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小茶肆

2、第 2 章 画廊

　　后头的人又开始推搡，这次倒没碰到她的人，是脚边的圆形画筒倒在地面，由着惯力骨碌碌滑到马路边。林婧戚眉，起身将画桶找回，画桶顶上的盖不知何时被打开，一小截画纸露出在外。回到座位上，将画桶横放在桌子上，好借力将盖子盖回。岂料，侧方飞来的一串羊肉串稳稳地砸在那一角画纸上。林婧懵了片刻，抬头看向站在侧边的短发女孩手里拿着一捆羊肉串，心里有气，却不知怎么撒。又不能叫她重新画一张赔，不是吗？

　　“完了，”杨柳见油渍浸入画纸，咂口，“这下只能重画了。”

　　后头那桌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干扰他人，前来道歉。

　　吕乐乐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会赔偿。”说完，看了看林婧手里的画桶，是美院的学生，她心虚的缩了缩脖子，祈祷那是张白纸。

　　顾川也凑过来，说：“美女，不好意思，刚刚我妹妹动作幅度太大，打扰你们了，这画纸，我们可以赔偿给你。”

　　这话说的，倒也不是没歉意，就是一副理所当然说赔就赔的态度，让美院这桌人心底不爽。这画虽然被教授指出各种不好，但也是花了时间，心血的。一句赔给你，你以为你是神笔马良吗？

　　“不用。”林婧冷着张脸，从位置上站起来，面对着自己的同学说，“我先去画廊了。”

　　林婧走后，杨诗恒那帮人面面相觑，收起玩闹心，回了宿舍。

　　顾川躺床上无聊，又想起刚才那事，懊恼地说：“刚刚那美女是美院校花林婧诶。”

　　宿舍人诧异：“这你都知道？！看着是挺亮眼的，又白又有气质！”

　　顾川补充道：“美吧！但是人特高冷。”

　　“那是啊！人美院的，有才有颜，后面肯定一票富二代在追呢？谁理我们这群屌丝啊。”

　　有人提出：“她是何宁生的学生，读大三了，好像一直没找过男朋友。”

　　杨诗恒握着手机跟吕乐乐传简讯，听他们聊天，一顿，疑问道：“何宁生的学生？”

　　顾川接道：“对啊。怎么？你们认识？”

　　他一字一句道：“何宁生，我舅舅。”

　　“嗷....”宿舍里传出一声嚎叫，顾川一脸崇拜，“大腿！能搞到林婧的联系方式吗？”

　　杨诗恒嗤笑：“搞到了能怎么样？就那画的事，我估计人现在恨死我们了。”

　　顾川一拍胸脯：“我说了我赔！”

　　杨诗恒斜睨他一眼，点头：“行吧，我试试！”

　　次日，杨诗恒便甩给顾川一串数字，顾川感激不尽，夸下海口：“哥们要追上了，就请你吃饭。”

　　......

　　林婧花了周末两天时间，在画廊，画了一副新画。依旧是少女美妙的酮体，只是她调了艳丽的颜色撒在画上。将两幅画平铺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视觉效果明显，一张死气沉沉，一张朝气蓬勃。

　　杨柳悄声走到她身边，指着其中一幅道：“我猜老何喜欢这张色彩艳丽的。”这话让林婧想起了之前倚偎在何宁生身旁的人——那个衣着打扮像调色盘的女人，就如这画一般。

　　她苦笑：“是吗？”是的，她一个冷清的人，注定得不到他的欢喜。

　　果不其然，何宁生在下午的课上将林婧的画夸了一遍：“这幅不错，线条饱满，颜色分布均匀，就这幅吧，抓紧时间裱画。”这算是给了肯定回复，成了班级里第一张入选的画。

　　何宁生溜达在画板间，林婧的目光紧随他。她清楚的记得上他的课有三年了，只是无从知晓自己在什么时候沦陷。大一刚入学时听人说他风流倜傥，常年流连红灯区，后来的确找了个风尘女结婚。抛开这等红尘事，男人已过而立之年，相貌堂堂，身躯凛凛，才华横溢，脾性刚烈，所有的一举一动都渗透到她内心深处，只是那人不知道，也不在意。

　　到了周末，班级里的人都赶去何生画廊当工作人员。画廊开业，大部分墙面上挂着何宁生自己的画，其余都是一些学生和友人的画。被邀请前来参观的也都是些业界人士及他的家人。画廊前厅是招待处，人数众多。林婧不擅长交际，特意跑到角落处躲清静。

　　杨诗恒随爹妈一道前来祝贺舅舅的画廊开业。长辈们聚在一处谈论事宜，他听了两句觉得无趣，只身来到墙前赏画。一眼就瞧见了彩色裸女图，他暗笑：这两周怎么老能看到这种画？特意瞅了眼画的右下角处，钉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林婧，2018.

