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青春如梭，你如光》九柒公子

152、苏简兮换了新发型

　　Waitrose 超市
　　过年这种事情，千百年来都有统一的套路。采办年货是小事，不过出点血而已；应付家里的亲戚朋友，听七大姑八大姨“讨伐”谁家姑娘、小伙至今单身才是最头疼的事情；而这其中还有一件让很多人同样头痛的还有聚会，各种同学聚会，朋友聚会，说好听了是联络感情，说不好听，不过是“看看今年谁又过得比我悲惨”而已。
　　对简兮来说，第一件算不上事情，她跟左惟两个人的年夜饭通常是在外边吃的，好吧，是她自己吃的，年货也不过是家里更多的零食而已；第二件事也算不上事情，她爸爸、妈妈都是家里的独生子，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去世的也早，她没什么家人可言，就算有，反正她结婚了，还是跟成功人士结婚了，所以也不会有人再说什么；最后一件事，对她而言也没有可头痛的，毕竟他们的年龄仅限于“联络感情”。
　　但如果她的故事真的平淡如水，我也不会浪费时间在这里敲键盘。
　　年前发生了一件事，一件让简兮彻底的知道她和左惟的“幸福生活”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事。
　　这天是年前第3天，所有人都在忙着采购年货。
　　简兮没什么好采购的，但是左惟上班，她就自己一个人去附近的超市溜溜。
　　买了点当天需要做的菜，然后在超市外边的KK买甜甜圈。
　　“兮兮。”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附近传来。
　　简兮的身子一震，这个声音，她想忘也忘不掉。她转身看着那个男人，那个字在嘴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兮兮，你长大了，更漂亮了。”男人小心翼翼的站在她面前，双手不自在的摩挲着。
　　简兮甚至能看到他眼里的紧张。
　　终究还是不忍，她对他笑了笑，然后接过小姐姐递过来的甜甜圈，“谢谢。”
　　“兮兮，能跟爸爸聊聊吗？”他看到简兮似乎要走，脚步跟着上前一步。
　　简兮沉默的看着他，然后点点头，重新点了两杯咖啡。
　　他们坐在角落里。
　　简兮盯着面前的咖啡，没看他，没开口。
　　男人端起咖啡杯，轻啄了一口，“真好。这还是爸爸第一次跟你一起在外边喝咖啡呢。”
　　简兮笑了笑。
　　“兮兮，你怪爸爸吧，你是不是讨厌爸爸？恨爸爸？”他伸出手，握住简兮放在咖啡杯上的手。
　　简兮没动，抬头看着他。
　　他有点老了，跟她记忆里的人有差别了。原来，岁月催熟的不仅仅是她，还有她的爸爸，她甚至能看到他发间藏着的丝丝白发，然后发现，他瘦了，但眼睛闪闪发光，不再是她记忆里永远充满抑郁的样子，真好，她想，她现在过得好，她的爸爸现在过得也好，如果她的妈妈过得也好，那么他们一家三口能分开，真是一件好事。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他红着眼睛，两只手紧紧握住简兮的手，“你过得好吗？”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看你，比以前开朗多了。都能自己一个人出来买菜了。你跟他，过得好吗？他对你好不好？你们一起做饭吃吗？是他在做吗？”
　　“如果。”简兮打断他的话，“真的关心我，当初，就不该丢下我。”
　　“对不起。”
　　“没必要了。”简兮抽出手，“不重要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兮兮。”他起身拦住她，“爸爸没有丢下你，只是，当时，爸爸，真的太累了，兮兮，对不起。”
　　“你累？”简兮重新坐下，红着眼睛看着他，“可是我怕。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知道就算是这些年我过的忐忑不安，我还是希望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因为你们都累了，所以，我说分开吧。”她笑了下，“只是，我没想到，你们，竟然谁都不要我，谁都不要。”
