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义不成买卖在》不知更

9、生日会（二）

　　岳启风在台下，微微一顿。他看得出来今天气氛不对劲，但没往求婚的这方面想——一方面求婚这种事更多是私下做，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方面……国内暂时还不允许结婚。
　　据他对萧衍和陈晨的了解，他们是万万不会移民的。陈晨虽然是pub之花，洋酒喝的不比谁少，但是他的中国胃很明显，基本每次让他定餐馆，他都是粤菜鲁菜川菜等八大菜系换着定，从来不考虑什么牛排之类。萧衍的家里人虽然开明，但是对儿子出国这件事可谓是严防死守，因为萧家只剩一个孩子，遗产之类在国内过继终究还是比较方便。
　　惊讶归惊讶，岳启风还是不由得看向陈晨。
　　陈晨是工科生，对保养和打扮既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时间，可是皮肤状态不仅是秒杀直男，也在绝大多数同志之上。他生的并不是那种贵气逼人的好看，而是偏向于清秀。
　　但是想到被求婚的对象时，和大家脑海里女孩子的形象还是有对比的——陈晨终究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此时此刻，他也没有掉泪，而是非常男人地走向台上，用极力抑制着却还是发颤的声音问道：“戒指呢？”
　　萧衍没想到陈晨会这么主动，惊慌地翻了翻身上的口袋，找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喏，这个。”
　　待陈晨打开盒子仔细研究对戒的时候，萧衍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尴尬道：“我知道这不是订婚戒指……可是我看的订婚戒指你应该都不会喜欢。”
　　“为什么？”陈晨问。
　　萧衍挠挠头：“有心形的，玫瑰花形的，还有……”
　　“停停停，别说了，听着就头大。”陈晨听不得这些东西，一想到这些东西可能会戴在自己手上就头疼。
　　他停下来，仔细端详两枚白金钻戒。
　　白金质感很好，反射着耀眼而温柔的光芒。戒指正中间是一枚指纹，两侧分别有细小而整齐的碎钻。
　　陈晨会看指纹，此时此刻一看戒指上面的斗和箕，虽然不如人手那般细致，但是走向赫然是自己和萧衍的无名指指纹。
　　不知为什么，陈晨鼻子有点酸。是，萧衍可能有的时候傻乎乎的，也不如别人会哄人，有的时候自恋，有的时候大少爷脾气。
　　但是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萧衍的勇气。
　　萧衍敢喜欢他就说出来，敢跟家里出柜而不是偷偷摸摸，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问他，要不要结婚。
　　可能这对于异性恋的人而言只是甜蜜，但是对于同志而言，这真的很难得。
　　有很多人坚持不下去，退出圈子，选择了找一个女孩，无悲无喜地过完一生。
　　有很多人只想着和自己的恋人在一起，去骗女生成为同妻。
　　有很多人被家里逼得抑郁。
　　可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萧衍像是没看到这些一样，问他，要不要结婚。
　　陈晨听见自己用发涩的声音说：“好。”

　　岳启风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那个小盒子，有点心酸又有点欣慰地想，用不到了。
　　萧衍和陈晨手上的戒指天生一对，他手中的这个盒子不过是一个没有纪念意义的小礼物。

　　然后全场听见陈晨问：“在哪里结婚？”
　　萧衍笑了笑，非常灿烂，像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在我们心里。”
　　就算无人认可又如何？人和人之间的情感从来不会因为一张纸而破碎或者维系。手中拿红本本的不一定是真的甜情蜜意，手中拿着绿本本的也可能是被迫分离。
　　所以在心里结婚。

　　岳启风不承认自己是嫉妒了。
　　萧衍和陈晨可以说是圈子里所有人眼红的对象了——要钱有钱，要颜有颜，现在又当着大家的面，“结”了一次婚。
　　岳启风作为钻石王老五，完美符合有车有房没爹没娘的条件，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倒追的人从来都没少过。
　　可是对于其他人，他从来没动过心——确切一点说，他觉得自己天生就不会动心。
　　若不是顾原一走了之，这种认识估计会一直贯穿他的一生。顾原走后，他总是在有难题的时候下意识转头向右肩处看看，然后心里空落落地再回过头。
　　然后他就明白了：这恐怕不是自己掌控得住的情感了。
　　岳启风敢去找顾原，说白了也是知道，如果不去，这份感情便只得一直腾空，不上不下，卡的人心慌。
　　岳启风看了看台上萧衍的无微不至，心想，自己果然是太自私了。
　　自私到就连是去告白，也是为了平复自己的空虚。
　　岳启风想：这样的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和顾原在一起呢？就算顾原答应，顾原会是真的喜欢他吗？
　　岳启风的手指又不自觉地进入口袋中，摩挲到木质的戒指盒，恍然一惊。
　　他不知道为何很心虚，四顾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萧衍和陈晨身上，才敢偷偷地把盒子拿出来。戒指看来是送不出去了，但是这种东西也不是说退就退。
　　岳启风悄悄地取出对戒当中稍微大的那一个，再次确定了并没有人注意自己，便小心翼翼地将戒指顺着手指捋了上去。
　　戒指在手指根部待得很安分守己，岳启风想摘，差点儿失败，把手指头给揪了下来。待到他定眼看自己的一圈戒指痕，发现自己竟不自知地将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岳启风好歹是在社交场混过的人，虽然自己本来是死什么也不戴，但是见多了，也就知道哪个指头什么意思。
　　……他一度还觉得自己只能把戒指戴大拇指上，图个富贵来着。
　　他不由得心乱，不是因为看见别人恩恩爱爱自己嫉妒，也不是想起了自己喜欢顾原，只是没料到，自己的喜欢竟然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有点失控。
　　岳启风叹了叹气，刚才的手指被戒指烙下的红痕尚未褪去，他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想要平复这□□感。
　　不料，他看见了红痕上还有凸起的字，是戒指内圈自带的模具卡住手指，印上去的。
　　上面写道：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