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无果的等待 ...
-
「还没来吗？」凝望着窗外的景色，羽岛朋奈的眼里却空白的一无所有，显然她的心不在风景。
「会长…为什么不派人去呢？说不定他已经忘记要来这里报到了吧。」
「不。」她轻轻摇了头，声线再坚毅不过。「他一定记得的。」
「欸？难道会长知道他迟迟未来的原因吗？」
「不知道。」
「不、不知道！？」书记诧异的提高音量，接收到来自会长大人扫来的目光，他赶紧挺直背脊，并压低声音问道。「…那么会长您为什么如此肯定呢？」
朋奈沉默的凝视着他，不发一语，期间只眨了一下眼，似是若有所思。
「那、那个～会长…？」不会是在发呆吧？
「…没什么。」朋奈收回严厉的视线，转而望回生意阑珊的窗外。「只是直觉而已。」
……已经快到冬天了吗。
「天气越来越冷了，注意保暖哦～」
「好～」
原本盎然茂盛的树木都已枯萎，只留光秃秃的枝干与几片孤苦伶仃的黄叶，积蓄于根处的落叶堆被风轻轻一扫，便发出细微响音随之卷动起舞，飞出好几里外。
雪成静静望着萧瑟的秋景，感觉心里也同样沉寂。
「雪成？」
闻言看去，伦太郎为防范寒冷而全副武装，他此时正诧异的望着雪成，因为后者依旧是原本那身打扮。
「啊…伦太郎？」他慢半拍的呼唤。
「……雪成，稍微等我一下哦。」伦太郎不太满意的盯着他，快速回身进入屋内。
「欸？嗯、我知道了。」是忘记带什么东西吗？雪成乖乖等待着伦太郎，最近气温下滑，不过体质向来习惯寒冷的他并没有多少冷意，大概这是拜每天都吹调至低温的冷气所赐吧，比起冷，他反倒更不耐热。
「久等了～」伦太郎不花多久就回来了，手上还多了围巾和手套，但他的保暖措施准备的相当充分，饶是单纯的雪成也猜到了他的意图。
「伦太郎，这个…」开口欲要推拒，但也不好意思让伦太郎白跑一趟，在他犹豫的期间，伦太郎趁机把围巾绕在他的脖子周围。
「天气下降了，要注意保暖哦，雪成～」细心的缠好围巾并整理好帽领，伦太郎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粉紫的瞳孔就仿佛包覆于身的星空外套一样星光闪烁。
「啊、谢谢…」没有预料到对方会这么做，雪成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之前的牵手、现在帮忙缠围巾也是，伦太郎是不是太亲近了？
……不可以再陷下去了，不仅是自己，连伦太郎也会……
没留意雪成的异常，伦太郎还沉浸在让雪成接纳自己的一厢情愿当中，从他欢快的语气和神色都能看的出来。「不客气，手伸出来～」
「没关系，伦太郎，不需要麻烦你，我自己来就好了。」雪成摇了摇头。
「用不着客气啦～」以为雪成不好意思，伦太郎抬眸看向前者，恰巧对上对方的目光，因而不由一滞。「……雪成…？」
疏离。
视线相交时，他从雪成总是情感丰富的双眼，发现了其中的淡然无波，以雪成的个性根本藏不住想法，但眼神却生疏的宛如他们并不要好般，以前的种种美好都只是虚幻一场，虽说如此，雪成也不是没有情绪，只不过反映的比以往要淡薄一些，即便是微小的差异，一直关注着雪成的他也能分辨出来。
疏远、淡定、慌张……淡淡的，浅浅的，并没有达到明显容易察觉且使人不适的地步，他记忆中的雪成毫无威胁性，有些糊涂又可爱，而且也值得关爱，只是受伤太多封闭起自己的真心，可经过他不懈努力，雪成也总算有敞开心房的迹象，然而现在一切却都退回原点。
——“被拒绝”了。
注视着那双曾因自己蓬勃浮动的翠瞳，此刻却产生如秋景萎凋枯零的错觉，面前这个熟悉的人突然变得好陌生，陌生到让他不禁倍感悚然。
他被“拒绝”了。
从关系不错的朋友直落到同居的同班同学，变成和凛央一样仅仅是维持表面的关系，他已经不特别了，对雪成来说和其他人是差不多的平等——“都无法进入内心被接受的存在”。
…为什么…？哪个环节出错了？是因为学生会吗？不对…！雪成仅是由于不想加入而苦恼罢了，也没有和学生会有接触，不可能是这个原因。
伦太郎开始抽丝剥茧，透过回想分析原因，雪成的不寻常在先前的烹饪课就有了，但也没有发生其他的事件，难道是因为做恶梦吗？
忆起先前雪成颤慄的说着梦呓的模样，伦太郎错愕的表情转而严肃。
不能再给伦太郎添麻烦了。
心虚的躲避对方炙热的目光，尽管如此，罪恶感也没有丝毫减轻，雪成无所适从的揪着围巾，柔软的织料遮挡去寒意，染上他的体温而逐渐变暖，他知道自己突然的所为会让伦太郎迷惑，但他能做到的只有尽量以和缓不易察觉的方式，一点一点和伦太郎拉开距离，若是再亲近下去，双方都会遍体鳞伤。
正因为伦太郎是“特例”，想要好好珍惜他，所以才要阻止伦太郎继续深入他的内心，不再抱有信赖或倚靠的希冀，他是容易受伤便武装自己的刺蝟，害怕持续沉沦，在习惯之后会得到更大的伤害，也畏惧伦太郎会被他推移下所衍生的习性所蛰伤。
——不可以再靠近了，会受伤的。
仅仅是短暂的美梦也足够了。
「…雪成，看着我。」一双手蓦地捧住他的脸庞，使他不得不抬头，措手不及的雪成来不及婉拒，就被强迫与伦太郎对视，其中的痛心令他惭愧且歉疚，超乎想象的固执和坚决更叫他害怕。
「……」为什么……为什么不放弃呢？
纯粹只是对雪成躲闪的视线而不悦，好像自己成了让他惧怕的存在，也是疏离的象征，伦太郎被冲动驱使而强硬的迫使他面对自己，这么做后他马上就懊恼了——万一加深雪成的恐惧怎么办？可窥见对方眼里的迷惘和愧疚时，他开始庆幸自己的冲动，如果不这么做，是不可能发现雪成的犹豫的。