　　“兮兮，爸爸没有不要你。”他急切的想要解释，可开口，却无论如何都是狡辩，“只是，爸爸没办法照顾好你。那时候，一直在找你姐姐，你妈妈的病时不时地复发，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你妈妈身上，工作出了很大的漏洞，所以，离开那个家的时候，我一无所有，我怎么能照顾好你？”
　　“所以左惟能。就算我根本不认识他，但是他有钱，有能力，所以他能照顾好我，对吗？”
　　他没说话。
　　“你知道你们的自以为是，让我这几年过了什么样的生活吗？你有没有想过问问我的意见？哪怕你不接受，不采纳，有没有想过只是问问？”
　　“对不起。”他双手掩面，简兮不知道他什么样的表情。
　　“你来找我，有事吗？”
　　“呼……”他深呼吸了一下，放下手，低着头，“我要结婚了。”
　　时间沉默了7秒，老师说，7秒的沉默在他们的专业被认定为播送事故。
　　简兮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没让眼泪流下来，“恭喜你。”她真的长大了，长大到能够平静的对她要再婚的爸爸笑着说恭喜。
　　“我想让你见见她，她，是好人。”
　　简兮笑了下，“没必要，你觉得好就好。”反正也不会生活在一起。
　　“可是我想让你见见她，如果，你不喜欢她……”
　　“我不喜欢怎么样？你就不结了吗？”
　　只是，简兮没想到他竟然点点头，“嗯，不结。”
　　简兮转过头看向一边，不停地眨眼睛，“你什么意思？你的事与我无关，所以，拜托不要用你的生活来绑架我。”
　　“你高考前，我来找过你，我想见见你，告诉你这件事，然后告诉你高考没什么，尽力就好。”他突然转变话题，“但是，江……江左惟，没让我见你。”
　　简兮皱了下眉。
　　“他说我没资格对你的高考指手画脚，更不允许我在你高考前，用我要再婚的消息来打扰你。他说，你人生的开端因为有我们这样的父母过得太悲惨，所以，他不希望我的出现再毁了你的未来。”他的笑容有些惨淡，“你不知道，我有多无地自容。我比他大20岁，我是你的爸爸，可是他说的话，我一句都反驳不了，所以，我没见你，也一直拖着没跟她结婚。”他顿了顿，“那时候我想，要不，就不出现打扰你了吧，他对你，真的好，比我好。但是，后来看见你在医院做义工，看见你自已一个人去大学报到，看见你自己一个人在逛街，我还是觉得心疼。”他终于在简兮面前掉下了眼泪，“我的女儿，从出生开始就被要求成为姐姐的替代品，从小没去过游乐场，从来不哭不闹，从来没要求过什么，为什么这么好的孩子，要遇见我们这样的父母，为什么要自己承受着这一切？你妈妈因为你姐姐的事难过，我难过，难道你就不难过吗所以，这次我想带你走。我想让你给我个机会，让我来弥补过去那些年没能给你的温暖的生活。你柏阿姨，知道我的事，也很开心你能跟我们生活在一起。所以，兮兮，爸爸想让你见见她，如果你觉得她还挺不错，那以后，我们就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简兮不知道从哪一句话开始就任由眼泪在脸颊横行，很久，她才擦了擦眼泪，深深呼了一口气，看着他，“我的家人，从你们把我丢给江左惟的那一刻，就只有他一个了。”
　　“不能原谅爸爸，是吗？”他抹了一把眼泪，“爸爸也不求你能原谅我，只是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本来，其实，我也没有恨你们。”她在起初的那一年，每晚每晚，都在为他们找各种理由，然后来说服自己，渐渐地，也就真的说服了，理解了，只是，不想再想了。
　　“兮兮。”
　　“如果，她能让你幸福，你就跟她好好过吧，我也会，幸福的。”她起身，拿起刚才买的东西。
　　“兮兮，你妈妈，联系过你吗？”
　　简兮嘴角微扬，“没有谁是为了谁存在的，各自幸福就好。”所以，也没必要谁要联系谁。

　　V酒吧
　　简兮回家放下买的东西，在客厅呆坐了一会儿，翻了翻手机里的朋友圈。这只手机记录的，都是美好的。那支在黄山驾崩了的手机，简兮没有拿去修。过去的就过去了吧，没必要纠结，真正该记住的，都在脑海里，记不住的，该忘了就忘了吧。而这支手机，是左惟在她上大学之前买给她的，里面记录的是她大学的生活，是她和吴潜的日常还有和左惟的小美好。她原以为这些应该就是她的生活了，可现在看起来，不过是画，是照片，她竟然从中找不到一点点的真实感。
　　看了看时间，她拿起包包出了门。
　　前3个小时，她去了楼下的理发店。
　　后3个小时，她去了吴潜的餐厅。
　　王楚婷一直在餐厅工作，她说，她挺喜欢这里的，也许自己就适合这样的工作环境。所以毕业之后，她也打算一直在这里工作。
