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纪BL》夜凉瞳

13、第13章

　　溧阳公主萧妙绫在九曲桥廊上坐着。
　　廊下池中，一群金光闪闪的红鱼拖着飘逸的尾巴游了过去。

　　萧妙绫的裙裾也宛如鱼尾一般华丽闪耀。
　　镶嵌金线的水红折裥裙，下摆透明而宽大，裙边曳地飘飘荡荡，饰带层层叠叠，且每一道尖儿上都系着兔子、狸猫、小铃铛的坠饰。
　　裙边的红色由浅入深，仿佛春日的阳光照进流水的涟漪里，鲜艳里透着娇俏，显得活泼而潇洒。

　　“溧阳公主，您怎么来了？”萧韶上前施礼道。

　　萧妙绫从横廊上轻盈的一跃而起，那一裙的铃铛坠子都跟着叮叮咚咚的响起来：
　　“怎么？你仿佛并不欢迎我？”

　　她轻轻挑眉，瞳仁里飞扬的神采便胜于万道春光。

　　“萧韶岂敢！公主大驾光临，使府中处处生辉。就连池中的红鱼，今日都分外的......”

　　“呸，”萧妙绫半嗔半喜的啐了一口，两个玉葱般的手指按上了萧韶唇瓣：
　　“我可不是来听你这一番阿谀的，你若再这么生分，我便走了。”

　　萧韶没想到娇滴滴的萧妙绫竟然如此大胆，直往后退了一步：
　　“萧韶知罪。想必公主是来探先生的伤势的？”

　　“对。我是来探病的。先生可有好些了？”
　　萧妙绫怀里抱了个花纹精致的坛子，坛子上用绛红的丝缎封着口。

　　“先生好多了。近日可常常起来读书写字了。有时我还陪他在院子里逛一逛。”萧韶说。

　　萧妙绫见阳光落在他眉梢眼角，那一张脸蛋简直洁白的耀眼生光。便一直盯着他瞧不够。
　　把怀里的坛子往他臂弯间一搁：
　　“呶，你要的东西。岭南进贡的荔枝蜜。东宫还有一坛。
　　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给你要出来的。”

　　萧韶立时喜上眉梢：“多谢公主。如此我便可哄先生多服些药汤。”

　　“那你要怎么谢我？”萧妙绫玉手一摊。

　　“今后萧韶听凭公主驱使。”
　　萧韶掂了掂那罐子蜜的分量，想起庾信索蜜时的孩子气，不由的微笑。

　　“那我便要驱使你头一件事。”萧妙绫唇角挑了挑，扯出一个俏丽的弧度，“你答不答应？”

　　萧韶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敢问公主有何吩咐？”

　　“本月初十是你的生辰，我没说错吧？”

　　“公主你，怎会知晓？”萧韶颇感意外。

　　“身在东宫。便无有难以知晓之事。”萧妙绫将腰间饰带上的一只白兔拈在掌中掂来掂去，“我为你预备了庆贺生辰的筵席，你可一定要来呀。”

　　“这......”对萧韶来说，能凭借溧阳公主和东宫攀上关系真是一条最好的捷径了。
　　萧韶不是傻瓜，从溧阳公主看自己的眼神中，他能体会到公主属意于自己。
　　然而，如今对自己来说，先生才是最要紧的。
　　自从庾信舍身相救，萧韶心中的堤防就轰然倒塌。
　　即便不能光耀门楣，只要能与庾先生厮守相伴，便也别无所求，
　　“多谢公主美意。只是我要照顾先生。”

　　“有时候真嫉妒庾先生呢。”萧妙绫嘟起小嘴：
　　“不如我进去请求先生，放你一两日假来过生辰？”

　　萧韶不愿她打扰庾信，拦过她，
　　“既是公主盛情，萧韶亦不便推辞。先生最近睡得不稳当，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初十那日我自去东宫谢恩便是了。”

　　二月初十，正是春光最盛的日子。
　　大清早庾信便将裘袍脱了，披着件灰绿色的春衣，抄手立在窗边朝外看。
　　江南春日的杨柳是最好看的。
　　细嫩的枝子缀点着初萌的绿芽，如丝如发，吹起风来，便拢作一团粉润的青雾。

　　萧韶端着药碗进来，见柳枝在窗前摇曳，而先生的袍子也是一色的灰中点绿。
　　庾信痊愈不久，身姿清减，修身玉立，倒宛如是一个柳仙。

　　“先生，早春风寒，不宜久立。伤口未愈，若再添风寒.......”

　　“不过是夜里咳嗽了几声。你倒比我还穷紧张。”

　　庾信嘴里嗔道，心头却是很受用的，兀自乖乖掩了窗扉。
　　回首瞥见那药碗，眉间又蹙起，手指下意识的遮住鼻子，“怎么又是那苦物？”

　　萧韶将托盘搁在几上，拿起药碗边形似桃花的小碟子：
　　“可不止有苦物，还有甜点心噢。
　　韶儿用东宫送来的荔枝蜜和了鲜牛乳和桃花瓣制的水晶糕。先生可要试一试？”

　　萧韶雪白粉嫩的小脸映着雪白粉嫩的糕点，便是双份的甜美可爱。
　　这一幕若是出现在酒肆食馆里，贩售糕点的数量必然要大增的。

　　嗜甜的庾信大步走过来，拈了一块粉糕要往嘴里送，却被药碗挡住：
　　“先生先喝药。”

　　对上萧韶那双眼睛，无缘无故的，庾信的心绪又有点乱了。

　　萧韶的眼睛特别动人。
　　瞳仁是琥珀色的，不同于深黑大眼的犀利和粗俗，温柔又神秘。

　　庾信故意摇摇头，露出一点与年龄不符的淘气来：“不要。”

　　萧韶也摇摇头，露出一点与年龄不符的固执来：“要的。”

　　僵持了片刻，还是庾信妥协，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萧韶小嘴里嘀咕道：“横竖也是要喝的。先生却每回都要闹个脾气。”
　　嘀咕间，就把一块甜糕喂进了庾信的嘴里。

　　甜美化解了苦涩。庾信在几边坐下，取笔舔墨：“这会儿倒有些文思如涌，想作一篇《春赋》来。”

　　“先生，我，我今日有点事情，”萧韶的神色间有些局促，话语中也似有斟酌，“小弟骏儿捎信来，让我回府一趟。”

　　庾信的手指握紧了笔杆，又放松开，“府中出了什么事儿么？”

　　“也并无......并无什么大事......多半是关于母亲的病情.......”

　　萧韶的脸埋得愈发低了。撒谎并非他的本意。
　　先生为自己受伤未愈，而自己却为了攀附权贵，要编出话来诓骗先生，简直有些狼心狗肺了。

　　“那件事，石榴不曾说与你么？”庾信不知他心思，以为他是担心母亲。眼底却有一抹喜色亮了一亮。若听了这件事，这孩子脸上的愁容也会云消雾散吧。

　　“什么事？石榴姐姐没说啊。”

　　“也罢。”庾信嘴角扯开一丝若有似无的淡笑，“那你快去快回。晚时你到梨白轩找我。到那时再告诉你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