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她们的尸骨 ...
-
哈利在去校长办公室的路上穿过了一只突然飘出来的幽灵。珍珠白色的身体像当头泼下的一盆冷水,让他打了个寒噤。好像还嫌他心情不够糟似的,哈利生气地想,怒冲冲地看着它。那是个女人——女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身材微胖偏矮,一张毫无特色的大饼脸,鼻梁上架着酒瓶底似的圆框眼镜。
“大家都欺负桃金娘,拿她练投石游戏,死了也不放过——”幽灵尖利地哭叫,半透明的双手揉着流不出泪水的眼睛。哈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大概发出了某种声音,桃金娘停止了叫喊,飘到近处看着他。“唔,小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走开,桃金娘。”戴安娜皱起眉头。桃金娘这才注意到她,立刻变了脸色。她们似乎很熟,而且互相看不顺眼。根据一分钟以前发生的事情,哈利打算无条件站边戴安娜。
“是啊,是啊,”桃金娘含讥带讽地说,绕着他们转起了圈。“骄傲的伊斯特伍德看不起傻乎乎的沃伦,因为她每时每刻都在失态。”这是句实话,哈利想,可怨不得别人。仿佛为了证明这句话似地,桃金娘突兀地尖声大笑起来:“智者伊斯特伍德!可怜的沃伦也曾像你一样一心只读圣贤书,而她只得到了这副愚蠢的眼镜——丑陋的桃金娘!没有人爱她。”
戴安娜牵了牵嘴角,没有理会桃金娘。幽灵又呜咽起来:桃金娘长得不好看啊,没人喜欢她啊……哈利为她感到悲哀。“人又不是只能靠美貌活着的,”他试图开解她。但桃金娘似乎受到了冒犯:
“活着!”她尖叫道,“可是桃金娘已经死了——死了!她的尸骨在暗夜里腐朽,无人问津——”她每说一个字就逼近一分,哈利连忙后退,后背撞在石墙上,痛得他眼冒金星。桃金娘似乎因此得到了某种扭曲的满足感,她又把炮火转向了戴安娜:“但是伊斯特伍德多漂亮呀!如月神一般纯洁的戴安娜,只消熬上一剂魔药,连校长都喜欢你。” 她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像马戏团的小丑。
“走开,桃金娘,”戴安娜一字一顿地说,哈利知道她真的生气了。
“高坐神坛,对底层生物呼来喝去……”桃金娘昂起下巴,闭上眼睛,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什么,念台词似地说道。
“不然我就送你去和尼克作伴。”戴安娜彻底沉下脸。这话非常有效,桃金娘立刻穿墙而过,消失得无影无踪。哈利揉了揉额角。
“你知道你有时候真的挺霸道的吧?”他笑着轻推了一下戴安娜。经过桃金娘这一闹,他的心情倒轻松了一些,这么看来她也算做了件好事。戴安娜看他一眼,回给他一个微笑,不知为何仿佛带着些苦涩。
他们默不作声地向前走去,滴水石兽已在眼前。“戚风蛋糕。”戴安娜说,一面就举步向前,但石兽丝毫未动。
“那是上个星期的口令了,小姐。”斯普劳特教授正好走到他们身后。“况且现在校长也不在——我正要去找你们两个。跟我来。”
哈利和戴安娜对视一眼。其实是哈利看了一眼戴安娜,对方却盯着自己的指尖,注意到他的目光才带了一点疑问的意思回望。哈利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认出这是前往校医室的路,不禁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罗恩已经在校医室等着他们,邓布利多也在。哈利透过好友的肩头,看到赫敏躺在一张床上,一动不动,皮肤变成了死灰色,褐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手里牢牢地攥着一面小镜子。她的神情非常紧张,却没有其他受害者的惊恐,反而有些……通透。
“她也知道了。”戴安娜说。与哈利沉重的心情截然相反,她好像挺开心。哈利知道她欣赏智者,在这样的灾难面前对同学——哪怕是朋友——的态度也只是“不死就行”,加上那种他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反石化药剂快要完成,她完全没有理由不高兴。
沉稳理性,处变不惊:这就是戴安娜,从来不像小孩子那样冲动。哈利一方面佩服她的理智,一方面又很不理智地觉得她过于冷血。然后他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你会蛇语?”
