脚。
我好像知道自己是什么了。和人一般有手有脚，却无法动弹，我确是人偶无疑了。“你真是……完美！”他灼灼的目光钉在我的脸上，像要把我融化。“怎么会有这样美的脸庞……便是九天仙女下到凡尘，怕是也不及你万分之一！”他轻轻地用两指摩挲着我的脸。他的手很大，或者说，我实在很小。
“这样妙的人儿应该有个相称的名字。”好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另一只手撑在那张如玉的脸上，嘴角有些变形。他长的也是极好看的。虽然我有意识以来就只见过他这么一个人，但我下意识地就这么觉得了，生来就附有了自己的审美认知似的。
那个翡翠一样通透的人忽的一扑眼睫，叫我晃了晃神。他咧嘴笑起来，露出一排齐整的白牙，衬得那本就富有血气的唇瓣更加红润，“唤你柳陈惜如何”他捏了捏约莫是我鼻子的地方，又道：“你不说话，我便当你同意了，不改了。”他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同我说话，放开我的鼻子，径自后退一步，双手空环略施一礼，嘴角微起，一双凤眼上挑带出点点笑意：“在下楚斓意，三生有幸竟得以与姑娘结缘。来日方长，还请姑娘多有指教了。”礼毕侧身又好似自嘲一笑，微微颔首，摸了摸自己那好看的下巴，又觑了我一眼：“我倒是魔愣了，竟真把这偶人当人看待了么”
他大约是个不羁的人，自语间也总透出些玩世不恭的意味。我倒是挺喜欢他这性格，倘是他天天都能在我面前这样不厌其烦地将我当做真人来对话，我便决计是不会闷着了。
他又上前，将我整个抱起来，用抱小孩子的那种方式。我终于得以转动眼珠，朝下看了。他穿着一双黑色的短靴，上有金丝绣边，却再没什么装饰，倒也简单。我估算着离地的距离，猜测自己大概只比他小腿高些，心情有些莫名。
楚斓意带我出了那个房间，转过一个小院子，而后又进了另一间房，将我放在桌上。我又可以平视了。我背对着门，面前是一排书架和一张梨花木椅。被放下前，我看见周围笔墨纸砚俱全，我应该是被放在了笔架旁边。这里是书房，我敢肯定。楚斓意转过书桌拉开椅子坐上，正与我面面相觑。那只不老实的手又伸过来捏着我的脸颊：“以后啊，你就乖乖呆在这里，老老实实地陪着我。啧，有美人相伴在侧，果然一室光辉，叫人通体舒畅！小美人～你可真是个宝贝！”他松开我的两颊，又用食指轻轻挑起我脸侧的一缕发，偏头凑近，“想必有你在，伏案劳作的时间里也会舒坦不少。”
我觉得脸上有点烧，但我也知道我不会脸红，因为我只是个木偶，我只是块木头，木头不会脸红。即便如此，心里头还是有些东西种下了。也许是隐约的期待，也许是朦胧的情意，又或许只是一点点的小羞恼。木偶会有情吗我不知道。我既无法翻阅史册求证，也没有任何现成的东西可以参照。所有我所知道的是，好赖我反正是有思维的，也有自己的情感。我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但它就是存在。我甚至不知道这正不正常，但我也不是很在乎就是了。
他在细细地看我，我也在细细地端详着他。他真正是个玉一样的公子。三千青丝一半束起，一半顺着肩膀垂落，多出几分慵懒俊逸；眉尾细长，斜飞入鬓；凤眸眯起，淡漠里又好似有着千种风情。那双朱红的薄唇带着棱角紧紧抿着，嘴角挑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可以桀骜不驯，也可以彬彬有礼，怎么看都是能叫妙龄少女思春的一号人物。
想着又有些不岔，生出几分气愤来。我只能呆在这小书房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他倒日日不知能上哪里风流快活去，指不定哪天就给我领回来几个女主人哩！啊，我还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伴侣呢……我对我的这位创造者当真是一无所知……
越想越陷下去，最后竟平白有些怨气了。好在那双玉手忽然摇了我一下，我立时清醒过来，嗨，才见人家第一面呢，还是我的制作者，我管那么多做什么，真是犯痴了！人家有无伴侣与我又有什么干系，终归我只是个小小木偶，还能指盼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成
又在脑子里转了几转，才堪堪放下这念头。回过神来，眼前是楚斓意放大的俊脸，吓得我差点又春心萌动起来。他却一无所觉，我一个人偶，不会说话不会动，连细微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他又哪能得知我的心情呢。只听他道：“你还不知道自己长的怎么样吧啧，叫你自己看看，好让你知道主人手有多巧，手艺又是何等高超！”说罢他还真拿来一面铜镜，照出我的影子来。
我现在是真知道他厉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