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夤夜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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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落在青城山上的天师府巍峨群宫都熄了灯，唯有藏书阁中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光。
“宣缘。”曹越雷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自己的徒弟，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眼中有一丝不舍。
“师父。”霍楚延行礼道。
宣缘是他的法号，意为“得失从缘，心无增减”。
曹越雷放下手边的书：“最近修练可有不适？听说你今天遇上了一条蟒蛇，可有受伤？”
“回师父，弟子并无。”霍楚延拱手道。他看了看曹越雷，心中有些动容。白发苍苍的老人，明明不满花甲，却比普通人还要衰老。
“那就好，宣缘啊——”曹越雷扶着椅子起身，“你是我正一为数不多主修静心道的弟子，哎……”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霍楚延有些不解，明明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为何听师父的语气倒像是有坏事即将发生。
“师父可是有心事？”霍楚延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曹越雷叹了一声气，忘着窗子道：“三年前，为师夜观天象。发现星辰扑朔迷离，最后终于看清。宣缘，你可知其中有何玄机？”
“弟子不知。”霍楚延躬身道。
“不知也好，”曹越雷看着他，“为师占卜过后发现这事竟因你而起——宣缘，这青城山，你再是待不得了。”
什么？霍楚延瞳孔猛地一缩，却听曹越雷慢慢道：“为师之意并非你所想，我是说，你不该拘束于这天师府，天下之大，需要你去施展拳脚。而你今夜不走，将必有大灾。”
他这话说的有些模棱两可，霍楚延虽有些疑问，但也先应了下来。
“对了，”曹越雷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为师在黑水荆州有一位故人，想起多年未见，今日思念成疾。我已修书一封，此番你离开青城山，务必将它交到那人手上。”
思念成疾？霍楚延听到这里就已经心绪了然。这位故人，恐怕是师父多年前的老相好，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霍楚延抱拳道：“弟子即刻就下山。”
曹越雷咳了一声。如今他这把老骨头，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希望他这个徒儿，能尽快找到那人，也好了却他一桩心愿。
想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到霍楚延手上：“这封信你拿着，千万别丢了——对了，为师还有两样东西要给你。”
说完，曹越雷转身去找什么东西。微弱的烛光把这个即将入土的老人照得更加苍老，看着曹越雷的背影，霍楚延的眼角忍不住有些湿润。他是师父在一个雪夜里捡回去的，二十年来，曹越雷待他如亲生骨肉，而曾经那个举着他粗声壮气开怀大笑的男人，却也终将这般老去。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问出了那个一直没敢出口的问题：“师父，您为何比一般的修道者……”
曹越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回头看了看霍楚延，他突然笑了，笑得很勉强。
“为师当年受过重创，这些年旧疾复发罢了。宣缘啊，这世上没有什么为什么，也没有什么不公平，有得就有失，我当年何等意气啊。唉，不说了不说了。”曹越雷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落寞，又转身继续找他的东西。
“找到了——”曹越雷一扫之前的悲情，从一只描金绘绿的大箱子里找出了一把伞和一把剑。
“这把剑是为师当年用的，名为‘通真’，好些年没拿出来了，感觉真熟悉。”曹越雷干瘪的手指拂拭着通真，露出怀旧的神情。
霍楚延默默地擦干眼角的泪痕，接过曹越雷递来的通真。
通真是一把黑色的剑，剑鞘上刻着一个唐字，剑刃锋利无比，有如秋霜，看到它，就感觉这是把削铜剁铁的趁手兵器。再仔细一看，剑中上刻“心神丹元。令我通真。”
“心神丹元，令我通真……”霍楚延默念着这两句话，暗自感受了下它的灵力厚度，却发现灵气少的可怜。
一般的铁匠铸完剑后，若是有相当好的成品都会送到渡气堂让灵武者灌输灵力。而越厉害的剑，承受的灵力也就越多。这就是为什么好的兵器更好，而差一点的只会显得更差。
这把通真定不是普通的剑，但灵气竟然近乎于没有，霍楚延疑惑不解：“这是……”
曹越雷仿佛看懂他心中所想，一只手拂过通真，剑身旁暗暗显出一道黑色的铭文，很快又消失不见。
“封剑禁制？！”看到一闪而过的铭文，霍楚延惊得要跳起来了。星牧大陆上禁制可不多见，而这种封印灵力的禁制就更是凤毛麟角。原因无他，这种咒术太过繁琐，且一般多为歪门邪道之人所用。
“通真受困于禁制，暂不能保命护身，为师再给你样法器。”说完，曹越雷从箱子中拿出一个包裹。
打开包裹，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把通黑的伞，伞内伞外有许多机关，机关皆为金属所制。他撑开碧落，伞骨的颜色与形状都像骨头，上面还有些鳞次栉比的突起，尾部挂着一串红豆相思，煞是好看。