在格兰芬多塔楼,戴安娜对他明言,她用蛇语试探过他;去校长室的路上,她根本就是在用蛇妖威胁桃金娘。
可她明明说过,密室的蛇妖只会听从斯莱特林后裔的命令。
戴安娜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她意识到,邓布利多的目光也落在她的身上。
“密室的蛇妖只会听从斯莱特林后裔的命令,但桃金娘并不知道这一点。”她叹了口气,解释道。哈利想起来,一年级结束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对他说,德思礼家又不知道他不能在校外用魔法,不妨吓吓他们,换得更好的生活。他几乎笑了出来,却听戴安娜用同样满不在乎的口吻接着说:“而且,会蛇语的人类非常罕见,如果我真的请求它解决一个讨厌的幽灵,我想它并不会拒绝——你知道,它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看她一眼就可以了——密室上一次开启的时候,一个学生死了。”女孩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如果没有猜错,那就是桃金娘吧?”
“我一直以为蛇语能力只在斯莱特林一脉传承。”邓布利多低低地说。戴安娜看了看他。
“斯莱特林的族人天生就会蛇语,但所有人都可以学——还是说英国的法律不允许人们学习蛇语?”
邓布利多呆住了。“学习……蛇语?”他结结巴巴地问,“您是说……”
“如果你也想养一条蛇妖的话我可以找个时间教你——”戴安娜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现在,你到底想不想解决密室的事情?”
邓布利多当然想。他立刻回过神来。戴安娜解释说,她此前以为密室不可能开启,因此一直找错了方向;发现哈利会蛇语并且不自知的时候,便以为他是元凶;但看到赫敏遇袭,而哈利一直跟她在一起,这才将全部的线索串了起来。她其实早就注意到一个人的反常——那个女孩在每一次恶性事件发生之后都显得尤其紧张,但每一次都情有可原:她很喜欢猫,人类受害者则是她课上的搭档。她有时显得恍惚,其实不是因为紧张,而是类似夺魂咒下的效果。
哈利突然知道这个人是谁了,但是他不敢相信。
“吉妮维娅卫斯理。”女孩口中吐出冷冷的宣判。是罗恩的小妹妹,今年刚刚进入霍格沃茨,尚在不知世事的年纪,却被人利用。
但卫斯理家并没有蛇语的天赋,金妮也不可能学过——梅林保佑,在戴安娜之前,根本没人想过蛇语也是能学的,就像任何一门人类的外语一样!
她是如何打开了密室呢?
这个问题还没问出口,麦格教授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哈利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样子,长袍卷了边,发髻散了一半,几乎显得落魄了。
“出大事了,阿不思——有个学生被抓到密室里去了。”他们赶到事发地点,看到墙上的一排血字。
她的尸骨将在密室中腐朽。
“出事的是谁?”哈利颤声问,并不想知道答案。
“吉妮维娅卫斯理。”麦格口中吐出冷冷的宣判。其实不用她说——单凭罗恩在场就足够说明一切。哈利看着戴安娜,女孩面无表情地盯着墙面,拒绝回应他的目光。哈利有点生气。戴安娜是掌握信息最多的一个,可以说金妮的命就悬在她的身上,而她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不相干的事情。
“回塔楼去。”邓布利多的声音也带了些苦涩。这一次打开密室的人比五十年前的那位更加嚣张。他这是命里招黑魔王吗?
