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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来 他伫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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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大附中今天的课间操很热闹,热闹到除非特大暴雨否则绝不取消的课间操直接变成了升旗仪式。
比起校方想要留下悬念遮遮掩掩的态度,学生们就显得丝毫不顾忌了。当学校领导在主席台上正襟危坐,鸦雀无声时,学生间的小道消息早就传了几遍了。
“不就是裘轻言要来我们学校当老师了吗?还非要搞得这么大排场。”饶珂随意瞥了一眼已经坐在主席台上被无数目光包围的裘轻言,秀气的眉毛恨不得皱成八字,说着话时更是咬牙切齿。
附中聚集着从父亲是局长的,到科级干部的大大小小的“官二代”,饶珂就是其中一个,在这样根正苗红的家庭下从小接受着大气的家庭教育,一般这样家庭的孩子都不怎么为基本生存发愁,他们更关注怎么生存得更高贵,更大气,怎么样更加八面玲珑,广罗人脉。
于是饶珂就有了一句座右铭:“不和智障做朋友但从不说智障脑子有毛病。”不和别人翻脸,说话滴水不漏就是饶珂耳濡目染的教育。
从沈落西认识饶珂起就没听到她褒贬分明地评价过一个人,还这么不掩饰厌恶。
沈落西落在裘轻言身上的目光被成功转移,不明所以地碰了碰饶珂的肩:“不是吧,你第一次这么明着讨厌一个人啊,你们难不成还能有过节?”
“是啊,裘轻言这么大牌一位画家我本来也不会和她有过节。”饶珂凑到沈落西耳边,压低了声音,“可是她为什么来我们附中这座小庙你知道吗?”
沈落西摇摇头,微风吹过带起几缕耳发,和饶珂的话语一起在耳畔轻轻盘旋。附中……这座小庙吗?她想起三年前她为了进这座“小庙”整整一年都没有松懈下紧绷的神经,近视度数涨了两百多度才如愿以偿。刚刚参加完自主招生时,她身上的试卷石墨味仿佛都入木三分了。
“她前天刚刚成了我的美术家教。”饶珂恨恨地说着,腮帮子鼓得高高的,“她到附中来还不是为了更好监督我好背后向我爸告状。”
这句话顺着微风好像远去,似乎又不曾远去,让沈落西想起附中门口那棵笔直的黄角树,秋天的时候它的叶子纷纷扬扬落下来覆在地上,如果恰好遇见一阵凉风,那些树叶又会毫无章法被卷起,凌乱却意外的好看。
可是她的心里只有意外。
沈落西重新打量着主席台上那个格外出挑的女人。虽然离得很远,但距离并没有让她的美淡去半分,沈落西只是看着她安静地坐在一排学校领导中间就已经被她的气质折服。
台上的领导们,人近中年,自然难比她年轻容貌。
台下的女孩们,芳华正盛,却仍然只是未谙世事的青涩模样。就算是那些精于打扮的女生,再惊艳的妆容也掩不住内在的稚气与贫乏。
而台上的裘轻言仅仅是在那里就能吸引住别人的目光,因为她刚刚好地处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
她正当年轻,恰有容貌;她崭露头角,才气过人。
一个女人最漂亮的年纪。
这么优秀的一个女人出现在学校,怎么可能无人问津。
沈落西又想起饶珂刚才说的话,就是这样看上去只能远观的人却成为了饶珂的家教。
饶珂学习成绩向来不怎么样,但她从小就学了各种特长,家里思来想去干脆让她学艺术,免得她不想学家里人也头疼。
她那么厌恶的老师,是她连见一面都难得的名人。
她的家也不差啊,明明大家也是该吃吃该喝喝,活得体体面面的人,却总是有一些事情来告诉人们——差距这种东西可大可小。
沈落西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去年买的鞋,当时这个款式刚出,价格自然不低,即使是现在这双鞋也算得上学生间的奢侈品。
当她不着痕迹地看向饶珂脚上时,她的目光明显黯了下来。那双鞋并不是她喜欢的款式,但是她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上个月才出的新款。
虚荣心这种东西,也是可大可小。
沈落西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愿再说。
学校的仪式形式主义又繁琐,一个接一个的领导讲话,都是慷慨激昂的,每句话却又都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演讲者大多照本宣科,内容索然无味,台下听着的人大多也心不在焉,昏昏欲睡。
主席台下的学生们要么交头接耳,要么低头发呆,老师们也不甚专注。裘轻言坐在台上,听着第三个副校长的讲话,目光却定在了一个高挑的男人身上。
他站在教室队伍中,不像别的老师偷偷玩手机聊天。他伫立着,似乎从他站好位置后就不曾动过。他神情冷淡,目光却锐利,一道灼热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久久不曾离开。
就像她一直寻找着他,发现了,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那样熟悉的熟悉的眉眼却配着那样凉薄的眼神。裘轻言的心“咯噔”一声,她想起了一些往事。
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计较那些往事,多少个不眠夜她总是这样想着,自负又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