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达子的牙白

4、你不怕我？

　　筱吟以为被蒋夫人晾了这么久的难免还会有一番训话，但是蒋夫人却只是嘘寒问暖了一番，便让绣娘跟着她回永翠轩量身段改嫁衣去了。临走还握着筱吟的手，把手臂上的玉镯子褪到了她手上，说这是寺里师傅开过光的，保佑自己能早点康复。

　　回到了永翠轩，筱吟便依着绣娘所说，脱去了外套，只身着一身轻薄的亵衣。
　　绣娘一边小心捏着软尺，一边拿着笔在纸上记下了筱吟的臂长腰围。
　　似乎是还没有回过神，筱吟有些机械地举着胳膊，心里却在思考着蒋夫人的话……

　　“你还记得你6岁那年，我带着渊儿去苏州陆家，你们吵着要吃莲子，结果双双落水的事吗？你烧了三天，可把渊儿急坏了……这一晃就过去十年了。”
　　“你母亲也是个苦命的，我们同在闺中的时候，她还常常说未来是一定要结娃娃亲，如今好事将近，她却看不到了……”
　　“你看我，一见你就停不下来了，竟开始自言自语……”
　　“有些事情本该早一点知会你，渊儿今日晚一点就能到洛阳……喜事将近，我也想你们也多见见。”
　　……

　　筱吟前脚刚迈出夫人的院子，就隐隐听到蒋夫人与末和说道，“哪怕是经历了这么大的病故，这孩子依然是乖巧伶俐的，可惜我那手帕交遇人不淑……”
　　“夫人，这通敌叛国可不是小事，还是……”
　　“好好好，连你也嫌我唠叨了……咏翠轩的护卫已经撤了吧？”
　　“陆家菇凉出院子那会儿就已经散去了，那暗卫也……？”
　　“暗卫等渊儿回来再说吧。”

　　后面的话筱吟渐渐听不清了，只是回来时候的步伐变得沉重，回到院子感觉十分地口干。而直到这时，她才回味过来，母亲病故了？父亲叛国了？自己是罪臣之后？
　　料是筱吟这般一直告诫自己要风轻云淡的人，此刻也难免情不能自已。记忆依然是一片混沌，但是心间却难免涌起了一股悲戚。

　　如果事实真如大夫人所言，那么苏家真的是因为顾念旧交才迎娶自己的，还是为了自己消失不见的父亲？那么苏祈渊，为什么会同意这样一门亲事？以自己初醒来这样敏锐的耳力和视觉却没有感受到院子里有有暗卫把守？
　　头开始隐隐作痛，筱吟甚至没意识到绣娘和丫鬟们是什么时候退出去的。此时的她真的很想饮一壶酒，一醉解千愁。

　　酒？鼻尖突然嗅到一股清淡的酒气，还有一丝危险的气味？筱吟忽地转身，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屏风外多了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影。而这个身影似乎并不在意这是自己的闺房内间，径直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明白过来的筱吟瞬间扯过外衣套在了身上，盯着眼前的人，双眸也慢慢恢复了清明。

　　这个人，大概就是蒋夫人口中的渊儿，苏祈渊了。
　　筱吟不知道用亭亭玉立形容一个男子是否合适，但这个人立马让她联想到的就是初夏的荷花，耀眼却不灼人，清雅却不乏矜贵。
　　一身缟色常服，高束的墨色长发下是纤长的脖脊。也许是赶路的原因，也许是才饮完酒，他的脸颊微红。淡淡的酒气加上看不清的黑色眸子，本来该是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但却因为略带稚气的脸庞只让人觉得这种少年感也是好看得紧。

　　这是筱吟醒来见到的第一个除了下人之外的男子，也不知道这样的模样算不算俊美。但是径直撇退了下人，进入到自己的闺房，让还身着亵衣的她很难有好感。
　　轻叹了一口气，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她坐到了苏祈渊的对面，对方不言语，她也不说话。只是随手拿起了茶盏，给他斟了一杯水，推到了他面前。并不示弱地看着面前的大概会成为自己夫君的人。

　　苏祈渊倒也淡然，却并不去端这杯水。
　　僵持了一会，苏祈渊先开口了。
　　“你不怕我？”
　　“……”
　　筱吟从家丁口中陆陆续续听到过这个被外面称为“虎王”苏祈渊，带领着一支貔虎军团，以少胜多击败过北疆的犬戎。
　　筱吟并没有接话，只是反问了一句。
　　“你是苏祈渊？”
　　苏祈渊轻挑了一下眉，也没在意筱吟不回他的话，略带玩味地点了点头。
　　“蒋夫人在等你，”筱吟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接着说道，“我也在等。”
　　这仿佛是在提醒苏祈渊，该先去给母亲报个平安，再光明正大过来拜会自己。

　　其实当从夫人那里听到李管家没有接到人，加上突然消失的下人和并未露面的暗卫，于是她便确定这个悄无声息出现在屏风背后的身影，便是潜入自家府里的苏祈渊。
　　嗯，潜入自家的府里的堂堂天朝“虎王”。
　　苏祈渊不太喜欢这种略显被动的氛围，他伸手捏住了筱吟的手腕，稍一用力便把筱吟拉到了自己怀里，而披在她肩上的外套顺势滑了下去。
　　筱吟这下是满脸写满了诧异，甚至还有一点生气。
　　两人现在距离不过一拳，加上自己此刻只穿了亵衣，难免有些暧昧。
　　“你，真的不怕我？”
　　……

　　因为离得近，原本清淡的酒气立马变得熏人，略带怪异的味道让筱吟很不舒服。
　　她扭过头又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无奈又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快速用空出了的那只手拿起茶盏，用力地往桌角磕去。
　　只听清脆的一声响，杯子应声而碎，筱吟的右手瞬间被扎出了鲜血。
　　“哎呀，端春，我不小心打碎杯子伤到自己了。”这在外人听来语气里是十分慌张害怕的，但此刻苏祈渊在自己怀里这个丫头脸上是半分受伤的惊恐也没看到，反而是带着几分……无奈。

　　纤细的手腕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外面依然没有动静。
　　就在筱吟手上的血即将滴在苏祈渊身上的时候，他闪身推开了怀里的丫头。
　　而等筱吟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回过神的时候，屋里那个不速之客已经不见了，而此时端春才匆匆忙忙走进屋里。
　　“菇凉怎么了，哎呀，怎么这么多血？”
　　“没事没事，怪我自己太不小心了。”刚刚大病初愈，又失血过多，筱吟扶着额头，有点晕，然后真的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