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见习录》本拉灯

1、第 1 章

　　你好，我是地府新来的见习厉鬼，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我已经死了有四个月了，但是还是没有投成胎。据说这种情况是因为我生前怨气太重，只需去血池里泡个三年便好。
　　那要是泡了三年也没好怎么办？我问孟婆。她拿着个大勺在锅里恶狠狠搅了搅，答道，简单。说着拿勺朝桥下指了指，朝我一挑眉，看见河里那些鬼魂没？没泡好继续泡不就得了？我看着河里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鬼，他们空洞洞的眼睛瘆人得紧，吓得我赶紧缩回了头。
　　孟婆搅着汤，烦躁地把勺给甩在一边。她朝我吼：“老娘就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怎么就死了呢？好歹也要拳打狗头脚踢屁股啊，便宜你那狗男人了。你这小身板不知道扛不扛得过血池，还喝汤呢！你给我放下！”
　　我心里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也不能怪我啊，我把生前的事全忘了个一干二净，她在那骂骂咧咧地讨伐那个狗男人，我美不滋儿喝她的汤。我心里想着，孟婆看着凶凶的，其实人还不错。
　　这不，她给我开了个后门。她把我塞进了黑白无常下属的一个小队里，据说是去人间消除怨气的。地府越来越不太平了，生前含怨的鬼越来越多，血池都装不下了，所以专门成立了好几个小队去人间帮帮底下的鬼们。谁叫这世上情债最多呢，消情债的小队人手可紧得很，孟婆敲我脑袋说，不然我这样的可进不去。也是，这活又轻松，还有功德赚，地府平日里小气吧啦的，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那些鬼都快抢破头了。
　　我被孟婆塞去培训了一个月，得了个牙牌，从此也算半个正式编制了。听说地府和人间的天师打好了招呼，要是我们这些小鬼办事时被抓到了，掏出牙牌对一对，知道是自己人，也就放过了。前辈们说，只要放机灵点，三年一过，又是条好汉！
　　我就要上岗了，孟婆还是不放心，在鬼门前拉着我反复叮嘱。我看她一脸担忧，心里也有点酸酸的。不知怎的，我老觉得我和孟婆像是认识了好几百年来着，也不知我这是过了几百回奈何桥了！不过这话可不能乱说，她肯定以为我说她的汤效果不好呢。
　　今儿出了这道门，我就算是重返人间了。我可得好好工作，做个好鬼，争取给孟婆也挣个荣誉回来。我可看见她给那些鬼差塞钱了，好多钱呢，心疼死我了。

　　到人间的第三天都快过完了，我还是没有遇上工作。黑白无常是地府里少有的做实事的鬼差了，人也不错，先就给我们这队放了天小假，说是让我们重新体会人间生活。大概因为我是个关系户，他们对我也就照顾了一点，难免被其他鬼看了出来。等到他俩一走，该各鬼工作的时候，没鬼愿意跟我一组。有个长得挺美的鬼娇滴滴地说，她们比不得有后台的鬼，可不敢跟我一组，怕到时候出了事吃不了兜着走。我看出来了，她是这群里的老大。我想了想，还是别起冲突，出门在外不能给孟婆丢人，只好一个鬼在外面游荡。
　　我当时灰溜溜就走了，名单也没有拿，不过想想，他们也不会给我就是了。可是没了名单，我根本就不知道哪些人欠了情债，整治哪些人才能消掉鬼魂们的怨气。我倒吊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上，真愁人啊！
　　正愁着呢，远处就来了个看着挺文弱的书生。我睁大眼睛，看他是不是欠了情债。话本里都说了，书生什么的，最擅长玩弄富家小姐和青楼女子的感情了。我看这位也不是什么好鸟。只是还没等他走近让我好生看看，他倒是指着我背后呜哩哇啦叫唤起来：“鬼啊——”然后就撒丫子跑了，半点看不出文弱。
　　我吓得立马从树上栽了下来：“啊——鬼啊——在哪在哪，菩萨在上保佑你的信女啊！我这辈子吃斋念佛从不杀生啊！您可得……诶！不对啊！我他妈现在就是鬼啊！我怕个鬼啊！敢情他说的鬼是我啊！我可去你个小兔崽子，这绝对是欠了情债的没跑！”我气得跳脚：“你给我等着！我不弄死你我就不姓……哎，我叫啥来着？”
　　我这还没想明白，感觉背后毛毛的，立马闭了嘴，颤颤巍巍转过头去。只见一把桃木剑直指我后心，剑柄握在一个年轻的男人手里。
　　我的孟婆啊，这是活的天师啊！
　　那天师生的一脸正气，喝道：“何方妖孽！”
　　我腿一软，差点没给他跪下去，忙掏出牙牌：“天……天师，您手别抖，别抖，”我腆着脸笑得谄媚：“误会，这都是误会啊！您看您看，这我工作证，咱是自己人，自己人！”
　　他拿过我的牙牌，狐疑地看着我。我紧张地站在原地，觉得他打量的时间未免太长。好在少顷他便将那牙牌递回，缓和了面色，想来是证实了我的身份。我拿着牙牌小心翼翼地挑开剑尖，谨慎措辞道：“既然您已经知道在下不是那等作恶多端的鬼，在下便告辞了。您看，我身上还领着公差呢！”
　　我假笑着，边说边退，说完转身就要溜，没想到一把被人抓住了脖领子。
　　“诶呦天师饶命啊！我只是个新鬼还没造过杀孽啊！大家都是自己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我扯着嗓子就开始嚎。
　　他皱了眉，月光下一股子出尘的仙人气儿，却没说话。
　　我隐隐知道他是不高兴了，忙不迭闭嘴，期期艾艾道：“这位天师，您看我这一没作奸，二没犯科的，求您高抬贵手，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这可不行。你今日不曾为非作歹，来日可说不准。我既然抓住了你，可不能再放了。”
　　我不以为然地撇嘴。我这好话都说一箩筐了，这人还是不依不饶。既然如此，日后清算起来，我也不算不占理。我朝他讨好地笑，嘴上说着讨饶的话，手里悄悄捏碎了孟婆送我的保命符。
　　我看那天师生生被震出三丈开外，不屑地挑眉。啧，敢情也就是个花架子。“嘿嘿，天师大人，咱们呐不是一路人，”我随意拱了拱手：“山高水长，就此别过。”

