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袅袅》布几道

65、第六十五章

　　无论如何，萧乾能躺上床，闭上眼睛睡上那么一会儿，不管他是不是表面上的那样平静从容，这都对得起他太子党的身份，因为另外一些人，如邱雅实、王万里等，已经出于种种原因而狰狞失态了，他们早已无法保持哪怕是表面上的平静，甚至都没有想到要保持基本的体面。
　　王万里看着时不时朗声大笑的邱雅实动作流畅地钻进车里，虽然自己正抑郁焦躁，却还是对于邱雅实突然之间仿佛痊愈回春的老寒腿给出了足够的重视以及惊奇。
　　王万里目送着邱雅实的座驾被一前一后夹在中间绝尘而去，低头摇了摇头，看上去却像是抖了抖下巴上的几层皮。
　　“还真当自己是暗帝了！”王万里嘟囔了一句，含糊得连旁边给他开车门的手下都没有听清。
　　王万里独自一人坐在车后座上，窗外的霓虹灯飞驰而过，给他那死气沉沉的眼睛染上了不同的色彩、不同的情绪。
　　王万里一静下来，脑子里就是那些被王上截杀的手下。
　　王万里大受惊吓不仅仅是因为那场面太血腥、太暴力，更重要的是，王万里没有想到王上下手会那么狠。
　　刺探王上的行踪当然不对，但是在这非常时刻，谁没有卯足了劲儿去寻找王上的踪迹？恐怕只有牢牢地抱住了太王夫大腿的严延之和有一个身为王上第一宠臣的好孙儿的徐老没有动作，因为他们两人一个从小就是个糊涂虫，一个早已知道内情。
　　就是在太平时期，王上也几乎没有因为窥视王驾而重重地惩罚过谁，毕竟王上一向秉持先王遗志，正在着手进行暗宫的转型，一般都是以温雅的假相示人。
　　难道是因为王上在杀鸡儆猴？
　　或者是在宣告暗宫将有一场腥风血雨？
　　王上是不是希望自己挨了打，就要学乖、学安分？否则王上没有必要早早地对自己动手，这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还是王上表示已经和自己撕破了脸，绝对不会饶过自己？
　　王万里想了很多，然而都不能得到确证。
　　王万里颤抖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甚至想过干脆认命吧，向徐老投诚吧，和王上对着干是绝对没有获胜的希望的，更何况是逼宫呢？！那肖乞看着精明，可是他什么时候走在王上前面过呢？那具被丢在赤炎会门口公然示威挑衅的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个消息呢！更有早些时候跟警方结下的梁子，两方到现在还时不时闹上一场。
　　肖乞连自己屋子里都没有打扫干净，还能张嘴就是逼宫！
　　可是不行啊，王万里耷拉着嘴角摇了摇头，王上对他那样不留情，恐怕就是他现在幡然悔悟也什么都晚了，王上那个人，正如肖乞所说，从来都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在还是世子的时候就是霸道强势，小小的年纪就已经见过血了。更何况他已经和邱雅实、肖乞密谋逼宫了，就算他不情愿，那也已经是和他们二人牢牢地绑在了一起，邱雅实那个老东西一定在监视着他，他一旦妄动，还没摸到徐家的大门就会被灭口。
　　王万里瘫倒在后座上，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先生，您没事吧？”王万里一惊一乍地抬头看去，是跟车的阿凉。
　　“没事…没事…”王万里疲软地摆了摆手，不仅没有呵斥手下贸贸然开口吓了他一跳，反倒是觉得那张脸上的关心真是令人感动。
　　阿凉转过头去，刚刚满是关怀的眼睛里一片平静，与司机悄无声息地对视了一眼后，手指拈了拈裤子，当夜就有一份关于王万里的详细报告出现在了鸿衣的桌上。
　　王万里处波涛诡谲，然而从赤炎会里出来后聚集在一家普通的居民楼里一间普通的出租屋内的白衬衫、黑衬衣与背心男则明晃晃地暴躁愤怒兼且愁苦彷徨。
　　“你真的没有听错？”背心男抱着头不死心地又问了黑衬衣一句。
　　黑衬衣咬了一根烟正要点火，闻言狠狠地皱起了眉毛，烦躁地将烟一把抽出甩在了桌上。
　　黑衬衣双手撑着桌子，狠狠地叹了一口气：“我没有听错。”
　　“他家是祖传的爬墙虎、顺风耳，吃饭的本事怎么能出错？”白衬衫这次也笑不出来了。
　　“可是为什么啊？”背心男趴在桌上盯着白衬衫问，“会里现在这么多事，那具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有弄清楚呢，前天还跟条子干了一场，这种情况下，我们要造反？！”
　　“谁他么知道这些大人物怎么想的？”黑衬衣抹了一把脸。
　　“你说会长知不知道肖乞的打算？”背心男虎目炯炯地看着面前的两个。
　　“知道不知道，会长都是对肖乞言听计从的。”白衬衣摇了摇头，“你要是好心去高密，会长就能立刻把你绑了送到肖乞面前去。”