“上穷碧落下黄泉，吁，碧落也重见天日了啊。”曹越雷像是打开了什么心结一般，惆怅地看了看碧落。
“师父，这伞骨为何看上去有些怪异？”霍楚延问道。
曹越雷讳莫如深道：“这是天级法器，你不必知道太多。碧落硬比坚金，甚至比起通真都是有过之无不及，切莫在外人面前拿出来！”
霍楚延有些懵，若说之前的通真让他有些震撼，那现在的碧落更是觉得师父在开完笑了。天级法器，什么鬼？要真是天级的，师父他老人家还在青城山待着作甚。
他虽然这样想着，可对于曹越雷的话，还是深信不疑的。但当他撑开伞后，再也没有了半分的怀疑。
如同百鸟朝凤，不论是什么武器，这这把碧落伞面前，都会不由自主地臣服。他的手指抚过伞面，质感像是什么动物的皮。他站在伞底下，抬头一看，鹅黄的伞盖花纹交错，一种属于对神的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霍楚延登时觉得有些诡异，马上收把碧落放在包裹中收好。
“师父，碧落如何驱使？”霍楚延问道。
曹越雷满目萧然道：“它只认有缘人。二十年前一位故人将它送给为师后，我就从来没用过它一次。”
“那您怎么就知道我是那个有缘人？”霍楚延不解。
“为师让你试过的。”曹越雷道。
霍楚延凝神想了会道：“什么时候？”
“你自己想，想不起来就算了。”曹越雷盯着他道。
霍楚延挠挠头，实在是没有什么印象，师父不肯说，只能就此作罢。
“为师那位故人姓李，双字泽兰，法号诚愿。行了，时候也不早了，收好了行李就去马厩把归鸿领走下山。这时候不走，明天就被魏宁那小子拐去了，等他来为师再跟他解释。”曹越雷推推霍楚延，摆摆手示意他走，低下来的眼角有些湿润。
霍楚延看的明白，也知道这时候走最好。于是拿上两件法器和信，赶回了行宫。
他收拾行李的声音吵醒了隔壁间的师兄李璠，李璠倚在他门口睡眼惺忪道：“你干嘛？”
“出去一趟。”霍楚延低声应道，他双眸低垂，看不清神情。
李璠只当他是出去解手，便兀自回去倒头大睡。却不曾想，这一走竟是一别经年。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霍楚延收拾好行李，站在李璠房间的门口看了好久，最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转身去了马厩牵着归鸿走了。
离开天师府时曹越雷还是来了。
起初霍楚延还没看清，但走进看见曹越雷那张苍老的容颜时，他还是怔了一下。
“师父……”霍楚延叫道。
曹越雷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迷离。霍楚延以为他要送自己一程，结果他只是嘱咐道：“好好把信送到，切莫在旁人面前拿出碧落。”
然后拂袖转身走进青城山云蒸雾罩的天师府。
霍楚延张张口，什么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这是他第一次下山，却不知为何，有一种很难再回来的感觉。
此时正是夤夜，天又下起了溟蒙的小雨。他撑起伞牵着归鸿，脚步踩在青石板上沉重有力，有微斜的雨点落入黑白的道袍中，化作无边的愁绪，清风吹过，又消散而去。
走过山脚，一大排海棠开得似火般烧着，有花瓣随雨而下，打碎落在深黑的伞上，落在马背上，装饰了年少时的旧梦。还有的落在地上，随着流水和着泥土一同葬入黄泉。而那些落在伞上的，最终也同地面上的花一样，曾经盛开过，到最后都沉入了地底，直到湮灭。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曹越雷送走霍楚延后沉着脸回到了天师府，烛火幽幽地照着他衰老的脸，他拿出一只红肚兜，那是霍楚延儿时所用的。
“宣缘，若非得已为师才把你送走啊，唉----”曹越雷惆怅地望着横木，“为师大限将至，这天师府，也怕是要即将覆巢。”
曹越雷两只眼中闪烁着微弱的烛光，火光如他生命这般苟延残喘，好像即将熄灭。
很快，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整间房静得出奇，曹越雷感到不对劲，马上拿起一只拂尘，惊道：“谁！”
“曹老头，几十年没见你这脾气怎么还是一点都没改啊，”说话之人身着一身黑袍，虽看不清身形，但从声音却能分辨出是名妩媚的女子。
曹越雷没有动，瞬息之间，一条赤色的大蟒绕着横梁爬了过来。待他看清这只巨蟒，竟然冷静了下来。
“今个我们楼主请您走一趟，您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虽是软酥酥的御姐音，但在曹越雷听来，无疑是一道催命符。
曹越雷放下拂尘，低声笑了一声：“赤江玄蟒？终于来了，命里有时终须有。二十年前，老夫的义弟果然是你们害死的，一群混蛋！”
那女人却逼近了他：“别这样说人家，我们楼主只想要腾蛇，谁叫你那义弟负隅顽抗，杀了他也是他咎由自取嘛。哎呦呦，二十年前大名鼎鼎的中州天雷何等英俊，怎么如今老成了这般模样----”
后半句话戳中了曹越雷的雷点，这正是他提都不想提的事，他提起拂尘一扫，怒道：“滚开！”
却看女人手指一挥，那条赤江玄蟒丝丝地吐着信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曹越雷的手上咬了一口。
眼看着半只手变成了青色，他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那女人又一掌拍来，他觉得全身都开始发软。
“沈…络……瑛……你…不…得……好……死……”曹越雷用尽了全力才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可惜他昏过去前，看到的只是女人藏在黑袍下的嘴弯了一个弧度。
做完一切，赤江玄蟒马上卷着曹越雷回到沈络瑛身边，如来时一般瞬息之间又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夤夜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