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极光》潇湘竹叶

18、命悬一线

　　“对我说话吧，斯莱特林，霍格沃茨四巨头中最伟大的一位。”甬道尽头的雕像突然动了，它裂开一个大口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就从其中传来。是蛇妖，哈利立刻意识到，连忙转身跑开。不能看它的眼睛。他现在没有魔杖——即使有，也没什么用，他显然不属于有能力使用索命咒的那种人——说到索命咒，戴安娜在哪里？汤姆——伏地魔——是不是已经命令蛇妖把她杀掉了？
　　“都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管别人。”汤姆不以为然地啧了两声。男孩听到蛇妖已到了身后，闭上眼向右边一滚。他撞在一根石柱上，痛得头晕眼花，不过蛇妖没刹得住脚，从他身边溜了过去，进入了一条管道。它得费点功夫才能转身了。
　　“还有点能耐嘛。”年轻的伏地魔慢悠悠地踱到哈利跟前，哂笑着，低头看着男孩。他的袍子完全乱了，眼镜歪在一边，头发比任何时候都像一个鸟窝。但就是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年仅十二岁的救世主仍然冷笑一声，抬起头来，倔强地望着他：
　　“邓布利多会找到这里的，你得意不了多久。”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话，隧道里传来一声鸟鸣，福克斯随即飞了进来，在蛇妖冒头的一瞬啄瞎了它的眼。蛇妖发出愤怒的嘶鸣，张口咬下，大鸟哀嚎一声，奋力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丢给哈利，落到地上不动了。哈利知道福克斯不会死，但还是为它默哀了一阵。他刚刚捡起那团软物，便看到地上拉长的阴影。
　　蛇不是靠眼睛寻找猎物的。没有了目光杀人的能力，蛇妖的毒液依旧致命——即便不被咬到，看它的体型，只要被尾巴扫一下，不死也去半条命。男孩匆忙打开福克斯送来的包裹，却发现是那顶声音极其难听还特别爱唱歌的破帽子。不等伏地魔出声嘲笑，哈利自己就想把还在挺尸的福克斯揪起来揍到复活。
　　蛇妖逼近了。哈利破罐破摔，将分院帽顶在了头上，至少它会在他死去之前先被蛇妖的毒牙穿透。下一秒，男孩被个什么东西砸得眼冒金星。这帽子没那么重啊？哈利疑惑地将它摘了下来，只见其中露出半个华贵的剑柄，上面镶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流光溢彩。银色的剑柄上刻着几个大字：
　　戈德里克格兰芬多。
　　是传说中学院始祖的遗物。
　　哈利抽出了宝剑，想也不想，反手刺去。
　　蛇妖的毒牙穿透了男孩的胳膊，很可能直接打碎了他的骨头。哈利一声惨叫，松了手，正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却听见身后重物坠地的声音。
　　锋利的剑刃也刺穿了蛇妖的颅骨，从它头顶的鳞片里冒出头来，染了血，像独角兽的角。
　　伏地魔似乎对蛇妖的死有些愤怒，但当他看到哈利手臂上扎着一根毒牙的时候，他露出一个残酷的微笑。哈利张了张嘴，却没说得出话。疼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现在他只觉得头晕目眩，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右臂的伤口渐渐传到全身。蛇妖的毒液扩散得很快，他没有几分钟好活了。男孩努力向金妮那边走过去，不能确知自己到底挪动了没有。
　　他终于碰到了金妮的手。小女孩的手冷得像冰，并且已经渐渐僵硬，却还死死地攥着那本老旧的日记本。
　　“我是一段记忆，在一本日记当中封存了五十年。”
　　哈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很可能根本没有思考，只是本能似地拔出了手臂上的毒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刺进了日记本厚厚的封皮。
　　伏地魔年轻时的幻影发出一声恐怖的惨叫。哈利透过被剧毒模糊的视线，看到少年英俊的面容扭曲了。然后，就像电视机断了信号似地，一切都变得模糊，像马赛克又像雪花。他不知道是伏地魔融化了还是自己快要瞎了。

