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Shandy

4、风城 新的开始

　　风城，一个民风剽悍的城市。
　　乔木的家乡，就在这个城市。
　　但是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在这个城市了。

　　五年前，乔木毕业了，回到了家乡风城。在家呆了半年都没有找到过一份合适的工作，只要是和人打交道的事情，她都做不好。一开始她的父母还经常鼓励她，安慰她，只要改一改自己的性格就好了，不要害怕与人相处。父母轻描淡写的一句改改性格，让她彻底怒了：“造成我这种性格的是你们，到头来要我改性格的还是你们，我已经成形了要我怎么改！”她像发了疯一样，咆哮着哭泣着，可是她的父母依然说着，你还是没发现问题在你自己身上，总是往别人身上推卸责任。之后，他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差点失控的面目扭曲的咆哮着的乔木，没人去安慰去劝说一下。她父母以为她只是闹一下情绪，过几天就好了。没想到第二天，乔木就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她的一切东西都好好的在屋子里，唯一消失的就是她这个人，家里的钱也没少过。

　　她父母突然开始慌了，出门几乎把整个风城找了一个遍，没有任何痕迹。两天后，他们无奈之下报了警。

　　警方调取了监控录像，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都仔细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可就是没有她的行踪。这让警方感到十分疑惑，也让她父母更加心急害怕。因为大部分失踪的人到最后结局都不好，要么在某个地方过着非人的日子，要么就是死掉。越想越害怕，她妈妈忍不住哭了出来。警方也理解她的心情，将这个案子上报了，并说，如果有任何线索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请先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吧。这是警方的习惯用语。

　　没办法，乔木的父母只好回到家里等着警方的消息，在此期间也不忘到处寻找着乔木的下落。这一等，就是五年。五年之后，乔木依然没有出现。

　　风城民风剽悍，自古以来出没的土匪一窝接着一窝。自古以来剿匪的队伍在这里也是攻坚战，没有几个月年把根本打不下来。所以至今，风城依然体现着浓浓的剽悍，比如：男人吵架能动手就决不动嘴，女人吵架能抄家伙就决不费唾沫，小孩子上小学开始就一口一个他妈，他娘，女孩子要好一点，也只不过是课间看哪个男生不顺眼便追着从东头打到西头，再从西头打回东头。民风剽悍不代表人心黑暗，风城的人每一个都心底善良、朴实，人与人之间都是为他人考虑着，你会经常看见纹着纹身叼着烟的豹头大汉在公交上为老人让座；每到年关，有那么几个人挨家挨户去还钱，尽管他们是人们眼中的赌徒，就算输大了，也不会去偷抢，凭自己的一年劳动攒下钱去补上自己砸的烂洞；又或是，在炎热的夏天，有人来上门磨剪子磨刀，女人们会端来水给他喝，到了饭点还会端出一碗饭给他吃……

　　在风城西边有一条街，此街名为“夏瘾”。这只是在人们口中流传的一个名字，具体怎么写出来谁也不知道。因为在很多年以前，这里被警方抓获了一群赌博的罪犯，人数众多赌资巨大，当时惊动了整个风城。后来又在这里抓获了一群制毒贩毒的团伙，以及好几家隐蔽的卖/淫场所。那是一年中夏天发生的事情，所以人们渐渐称这里为“夏瘾街”。自从那次之后，夏瘾街之前的住户基本搬走的搬走，出去打工的打工，留下来的只有部分老人和孩子，也没人过来重新建设管理，时间久了就有点独立于风城之外的存在的意义了。

