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达子的牙白

3、虎王

　　“若不是亲耳听到你说，我还真不信北戎蛮荒之地的领军‘北狼王’竟是一个女子……”
　　临河的酒家里，端坐着一位身穿戎装的少年，眉眼间透露着年少的才有的狡黠，甚是意气风发。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身着缟色常服的少年，虽然眉眼间也有着三分稚气，但脸上却隐隐有着一股久战沙场的人才有的戾气。少年的表情并不明朗，一只手端着茶碗，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窗棂，望着垂柳波光，陷入沉思。

　　“哥哥呀，我都配你喝了三壶茶了，你是回还是不回家？”戎装少年望着眼前心不在焉的人，忍不住问道。
　　“清和，我都不急，你有什么好着急的？”
　　“祈渊，你这就不对了。百善孝为先，让姑姑等这么久，不好吧？”
　　“你不是想见那位陆菇凉，才跑到城外接我的？”

　　这两位便是刚从前线回来的苏家的长子苏祈渊，和来给他接风的表弟严清和。
　　严清和一边嘟囔着嘴，一边小声嘀咕，“哼，我要不是关心你，才不会顶着日头在驿站等了你足足2个时辰的。”

　　见苏祈渊并不搭理他，便不再言语，开始窸窸窣窣的褪掉身上的铠甲。这一身是苏祈渊的战服。
　　严清和对这个哥哥是充满了崇敬的，心里一直对为国征战有着深深的执念，奈何自己从小体弱多病，加上自己的娘亲从来不给他碰那些刀枪棍棒，所以也就这会儿穿穿表哥哥的衣服过过瘾。

　　“走吧，回去了。”
　　当清和把脱下来的衣服叠好捋平了最后一个衣角的时候，苏祈渊起身向外走去。
　　“好好好！哎，哎哥哥喂，你等等我。“一边起身一边招呼身后的小厮，“六六，拿缎子把大哥的衣服包好，跟着送去念秋斋。”念秋斋是苏祈渊在将军府的院子。
　　谁料刚刚迈出这雅间的门，便迎面撞上了一个端着酒水的店小二，酒杯一晃洒了苏祈渊一身。他皱着眉头掸了掸胸前的酒渍，跟在后头的严清和探着脑袋心灾乐祸的指责着这会儿一脸慌张的小厮。

　　“怎么这么不小心，玉璟楼什么时候有这样不懂事的小二哥了？”
　　玉璟楼在京城大概是名气最大的酒楼了，除了菜品酒水令人称道，更是因为环境十分清雅常常被王亲贵族包场。所以店内小二从来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而这样没头没脑的小厮就显得尤为独特了。
　　“小的给爷赔不是，这就去给爷准备换洗衣裳，这、这一餐全算小人请的。”
　　“不用了，走吧。”苏祈渊指尖搓着酒渍浸透的衣服，眼神更加暗了。加上从军这一年的历练，原本不苟言笑的脸现在看起来更敷上了一层冰霜。虽然出了这不快的小插曲，但他还是未停下步子，直接向楼梯走去。
　　“下次小心点，不然你今天可要脑袋搬家了。”狐假虎威了一番的严清和吓唬完小二哥便追了上去。

　　另一边城北驿站来接大少爷的苏家大管家柳叔却是一脸焦急，探路的家丁策着马沿着官道奔波了好几回，但是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这一大波人旗鼓宣天来接大少爷，结果却扑了个空……

　　苏祈渊此时正和严清和坐在驶往将军府的马车上。颇为气派的车舆门上镌刻了一个小巧精致的“严”，严家也算是少数可以在内城驾驭马车的贵族大家了。严清和的母亲是苏大将军的妹妹苏晗，也是翰林院的大学士严禄唯一的福晋，当初严太傅退皇亲而求苏晗这门亲事也是美谈一桩，当然那是后话了。
　　“祈渊，那个……你、你给陆家菇凉带礼物了吗？胭脂，手帕，还是北疆特产？”严清和一边假装随意地问着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
　　“没有。”
　　……
　　果然一点也不意外，“那个，我前几天和子修出游的时候得了一枚簪子，是个玉雕的小鱼儿，看着颇为有意思……”顿了顿，严清和悄悄看了一眼表哥的脸色，好像没有生气，又接着说道，“你看要不要带着回去给表……咳咳，给陆家小姐？”
　　“……”苏祈渊看着满脸写着小心翼翼的表弟，大概又是姑姑出的主意，让这个没脾气的小弟弟来提前透透风。拿起簪子，颇有意味地挑了一下眉，“好，那给我吧。”

　　直到苏祈渊把簪子塞进袖袋里，严清和都没有反应过来，表哥收、收下了？还没有训斥他？看来最近在北疆局势还算顺心呀！说不定这个未来嫂嫂也是一位福星呢。这么一想便放下了脸上的焦虑，开始愉快地靠着垫子打起了盹。

　　苏祈渊却并不轻松，刚刚酒楼里打翻的那壶酒里明显有猫腻。酒里被人下了蚀骨香，而这药无色但有一股奇异的香味，若不是他在北疆虔城刚刚查获的走私货品里清点过一批，也不能立马识别出来。
　　小二从三楼的雅间慌慌张张撤下这瓶酒，而玉璟楼三层的包厢可不是一般有钱人就能包下的，基本都是官宦世家长期预定了。所以当下他就让暗卫去盯着这件事了，京城这一年可真变得相当有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