“她是不是写日记?”戴安娜突然问罗恩。罗恩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他现在很慌张,并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想到日记这种杂事。
邓布利多很快反应过来。卫斯理小姐显然还保有自己的理智,那她很有可能在日记里留下线索。其他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但戴安娜叹了口气。
“吉妮维娅卫斯理从前并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她抬起头,闭着眼长出了一口气才说:“你们还要觉得她是因为入学才突然这么做的吗?还是因为她终于见到了她的救世主?”
金妮一直想要进入霍格沃茨,也一直迷恋哈利波特,这两个都能构成她性情大变的理由——就像猫和搭档一样,情有可原,但放在这么个特殊的时候,就不由人不多想。
更何况她写日记的习惯并不是从她十一岁生日、收到录取通知书、或是哈利住进陋居的那天开始的。
一行人赶到格兰芬多女生寝室,将金妮的书桌、箱子和床铺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罗恩口中的那本棕色的破本子。
“全校戒严。”邓布利多做出了决定,“波莫娜,通知其他几位院长守着学院公休室,不要再让学生出门了。其他□□跟我去找——”他顿了顿。
“日记本。”戴安娜接口,“我去找蛇妖。”她说着就向外走去,被麦格教授一把拉住。
“你疯了吗,伊斯特伍德小姐?”她抬高了声音,“你以为自己比经验丰富的□□更容易找到蛇妖并且对付它?”
戴安娜抬起头,直视教授的眼睛。“是的,女士,”她平静地说,“我会蛇语。”
这个消息太过劲爆,麦格教授惊得松了手。女孩大步走下塔楼,没人想到拦她。哈利呆了一呆。“我也会!”他大声叫道,跟着戴安娜冲了出去。刚刚回过神来的麦格教授似乎打算拦下他,但男孩已跑得没影了。
邓布利多揉了揉鼻子。他刚才就觉得,伊斯特伍德并不认为会蛇语是多么稀奇的事情,却也没料到她会当众这么说出来。他也觉得这姑娘有些太鲁莽,哈利则更加冲动;但事已至此,他只能说服自己关心更多人的利益。“计划不变,”他说,也离开了塔楼。
然后在半路上遇到了被一个透明泡泡裹起来飘在半空中的哈利波特。
男孩看起来十分气恼,用力锤着气泡,试图将它捅破,但根本无处着力。邓布利多没忍住笑了起来,抽出魔杖点了点,将哈利放出来。
“她说我分不清蛇语和人话!”男孩抓着自己的头发对他诉苦。邓布利多早已听说了决斗俱乐部的事情,于是选择赞同伊斯特伍德的话。
“回塔楼去吧,”他忍着笑对哈利说,“相信一下你的校长,嗯?”
哈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确实分不清蛇语和人话,也实在没有理由觉得邓布利多解决不了一只怪兽。他与邓布利多道了别,转身踏上阶梯,没走几步便听见一声,
“你好。”
声音似近似远,似是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中一齐传出,很难分辨声源的方向。有些诡异,但他听得出,那是戴安娜在说话。波澜不惊的语调,好像是向一位老友问好。她找到元凶了吗?哈利不确定那是蛇语还是人话。他竖起耳朵。
“我很意外。”一阵窸窸窣窣之后,一个有些低哑的女声响起。“闭上眼睛,小姐,我想看看你。”
是蛇妖!哈利的心差点跳了出来。他把耳朵贴在墙上,试图分辨声音的来源。
等着他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当他开始怀疑蛇妖是不是趁戴安娜闭眼咬死了她的时候,他又听到那个较低的女声。
“我很意外。”她——它——重复了一遍,这次是叹息似的调子。是东南角——哈利拔腿就跑,尽量将脚步放轻,但戴安娜一直没有回话。她怎么样了?听蛇妖的意思,它暂时不想伤害她;它也只能和她一个人交流。可她为什么不说话,会不会遭了不测?哈利的心又悬了起来。他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耳朵上,没注意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上面一个烫金大字M,有花枝缠绕,颇为贵气。纸页已经泛黄,看起来颇有些年头了。封底署名A.M.,哥特体,飘逸得近乎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