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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冯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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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大亮,程双觉得有些头疼,这才想起昨天的事来,不仅淋了雨,还喝了酒。貌似还被那人给取笑了?再想回忆些什么,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天已经大亮,这个时候陆辞该早早就入官署去了,谁知一到院中,竟见这人一身月白,正坐在石墩上,手执一册书籍,正在那翻着,听见开门声,这才抬起头来。
陆辞展颜一笑,“早啊,程姑娘。”
见他笑的诡异,也不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开心,便皱着眉头,“今日怎么没去宫中?”
陆辞将书册放下,“没有程姑娘相送,哪敢自己出门?”
说实话,第一次见这人的时候,程双觉得他彬彬有礼,有气质极了,谁知今日竟是这个德性?无奈翻了个白眼,“呵呵,您老今日休沐对吧?”
也不再理他,自去敲金刀的房门,招呼他办正事去。
这回陆辞也跟着他们一起出去,终于吃到了程双和金刀两人都赞不绝口的馎饦,那汤底似是用羊骨熬制,面片也是劲道十足,确实味道极好,吃完很是满足。
吃完三人朝西市的放生池走去,本以为今日多半要扑了个空,还要多等几天,谁知眼见那边来了个老妇,手提一只铁桶,桶中一只硕大锦鲤。
到了池旁,将那锦鲤双手捧出,那锦鲤扑扑腾腾,自己跳入湖里去了。
程双到了近前,正经行了个礼,“老夫人好,不知您可记得我,那日在孟府门前见过的,我是孟毓秀孟小姐的闺中密友,那日不知您是毓秀祖母,也没和您打招呼,实在是失礼。”
老夫人曹氏正由丫鬟拿着小壶伺候着冲手,闻此也不去抬头看她,声音老迈,“哦,要去吊唁,只管去孟府找我那儿子便是。”
“小女那日已经吊唁完了,我见老夫人在这放生,该是个极为心善之人,听孟伯父说,老夫人最近颇爱礼佛,实不相瞒,我这表兄自小在寺庙中长大,见老夫人做这善事,很是为这些生灵感念。”
那老太太这才慢慢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陆辞,“佛讲因果轮回,老妇人我不过是为子孙后代积些阴德,叫逝者安息,生者平安。”
陆辞被程双拉到前面,只好行了个合十礼,“老夫人慈悲,第一眼看着就面善,该是修行的极好,与佛家有缘,他日必有福报。”
因他本就气质出众,说话又文雅好听,很会夸人,老夫人这才对他们客气了一些,“不敢奢求福报,不过是但行好事罢了,至于结果如何,死后去往西方极乐或是无间地狱,便随缘法罢。”
陆辞连连点头,“老夫人心性豁达,我竟是很不如您了。”
那老夫人摇了摇头,“怎敢,今日实在有些累了,那么这位公子,程姑娘,老妇人这就告辞了。”说着便与摆手,由丫鬟扶着上了马车,回孟府去了。
待那马车走远,程双才问身边两人,“我刚刚可有说过自己姓程?”
陆辞摇了摇头,金刀也答道:“该是没有吧……你不过说了你是孟小姐的朋友,她该是听孟老爷说的?”
“我猜不是。”程双摇了摇头,“这老太太那日与咱们未说一句,今日本也不想搭理咱们的,怎还有兴趣问那孟老爷我姓甚名谁?”
金刀点头,“这倒也是。”
只见程双捏着下巴思索,“看来我们明日又要走一趟了。”
金刀点头, “去哪?”
“国子监。”
“国子监是哪里?找谁?”
这次陆辞替她回答,“找孟毓秀的哥哥,国子监助教孟钟灵。”
那孟钟灵倒是与孟毓秀不同,自小喜好读书,一心科举,两年前进士及第,因着文采斐然,被任为国子监助教,虽然品级不高,却好在能于太学中认识许多王公子弟,也算是美差了。
金刀自然无有不应,“不过今日既然官员休沐,那孟钟灵是不是也回了孟府,我们为何不直接去孟府找他?”