　　哈利是被疼醒的。他睁开眼，看到戴安娜蹲在自己身边，手按在他的伤臂上，皱着眉头。她好像刚经过一段剧烈运动，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领口散开着，露出细长锁骨之间一段红绳挂着的竹节玉坠。
　　“娜迦是你杀死的。”她看到哈利睁开眼，轻轻地说。是个陈述句。哈利愣了一下，觉得娜迦可能是蛇妖的名字。“我其实挺想让你偿命的，但谁让蛇妖的毒液有价无市，我又不想去惊扰她的遗体。”戴安娜接着说道，语气淡淡的，哈利不太明白其中的情绪，也没多少功夫思索。右臂钻心地疼，他没办法集中精力思考任何事。不一会儿，戴安娜似乎满意了，收好瓶子站起身来。“我不太擅长治伤，”她说，转向了福克斯。“别装死了，你这蠢鸟。”女孩儿没好气地道，“再装你主子的小宝贝儿就真死了。”
　　刚刚复活连毛都没长全的不死鸟垂头丧气地走过来，步履蹒跚，不像传说中的神物，倒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它将光秃秃的脑袋贴在哈利的右臂上，默默地掉着眼泪。哈利于心不忍，刚想为福克斯美言几句，却惊讶地发现手臂上的伤口渐渐愈合了。然后他想起来，不死鸟的眼泪有疗伤的作用。
　　福克斯长出毛来之后带着他们飞上了地面。邓布利多在盥洗室门口站着，穿着一身比洛克哈特还要惹眼的亮紫色长袍，宝石蓝的双眼在半月形镜片之后闪闪发光。老人张开双臂拥抱了三个孩子，奖了他们每人五十分。
　　同时在场的还有几位教授以及卫斯理一家，还有——出人意料地——卢修斯马尔福。哈利慢了半拍才想到，卢修斯马尔福是校董会的成员，儿子又在上学，学校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不出现才怪。至于那只在老马尔福背后探头探脑的小精灵……
　　那是多比，他绝不可能认错。当时哈利很气，觉得多比害惨了他，现在才知道它原来是好意——它一定是偷听到了马尔福对日记本的计划，知道学校会有危险，才千方百计地想要拦住他。男孩刚露出见过多比的神色，马尔福便皱起眉头，一脚踹过去。小精灵压下一声哀嚎，狠命揪着自己的耳朵，缩回了主人背后。
　　金妮惊魂未定，煞白着脸跟父母走了。戴安娜跟斯内普去确认反石化药水的进度——她做了那份鉴定血液的药剂之后，斯内普好像就对她另眼相看。哈利则默默地随着老校长回到了办公室。男孩将日记本放在老校长的桌上，一五一十地讲了密室的经历。老人闭着眼，沉默良久，长叹一声。“谁能想到那个相貌英俊、成绩优异的学生会主席竟然成了黑魔王呢，”他无奈地说。“当时所有的教授，包括时任校长阿芒多迪佩特，都信任他，我虽然有所怀疑，但抓不到证据，根本没处说理。后来我告诉米勒娃的时候差点被当成疯子赶出去。你知道，海格一直在喊冤，可就连他也没有怀疑过汤姆里德尔。”
　　哈利没说话，眼睛盯着日记本。
　　“啊，这个。”邓布利多拿起日记本随手翻了翻，泛黄的纸页发出哗哗的声响。“这是一种很复杂的黑魔法……我要恭喜你，哈利，你再一次阻止了伏地魔卷土重来。我还要向你道歉，这一次是我失算了。要不是你机智，很可能会死在密室里。”老校长难得地露出一丝疲态，哈利将之前的惊怒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人谁无过。就算是邓布利多，偶尔失算一次也并非不可原谅。毕竟他还活着，金妮还活着，戴安娜也活着，而伏地魔再一次失败了，这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先生。”哈利有些不安地咬着下唇，“我为什么会蛇语？”
　　邓布利多迟疑了一下，然后暖暖地笑了。“我心中有一个猜测，但还没证实之前不想乱说。你只要记住，出身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属性。起决定性作用的，是每个人的选择而已。”

　　哈利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卢修斯马尔福还没走。男孩看到遍体鳞伤的多比，灵机一动，返身回去将伏地魔的日记本要了来。再次冲到走廊上的时候，卢修斯马尔福刚好打算离开，一转身迎面撞上了戴安娜。女孩的目光落在小精灵的身上，老马尔福重重地哼了一声，反手一记恶咒将小精灵甩出老远，摔在地上。
　　“多比是个坏家养小精灵，多比出卖了主人的秘密……”小精灵既不躲也不治伤，而是带着哭腔咕哝着，将头往地上撞去。
　　“多比？”戴安娜有些惊讶地叫出了声。小精灵抬起头，疑惑地望着她。
　　“小姐认得多比吗？”
　　但戴安娜并没有回应。她直接绕过了它，一瞬不瞬地盯着黑袍银杖的巫师。“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是你什么人？”她轻轻地问，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点奇异的迫切感，又尽力压抑着，好像在期待某种回答，又像在有意隐藏或是避免什么。
　　卢修斯马尔福呆了一呆。“正是家父。”他答道，莫名其妙地望着眼前的女孩。
　　“路西法？”戴安娜明显愣怔了一下，灰蓝色的瞳孔扩大了。她轻轻眯起眼，带着不加掩饰的探寻意味看了他很久，最后释然似地笑了一下：
　　“好吧，你至少遗传了他的发色。”
　　然后不顾而去。
　　卢修斯盯着她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说得一点不错，卢修斯马尔福几乎是他母亲的翻版，除了发色根本看不出父亲的痕迹。他的名字也的确是那个意思——他甚至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那个人”曾经把他放在膝头，揉乱他的金发，笑嘻嘻地叫他，“我的小路西法”。
　　那个时候他多大——应该不过六七岁，或许只有三五岁？彼时的黑暗公爵并没生着那副骇人的面孔；恰恰相反，他那时候是那么英俊，沐浴晨光的样子如同临凡的天神。空前强盛的魔力带来天地共主的气场，加上与生俱来的亲和力，没有人能够不在他的面前折腰。
　　那个时候他私下里喜欢叫他“干爹”。母亲听到了会急忙训斥，那位大人却不以为忤。“让他多当几年卢修斯吧，”他这么说，“做一个马尔福太累了。”母亲看到他漫不经心似地玩他的头发，就会默默地退出去，待他离开才会警告儿子，不许乱叫。
　　那个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暗暗地觉得，“干爹”就是他这辈子追随的目标。
　　那段日子久远得像是幻觉……
　　卢修斯马尔福生硬地掐断了回忆。他是个遗腹子，自己都没有见过自己都父亲，这姑娘怎么可能？这时候波特男孩塞给他一个什么东西，他连看都没看就顺手丢给了多比——
　　“主人给了多比一只袜子！多比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