　　餐厅的运营经理倒是对王楚婷表示了认可，他说他没想到当初一个被骗的惨兮兮的土包子一般的大学生，如今竟然能将餐厅里各色各样的客人打点的得心应手，甚至在调酒方面也有一定的天赋。
　　吴潜从后面慢悠悠的走过来的时候，简兮正拿着一杯酒坐在窗边发呆。
　　“大白天的喝酒？怎么了？男人跟人跑了？”他坐在简兮身边。
　　简兮打量了一下他，黑色的T恤，“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什么？”他表情有一瞬间的凝重，然后又笑嘻嘻的看着她。
　　“你有没有瞒着我的事情，事关于我的。”
　　吴潜看着她，“你让我想想。”然后，“没有。”间接的不算吧。
　　“我爸爸要结婚了。”
　　“额，听起来有点奇怪。不过，第一次听你说你爸的事情。”
　　简兮笑了笑，尽管有些惨淡，“这几年来，我也第一次知道他的消息。他说他要再婚，他说想带我走，弥补过去对我的亏欠。他还说，他想让我见见他要结婚的女人，如果我不喜欢，他就不结了。 ”
　　“你爸爸是真的后悔了吧？”
　　“是吗？”她晃了晃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自顾自到了一杯，“为什么我觉得他是在道德绑架。”
　　吴潜摊了摊手，没说话。
　　“他说，他在我高考前的时候就来找过我，但是左惟不同意让他见我，那时候，他就想告诉我他结婚的消息的，但是因为没见到我，所以，就一直没结。”
　　“所以，你的重点在前半句，江左惟没让你见他。”他换了个坐姿，双手抱在胸前，“如果是我，我也不会让他见你，高考前的情绪波动，对你的高考不会有帮助。这一次，我支持他。”
　　“重点是。”简兮又喝了一口酒，“他见过我爸爸，在半年前，但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半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什么都没说。”
　　“你怪他瞒着你？就算告诉你，能怎么样？你只会更加的不开心。这些日子，你不是过得挺好。”吴潜第一次站在左惟这边，没办法，至少，如果换做是他，他可能会做同样的事。
　　“但，他是我爸爸，不管我是不是开心，我需要知道至少我的家人在关心我。”她顿了顿，“如果他能瞒我这一件，那又有多少其他的事情，我不知道呢？”
　　时间又陷入可怕的沉默，吴潜保持同一个姿势很久，然后才说，“如果那些事，你知道了，过得并不会比现在好，甚至会陷入可怕的悲哀中，你可能会变成以前的苏简兮，你还想要知道吗？”
　　简兮没说话，又喝光了一杯酒，“我也不知道。如果不让我知道的话，就一直不让我知道不行吗？不要一开始瞒着我，后来又让我知道，这样我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很，悲哀，很无能。如果非得让我知道不可，那就应该在一开始就告诉我，而不是大家都已经做好了决定，最后才来通知我，这又让我觉得自己不受尊重。”
　　“会让你难过呢？”
　　“长痛不如短痛？不然，我会觉得，那些曾经的幸福，是那么虚伪。”
　　“身在福中不知福。江左惟这次，是真的在维护你。”
　　“我知道。可是。”她喝了最后一口酒，“我也知道，他还有事情瞒着我。”
　　“你可以问他。”
　　“我……不敢啊。”她叹了口气，“哎，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呢？”
　　“那，你来找我，到底想表达什么？”吴潜无奈的摇摇头。
　　“表达我内心的纠结和苦楚。”
　　“苏简兮，走，回家。”他没好气的点了点手表，“江左惟该回家了，你该回去做饭了。”
　　简兮跳下座椅，对着吴潜哈了一口气，“我酒气重吗？”
　　“苏简兮！！”他一把推开她，嫌弃的扇了扇面前的空气，然后又不怀好意的笑了，“你回去非得被江左惟骂不行。”
　　“看你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她走到吧台后，“何弃哥，我要怎么去这一身的酒味？”
　　“给。”酒吧后擦着杯子的男人给了她一盒酸奶。
　　“谢谢，我走啦。”她挥挥手，嫌弃的对吴潜甩了甩头发。
　　“苏简兮。”吴潜突然叫住她，“这个发型，看起来，老多了。”
　　简兮笑了笑，她就当做他是夸她成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