　　“那我们怎么办？”背心男愤愤地锤了锤桌子。
　　“想办法联系上符顺，或者，直接去找常百岁，把他们密谋的事情，上报。”白衬衫看了一眼闻言跳了起来的背心男，“想活命就听我的，现在我们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没有资格说什么兄弟情深，你救我我救你的。”
　　背心男一噎，趴在桌上不说话了。
　　“而且，你以为赤炎会里现在还有多少人讲什么忠肝义胆、哥们儿义气的？”黑衬衣冷冷地挑了挑嘴角，那眉毛压在眼眶上如“黑云压城城欲摧”，“肖乞，现在露出狐狸尾巴了，他他么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兄弟，打从一开始，他就是想拿赤炎会当枪使，指使着我们跟这个斗、跟那个斗，哪管我们死活？！他肯定早就被王上厌恶了，估计那时候就想着要造反。”
　　“还有会长，嗤！”黑衬衣冷笑一声，脸上难掩伤感，“从一开始，肖乞非要跟青帮斗的时候就不对劲了，我们什么段位，青帮什么段位？我们就是从最底下一点一点打拼起来的小混混，才站稳了就跟青帮那种百年□□世家打擂台？那不是找死吗？还急急忙忙地收了一批新人进来，那都是些什么？”黑衬衣狠狠地皱起了眉头，满是厌恶不屑，“都是些软骨头的贱种！”
　　“是啊！条子才吓唬几句就软了！”背心男回忆过去，愤怒地握紧了大拳头。
　　“青帮没弄下来，我们内里先乱了！我就不信会长那时候没发现问题！我们都发现到了！”黑衬衣烦躁不甘地摸了摸自己的平头。
　　“发现问题？会长那个时候就已经是肖乞的狗了吧。”白衬衫低头微笑，“否则现在也不会在赤炎会千疮百孔的情况下跟着肖乞举大旗造反啊。”
　　“会长他？！”背心男跳了起来，“我不相信！我们是跟着他，我们是跟着他…”
　　“跟着他出生入死的？”白衬衫抬头看着背心男，笑得像在哭，“等肖乞成为了新的暗帝，整个暗宫的人都是他的手下，会长也不会少了跟他出生入死的新弟兄的，你以为，我们是珍稀物种吗？恐怕人家根本就不稀罕啊。”
　　背心男闻言愣在原地，黑衬衣早就看明白了，可是现在听到白衬衫把真相这样赤露露地扒开来，还是偏过头冷笑了一声，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不过我现在也不是很伤心了。”白衬衫低头一笑，“你们看，现在的赤炎会，就像是一个垃圾场，这样的一群人想要造反？呵，自己都快过不下去了，还痴心妄想着能赢得了王上？你们再看看，赤炎会是在和什么人合作，邱雅实，王万里…”
　　白衬衫咧着嘴笑了起来：“这都是些什么东西！邱雅实在承明殿里还不及肖乞呢！仗着祖上的功绩勉勉强强缩在最后面的一个，王上看着他可能就像在看一只老鼠！一只蟑螂！懒得管的时候就任由他抓抓手、伸伸腿，要是哪一天烦了，都不用王上抬抬脚，他就会被奉承王上的人蜂拥而上踩成稀巴烂！”
　　“还有那个王万里，那就更不用说了！你们今天都看到他的脸了吧？跟个死人脸有什么不同吗？他们还指望着自己能造反？还密谋了一天一夜！真是，单纯！”白衬衫连连摇头，止不住地笑。
　　“一想到他们日后会死得很惨我就好受一点了。”
　　背心男和黑衬衣看着白衬衫，咽了口唾沫，后背凉飕飕的。
　　白衬衫笑够了，抬头看着黑衬衣道：“你跟青皮还保持来往对吧。”
　　白衬衫话题跳转得这么快，黑衬衣一愣一愣的：“啊？啊，哦，恩，你不是让我别跟他断了关系的吗？要不然我也不会忍他到现在，妈的，手死臭还老是骚人赌钱，天天来借钱。”
　　“他跟符顺是同乡，符顺虽然看不起他，但是一直很照顾他，他可能对会长不忠诚，但是绝对是符顺的一条好狗，前段时间出事的那笔交易，符顺可能预感不好，就没有带上他，而且好像还把老婆托给他照顾。”白衬衫低着头道。
　　“你是说…那他为什么不跟着符顺一起离开？”黑衬衣皱着眉头问道。
　　“你以为符顺侥幸死里逃生很有自主权吗？太王夫肯收留他可能还是因为王上要用到他，他能带上他的那个老婆就已经不错的了，还能顾得上青皮吗？”白衬衫淡淡一笑，“不过，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青皮跟符顺关系那么铁，不可能不知道一些内幕，因此，他最知道呆在赤炎会里有多恐怖，只是没办法离开而已，帮我们传话，对他也是大功一件，是爬出泥潭的大好机会，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好！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找他。”黑衬衣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背心男见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