　　那天师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我早早回了地府，就怕他找我麻烦。最重要的还是得和孟婆商量一下，这好不容易走的后门，可不能浪费了。我回去手舞足蹈地给孟婆说了一通我在人间的见闻，还重点夸赞了她的保命符多厉害。我说得口干舌燥，她却连碗汤都不给喝，反手一勺就敲到我头上。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蠢，才出去几天就被天师给抓到了？你那是命大才跑掉了，知道人家的底吗就正面打起来？在我面前嘻嘻哈哈，当我不知道你被一群小鬼排挤？喝汤喝汤，一碗孟婆汤，脑子都喝没了！”
　　她没好气地数落着，我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那天师既扛得住孟婆的符，必定不是个菜的。夭寿哦，我三天就给自己树了个敌。我想得很清楚，我要么去血池呆三年，要么就去人间继续当厉鬼；去了人间，必定得被天师给逮住。前有狼，后有虎。
　　我一连在忘川河边蹲了三天，想着我要是去泡了血池有多大几率再往这忘川河跳。忘川里的鬼魂一个个全都残得差不多了，平日里睁着眼直勾勾瞪人，没几个鬼敢往忘川河边趟。可我实在愁得发慌，根本顾不上渗不渗鬼。我正长吁短叹呢，猛不丁被人一脚踹屁股上，差点儿没给栽进河里。得亏那人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我脖领子。
　　我惊得魂都快飞了。那可是忘川啊！不要鬼命啦？我惊魂未定地往后一看，得，孟婆。我生生把我一肚子骂人的话又给憋了回去。我臊眉搭眼地问她：“怎么啦？”
　　她拖着我往岸边退了几步，松了手，道：“行啦行啦，别整天耷拉个脸。好歹你也是个走后门进的，平日里给我硬气着点。我这边都给你打点好啦，你以后啊归黑白无常直属，我看哪些不长眼的小兔崽子敢找你麻烦。还有那个天师，地府可给那边又打了招呼，以后我看他还敢不敢抓你。
　　“你也别太怂了，能打则打。遇见对付不了的，还有我呢，我给你打回去！”
　　我听得眉开眼笑，吸了吸鼻子，问：“你对我这样好，不怕把我惯熊了吗？”
　　她答：“熊就熊吧，我反正还惯得起，只盼你不被欺负。反正你怂着呢，能惹什么事……”
　　她说着声音就小下去，我没太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她挥手敷衍了下：“没什么。你记得，不求闻达，平安便好。你偷懒了这样久，赶紧回去吧，总是少落人把柄为好。”
　　我有些感动，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一步三回头地去了人间。快出鬼门关了，我听见她在后头不放心地嘱咐：“你可给我记好了！咱安安份份的，只求平平安安把这三年过了，你可别再想着你那狗男人！过完这三年，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要什么男人没有！再见到他，把你那心思都给我憋住了！否则，你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最后一句委实中气十足，鬼门关都眼见得抖了三抖。
　　我没回头，点点头示意知晓了，心里却都是对自己的唾弃。没看出来，我前世还痴情得很。不过，我这都是鬼了，前世的事早都翻篇了。我美滋滋给自己盘算得好好的，等到了人间，我也赶个潮流，来个人鬼情未了，也不算白来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