又是陆辞替她回答,“她已经去过孟府多次,再是吊唁也该讨人嫌了。”
待到第二日,陆辞自去上值,因着金刀这形象实在不好出没于国子监左右,遂把金刀扔在家里,自己收拾一番,自去寻那孟钟灵了。
国子监森严庄重,门口又有人把守,程双也不能直接进去,便拦截了一位正好出门的监生,劳烦帮忙找寻一下,将那监生拦的一愣,待听她说了,才帮忙找人去了。
此时正是晌午,有一些国子监的学生正好要出去用饭,看见门前立着个娇俏的姑娘,眼神左右张望,似是在寻人,都不由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不知是谁家的姑娘,虽然不似旁的闺秀那般温婉大方,却有着自身独特的生动活泼,也不知是哪位仁兄有如此福气,让这姑娘眼巴巴等在门口。
却不想出来了个助教,便不敢再看,渐渐散了。
孟钟灵见只有这一位姑娘,便朝程双走来一揖,“可是这位姑娘要见钟某?”
孟钟灵该也比孟毓秀大不了几岁,二十出头的模样,很是清秀文雅,程双便对他印象不错,也是行礼,“见过孟先生,小女姓程,是您胞妹孟毓秀的好友,之前去过府上,您都不在家,因此未曾见过。”
孟钟灵打量她一眼,又收礼地收回视线,估计是早听孟智达说过,倒也没有太多诧异,只点了点头,“姑娘且稍等,待我去交代一番,马上就来。”
程双点了点头。
待孟钟灵再出来,便把程双带到了近旁的茶馆,“听父亲说起过程姑娘,当真情深义重,舍妹遇害,很多人都不敢到我府上,倒是程姑娘亲自来府中吊唁,舍妹此生有此好友,也算未白活一场。”
“不敢不敢,能与毓秀这般女子相交,也是我此生的荣幸。”
呷了口茶,“今日一来也不是为别的,只是从前与毓秀聊天的时候,她似是有些心事不解,虽说她已逝去,可我最近却常常梦到,她就坐在身旁与我切切私语,仿佛内心仍是不平。”
“ 此事说来有些怪异,也不知孟先生信不信这些,不过到底是宁可信其有,我是想跟您了解些过往,待日后再在梦中见到毓秀,我也好知道怎么开解,还望孟先生不要怪罪。”
孟钟灵叹息,“哪会怪罪?程姑娘对小妹一场真心,着实让人感动,您请问就是,孟某定当知无不言。”
程双似是犹豫片刻,这才问道: “听说贵府老夫人……从前是有些轻女的习惯?”
孟钟灵沉默一瞬,才点点头,“姑娘说的没错,不过我那妹妹走了之后,祖母倒也生了悔意。”
“原来如此,怪不得毓秀总在梦中与我谈起老夫人,奇怪老夫人为何偏偏不疼爱她?看来此事果真叫她记在心里。”
“是了,小妹小时候也经常问我这个问题,不过长大了倒是不怎么问了。说起来就在小妹出事的前几日,祖母还责骂了她几句。”
“哦?为何责骂?”
“祖母给妹妹寻好了人家,说要叫她嫁人,毓秀不愿,两人便吵了起来,那次毓秀气的大哭了一场,谁知过两日就出了事……祖母近些日子开始礼佛,估摸着也是后悔。”
程双皱了皱眉,“老夫人不是不喜毓秀,怎会关心她的婚事?”
“说来也怪我……我有个姓薛的表弟借助在孟府,这表弟常与一些泼皮交好,那冯贤也不知从哪里搭上了表弟,其人很是油嘴滑舌,又很有些玩耍手段,便常被表弟带着进出孟府,谁道他竟然……竟然对毓秀起了那等心思!几次想要接触小妹,都被小妹打了回去,即便如此也被祖母知道,若是我早就多关心些小妹,将那无赖赶出府去,又怎会叫小妹惨遭毒手!”