雪成对疏远是抱持着“踌躇”，他还有挽救的机会；雪成对这个决定感到“内疚”，他还有改变的机会。
就算迷惘是因为不确立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愧疚也告诉他雪成觉得对不起他，却仍然如此决定，雪成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心情，才选择推开他呢？一定比现在的他更加煎熬吧，那为什么雪成又要这么做？害怕？…确实是有的，那雪成在害怕什么？如今过近的距离或相处让他不安吗？还是……
不希望他受到伤害而鼓起勇气推开呢？
因为是特别、重要的存在，在乎他而担心他，所以不想让他受伤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怎么能放弃呢…！
「——“不会放弃”的。」没头没尾又说得斩钉截铁的一句话，他们彼此却明了其中的含义。「不要一个人独自承担，不是还有我在吗。」
含笑望着雪成愕然的神情，伦太郎握住他还未戴上手套的双手，有点凉。「所以再依靠我、信任我一些吧。」
「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我…」想回应些什么，却不知道自己想说的话，雪成欲言又止，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动摇。
——现在已经不是受不受伤的问题，而是“信不信任”了。
他是相信伦太郎的，只不过担忧的太多，已经习惯在受伤前先行脱离，从没考虑过对方的感受，单方面的烦恼着，然后自顾自做出行动以解决，他从未想过去依靠别人，因为那只会离危险更近一步，于是他漠视了这个选项，把所有负担都揽在自己身上，只让对方接受他所抉择的决定。
『“再依靠我、信任我”一些吧。』
伦太郎是可信的、值得依靠的，他非常理解这点。
那为什么不依赖他，而是自行负担呢？
雪成伫立于广阔无边的空间，对面是另一个他，宛如影子般一片漆黑，只有大致的轮廓能表明身份。
「正因如此，才不希望伤害伦太郎啊，要是因为无意识的保护机制，伤害到伦太郎的话……」
「伦太郎不会介意的，他很固执也很坚强，才不会因为这点伤害而退却。」影子说起话来，发出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可声线却无比坚决。
「“这点伤害”…？不对！不对啊！我是为了自保能毫不犹豫就下杀手的类型！如果、如果…伦太郎因此而死的话，我该怎么办…？」完全反映出内心的恐惧，雪成激动的争辩道，情绪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不会发生的，伦太郎保证过了，他不会让你受伤，会好好守护你。」
「但终究还是有可能的吧！即使可能渺小，只是1%都是有可能的！再说那只是口头保证而已…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那只是美好的想象！所以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可能性什么的…绝对什么的……不一定要坚持这些数据吧，你不过就是个胆小鬼罢了。」持相反想法的自己如此云云，他们站在对立的立场，辩论着、否定着，一个是恐惧，一个是勇敢。
「…我知道我是胆小鬼，但我只是想保护自己，这难道有错吗？」
「没有错…但是你为什么不相信伦太郎呢？」
听见对方感伤的话语，他不由一顿，然后吐出连自己也没有把握的肯定。「…我“相信”啊。」
「不对，你根本“不相信”伦太郎，否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不就是你不相信他的证明吗？」
「……」
「既然相信，就做出相符的行动不要逃避啊！」
相信、不相信。
『所以再依靠我、信任我一些吧，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大脑一片混乱，不停自问自答找出正解，不断纠结苦恼，雪成茫然而不知所措的垂着头，似在回应他一般，伦太郎张开双臂抱住了他，靠上胸膛，他听见伦太郎的心跳声是如此清晰，又让人安心。
“扑通…扑通…”
有节奏的跳动，让他一阵恍惚。
「试着相信吧，伦太郎不正是能够赋予信赖绝不背叛的人吗。」
懦弱、畏缩、勇敢……相互冲突的情感争执不休，一时得不出结论，他只能这么回答。
「……对不起，伦太郎。」依偎在对方怀里，雪成闭上思绪复杂的双目，没有伸手回抱对方。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伦太郎轻颤一下，然后抱紧了他。「…嗯，我会等的。」
即便结果依然不变，他也会一直等待下去，直到雪成愿意为止。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无果的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