　　时间久了，这里的人们纷纷开始做起了小生意，开了小商店，毕竟政府不管我们，我们自己也要活下去。也有部分喜欢土地的老人去不远的农田里种下许多粮食果蔬，来年收获了吃不完的就摆个小摊子便宜卖给这街上的老住户。夏瘾街虽经历过不好的风波，导致人们对其印象还是那几个标签：赌博、吸毒、卖/淫、犯罪……但是之后不久，夏瘾街的住户们就迎来了好一点的运气，一位流浪的艺术家来到夏瘾街住过一段时间，他被这里一种特殊的氛围给触动了，每个人都本本分分努力地活着，尽管这里老人居多，但是在白天劳作的时间里，他看到的都是他们平静的内心。他曾经问过那些老人，是否孤独，是否想念子女，又是否想过搬离这里（风城人对于夏瘾街的人都有排斥），然而那些老人的回答让人意外，他们说：我一直觉得人生来就是孤独的，是不是一个人生活你都是一个人一颗心面对生活的困难或幸福。孩子们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干预，他们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也不强求。至于这里，是我们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我不想管别人什么看法，好好住着到我入土那一天我也就安心了。他同时也看到那些小孩子的脸上永远都是快乐的笑容，对于每一位到这里来的陌生人，他们都会好奇地前来问东问西，可爱的笑脸像朵花，讨人喜欢。艺术家晚上借住在一家老人的家中，老人对他很热情，专门跑去几家种田的老人家里买了许多新鲜的蔬果和肉，来招待艺术家。待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艺术家始终睡不着，他回想着白天映入眼中的破败灰色的楼墙，以及老人孩子们豁达天真的笑脸，总觉得这里不应该这样被忽视。

　　正在他思维运转的时候，他听到一阵阵的若隐若现的抽泣声，这让他更加无法入眠了，于是便起身，打开了一条门缝，看到老人正坐在窗边偷偷哭泣着。他突然明白了，这里每人个的豁达平静和释然，都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悲伤和无奈。他没有去打扰老人，反而转身关上门，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艺术家告别了老人，告别了夏瘾街的每一个人，在临走之前，朝大家深深鞠了一躬。一个月后，在首都的一个画展上，有人看到了一幅灰白不堪的街景，很熟悉。后来，这幅画被一个商人以高价买走了，原因很简单，他说每次看到这幅画，就有一种奇特的向往，想去一睹。
　　一个月之后，夏瘾街又来了一个人，是那位商人。

　　五年之后，夏瘾街早已改名为夏荧街，因为这里成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已然一副商业街的派头，从街头到街尾，吃喝玩乐一应俱全，一到晚上，这里各种彩色的灯光宛如夜间的精灵一般抓着人的眼球，最大的亮点便是街尾一家音乐酒吧，有一个既简单又有意味的名字“时间”，每一个来到这玩的人都会产生时间的错觉。夏荧街周围的楼盘，也如雨后春笋般在这五年间迅猛发展，之前出去打工的许多当地年轻人也回来工作了，那些老人们呢？则被安置在街角一个离闹区较远的老房子那里，因为他们不愿离开这条住了几十年的街，看着这一天天向好的发展，老人们心中也是欣慰。

　　街角的老房子有许多空置，很多人都在这里租房子，因为这里房子虽然老旧，但是里面设施齐全租金也很便宜，最重要的是这里的房东都很好相处，把每一位租客都当成亲朋好友来对待。

　　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了风城的一大新区，以夏荧街主导的周边商业圈，政府再一次注意起了这片曾经被他们遗忘过的犯罪据点。

　　“你去看了没有？有没有打听到乔木的消息？”
　　“那里现在已经改造成新区了，在那里生活工作的人都是新迁入的，他们也不知道乔木的消息啊！”
　　“哼，孩子终究不是你生的你就是不在意她，你到底去问了没有？！”
　　“我当然去了！你怎么就不信我？！”
　　“这么多年我哪次不都信你？！结果呢？你还是背着我和你家人联系，对我说谎……”
　　乔木父母又一次吵了起来。这就是乔木为什么想离开家的原因，每一次只要一点火星就会擦成巨大的火花然后爆炸，起火的原因就是家里那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我受够了。乔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