　　哎！这不是他们说的美院校花吗？这校花的思想可一点都不纯洁！亏的那帮人把她当仙女仰望！他记得刚刚为顾川搞到她的联系方式。于是嘴角擒着流里流气地笑，掏出手机，对着裸女图拍了张照，打算传给顾川。

　　林婧在不远处站着，看男孩注目她的画，脸上却是一脸窃喜，想必是不懂欣赏画作的人，抬脚朝那人走去，淡淡地说：“你好，画廊规定不可以拍照。”

　　杨诗恒闻言，心里一哼，想：你知道老子是谁吗？就规定不规定的。

　　自然转头，定睛一瞧，记忆中的画面被唤醒，坐在画室里低头听训，细细修补画作的女生，原来她就是林婧，是两幅裸女图的作者。

　　他尴尬的转头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她，娇小的身材顶着一张白皙的巴掌脸，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他。想说与画里的人颇为相似，又觉得不尊重人。轻咳两声，说：“我......我删，删。”哆哆嗦嗦滑开屏幕，将照片移入垃圾箱。

　　“那晚的画也展出了吗？”杨诗恒一紧张就喜欢没话找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不是找骂吗？！

　　林婧之前同他打过两次照面，能认出他是何宁生的外甥，听他提起画的事，实话实说：“脏了，没法用。”

　　杨诗恒拿手摸了摸后颈，接道：“这画是重新画的？”

　　林婧懒得同他攀谈，点点头发出“嗯”一声，离开。

　　上周五到这周日，才一周多一点光景，她便重新做了一幅画，关键还能让爱挑刺的舅舅满意挂上墙。杨诗恒想：外头传她才貌双全，确实不是空穴来风。同时又愧疚将人画作弄脏。他记得小时候顽皮将何宁生某幅画撕去一小角，被发现后，何宁生大发雷霆，结结实实揍了他一顿。这往后他就明白碰不得画的道理。

　　隔天，杨诗恒返校，第一件事就是找顾川。

　　“怎么样？”他状似不经意问，“跟隔壁校花联系上了吗？”

　　顾川不听人提起还好，一提就来气：“能怎么样，发了八百条短信都石沉大海！”

　　听他炸毛的语气，杨诗恒不自觉的咧开嘴笑。

　　顾川扭头瞧见他笑的正欢，以为是幸灾乐祸，拿手呼他后脑勺：“你他妈的还笑老子？！”

　　杨诗恒立马回了他一掌：“笑你妈。”

　　那晚，杨诗恒躺在宿舍的木板床上第一次梦到了林婧。梦里她光鲜亮丽，笑容甜美，躺在他身下，任他剥去白色连衣裙，娇小的躯体整个露出时，他的梦醒了——被手机铃振醒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双乐字，抿了抿唇，摁了接听键：“喂。”

　　那头传来欢快的女声：“杨诗恒，起床吃早饭啦！”自从两人确定关系后，只要是上学的时间，都一起吃饭。

　　杨诗恒“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却没有立即下床，半倚着枕头醒了会神，开始回味昨晚只做到一半的梦境，少女洁白无瑕又曼妙的身姿留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恍惚间感受到身体不适，下意识低头看见了黑裤衩上的白色污浊，格外刺眼。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捂面，将自己埋回被褥。得出个结论，她的两幅裸女图，害人匪浅。

　　一上午的课，杨诗恒上的心不在焉。吕乐乐一早发现他状态不对，对她不如以往亲密。以为是早上吵醒他睡觉，现在跟她闹脾气。到了午饭点，两人面对面坐在食堂的餐桌前，吕乐乐将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进他碗中，说：“多吃点啊。”

　　杨诗恒点点头。

　　“怎么了？”吕乐乐没头没脑的加了一句，“今天看着不开心呢？”

　　杨诗恒一顿，抬眸看她一眼，道：“没有，你想多了。”

　　吕乐乐察觉他确实比平时冷淡，但看着不像是生她的气，猜他身边发生事情了，轻言安抚道：“有事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分担。”

　　杨诗恒莫名其妙看她一眼，说：“快吃饭吧。”这句话后，整个下午，吕乐乐没见到杨诗恒人影。

　　天气一天天转凉，最近林婧的手机里老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短信。她对电子产品功能不感兴趣，找了个时间特意去了一趟商业城里的手机维修中心，跟他们说：“不换手机号码，有什么方法可以截去那些陌生人的短信？”

　　工作人员见怪不怪：“拉黑不就成了。”

　　这方法她之前试过，拉黑了一个号码，过几天人换了个号码接着发。

　　她摇摇头：“没用，太多了。”

　　“哦，那给你装个软件，设个敏感词，凡是短信里含敏感词的都直接删除。”

　　林婧觉得可行，将手机递给工作人员。

　　趁着修手机的功夫，逛了逛周围的衣服店。恍然间，有个妖娆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她敏锐捕捉，尾随那人来到三楼的一家衣服店——艳丽服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