“小妹平日里本就与别的女儿不同,有时也会与一些男子交友,祖母本就看不惯,再有了冯贤这事,更觉得小妹待在府里恐坏了孟府名声,便要想法子将小妹嫁出,谁知还未说通就发生了此事。”一边说着一边竟然有些泣不成声。
“这也怪不得孟先生你,要怪只能怪那天杀的冯贤,您还是节哀顺便罢。”见他如此程双只能轻声劝慰。
眼见那些监生已经吃好午饭,三三两两陆续归来,程双也不好再多说,便要告辞,“今日也是打搅您了,眼看着马上又要上课,您便回去忙吧,我这就告辞了。”
孟钟灵点点头,眼角仍然泛红,“那便不送了。”
程双自己离开茶馆,眼见天色还早,便蹓蹓跶??朝市上走去,虽是还未吃午饭,倒也不饿,便找个摊子买了些便宜的笔墨纸张,随便赛到袖中。
又慢悠悠找了个卖饮子的商铺,进去要了一碗桃桨,桃子该是用井水浸过,做成浆水很是清凉可口,舒服地程双赞叹一声。
拿出刚买的纸墨,将这几日见过的有关孟毓秀的人物和关键词语认真记录下来,写完自己观赏一番,那字歪歪扭扭,即便认真写了也不如那日陆辞随随便便写的,啧啧两声,将纸张叠好塞入怀中,几口喝完了饮子,又朝旁的摊子去了。
见那边的摊子正卖果铺,五颜六色很是好看,叫掌柜收了些杏脯、梅脯、葡萄脯,便朝皇城走去,眼见陆辞摇着把折扇走出门来,忙迎了上去。
将那小扇抢了过来,围着陆辞左右扇风,“哎呦哎呦,可累坏了我们陆大人,这天气也是忒热。”又掏出果脯,“这个给你吃,我刚刚尝了一块很是好吃,你上值的时候塞到怀里,无聊了偷吃一颗,很是酸爽可口。”
陆辞见她这谄媚模样很是狐疑,不过到底接过果铺塞到怀里,“你到底有什么事?”
“嘿嘿。”程双笑得漏出一口白牙,双眼弯弯,“这不是么,有人在朝中好做事,不知您老认不认识那牢狱当值的,想办法让我见见那天杀的冯贤?”
“哦?”陆辞故意没有回答,这倒是不难,他那同是太子文学的同僚与他关系不错,其叔父便是刑部侍郎,说上一声应该不难。但就是不想这么痛快答应程双。
“这……你怎么不去找你那星河兄问问?他不是人脉甚广?以前不是问什么都有办法?”
见他板着脸,程双忙把那扇子扇地更勤了,“说什么呢?我们再厉害,也不过是江湖草莽,哪如陆大人您?还请您老行行好,帮帮小的罢?”
见他目光看向那边摊子,忙拉着人走过去,“来来来,相中了什么?我给你买!”
那陆辞倒也不客气,倒当真挑了起来,先挑了只白玉簪子,又买了只配饰,忽然想起从前,又阴阳怪气,“我怎么记得有人要赔我一套衣服来着?”
“哦哦哦,记得记得。”程双应和,忙把人领到成衣铺子里,见他左挑右挑,终于挑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这才老老实实付了钱。
虽然都不是名贵物什,可林林总总加起来也花了不少,恨得程双心在滴血。
陆辞拿了人东西,最后才勉强答应,第二日便把此事与同僚说了,这本不是什么难事,那同僚便很爽快地应了,待两日后休沐,便亲自带着陆辞与程双去往刑部大牢。
待终于见到冯贤本人,细细看清面貌。
此时的冯贤面色很是不佳,双颊凹陷,嘴皮泛白,发髻也松松散散,虽然变成了这样,也能看出与陆辞是分毫不像的。
冯贤正啃着一只发灰的馒头,见来了一队人,才抬起头来,“我都说了好多次,那孟小姐真的不是我害的,我冯某虽然平日里无赖了些,也不至于害人性命。”一边说着,一边接着啃馒头,语气也很平静,该是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