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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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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开口垂询,常百岁当然要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说明一下自己的顶头上司是干了怎样的蠢事。
身为青帮的帮主,对王上处罚张芙瑃的大事后知后觉,花大力气盯着萧乾却也只是知道了大家都能知道的消息,且得到消息的速度也没有比别人快多少…
常百岁看了一眼闭上眼睛转过头,一脸忍耐的王上,默默地隐去了帮主自符顺那件事之后就对他长期进行监视的事情。
“严延之,父亲太优秀,儿子总是会有些乏善可陈的。”李崇光皱了皱眉头。
常百岁觉得自己此刻最好保持沉默,然而一想到王上恐怕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替换帮主去侍奉太王夫,常百岁还是谨慎地劝道:“帮主对太王夫尽心尽忠,那真是‘指哪儿打哪儿’,一直都是谨慎本分的,所以也不会想着去监视同僚、窥视王上,这也算是帮主的优点吧。”
“优点?”李崇光挑眉冷笑着看了常百岁一眼,“他是你的帮主,你维护他是你诚挚忠毅,但是也不是这样替他开脱的。”
“萧乾的问题那么大,孤在召见他的当晚突然离宫而去,后来赤炎会被警方咬住不放时孤更是管都没管,说是任由他自生自灭都不为过,严延之是跟在父亲身边的,本就知道的比旁人更快更详细,加上孤也没有防着他,都已经是这种情形了,他就不奇怪吗?还是只把萧乾当做是与父亲别矛头的政敌看待!就连监视,都不知道往深了去安个钉子!这是监视同僚的事情吗?”
“再有,孤离宫不回,这是多么大的一件事,四处打探、四处留意,这难道是窥视王上的行踪吗?暗宫之中但凡有些头脸的,哪个不在费心费力地寻找孤的踪迹?不管是出于要护卫主君的拳拳之心,还是存着落井下石的不轨之意,有所动作难道不是身为臣属的应当做的事情吗?”
“孤看他不是谨慎本分,分明就是懦弱无能!如此蠢钝,又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他干脆回家读圣贤书好了!出来当什么差?!”
李崇光越说越生气,声音越发沉锐,常百岁不敢再坐着,立起身垂头负手,好不容易等到王上的话音落下,赶紧劝道:“王上息怒!”
秦纯坐在一旁早就又心疼又忐忑地皱起了眉毛,常百岁这边劝着,那边秦纯就握住了李崇光的手。
李崇光手上一暖,抿了抿嘴,默默深呼吸收敛了几分火气,转头看了看秦纯,手上回握住了秦纯的手。
“你坐下来吧。”李崇光冲着常百岁摆了摆手。
常百岁躬身行礼之后才小心地坐下,只沾了沙发的三分之一。
“也没法子,严延之从小就是这个样子,说好听了也是憨直。”李崇光确实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代替严延之来护卫她的父亲,“也好在做护卫首领的,并不需要太聪明。”
常百岁闻言,握拳的手松了松,偷偷地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汗。
其实虽然常百岁对严延之有些兄弟情义,但是也不深,他也不过是得了王上青眼之后,有幸为王上做了几件事,被王上送到了严延之眼前,才得了严延之的几分好眼色。放在从前,严延之恐怕眼里都没有他这么一号人物。因而如果严延之真的遭了王上厌弃,他常百岁也不会觉得痛心疾首,毕竟这既不牵扯到他的感情,也不牵扯到他的利益。
只不过近距离看着王上发怒,即使那怒火不是冲着他来的,常百岁也还是心惊胆战的。
更何况,常百岁对严延之有一种莫明的怜悯。王上宁愿提拔他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也不愿意用严延之,这次大清洗之后,论功行赏起来,严延之不仅不会有半点嘉奖,甚至可能会被训斥。且光是王上的不信任、不倚重、不任用就足够严延之躁的了。严延之算得上是天子近臣、勋贵子弟了,那可不比他这样的小人物,这样没脸,严延之恐怕要大受打击,日后在暗宫里也不会好混了。
所谓“权贵的没落”,不过如此了吧?!
现在王上干脆把严延之定在护卫长的位置上,还是护卫明显将要远离权力中心的太王夫…青帮不可能是太王夫的亲兵队,严延之这个青帮帮主的位置恐怕最后要换人坐了。
常百岁是没有祖辈蒙荫,没有前辈引路的白身中的白身,最普通的小人物,为了弟弟,为了自己,当初从最底层往上打拼的时候,那真是吃了太多的苦头,对于子承父业,轻轻松松地就掌管了青帮的帮主,常百岁从前是连羡慕都不敢的。现在看着严延之轻松到手的权势富贵就这样被他轻松地拱手让人,常百岁真是替他肉疼。
“严延之既然这样不顶事,青帮帮主的位置,就由你暂代好了。”
常百岁正唏嘘着,突然听到这一声响雷炸在耳边,反应无能地抬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崇光,见李崇光目光凛冽,不像是试探,更不像是玩笑,常百岁没绷住,到底是膝盖一弯,跪在了李崇光面前。
常百发因为是站在李崇光身边的,不用直接对上李崇光的眼睛,所以不像他哥哥要勉力地尽快收敛起惊讶慌乱,常百发一直直愣愣地瞪着李崇光的背影,时间之久连秦纯都注意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属下,属下惶恐。”常百岁的理智告诉他,既然王上是认真的,那么他就应该以最快的速度、最郑重的态度接下王上的任命,然而常百岁实在是心慌。
“孤这样,是有些突然了,但是你也不至于被吓成这样吧?!”李崇光又嫌弃又包容地笑看着常百岁,气氛之轻松,让常百岁几乎有了自己已经成为了天子宠臣的错觉和得意。
常百岁爬起来又坐了回去,抖了抖嘴唇还是坚定地回到;“王上,属下担心会坏了王上的大事。”
“你为什么突然之间这样小心起来?”李崇光拍着秦纯的手背淡淡一笑,那随意不羁、视权势如玩具的样子真是比视金钱如粪土的高士名媛傲慢太多也可恨太多了。
“你默默无名时替孤做的事,‘位高权重’的严延之也未必就有那样的胆子和能力做到,常百岁,你不要妄自菲薄。”
“王上,属下那时候是有您亲临现场全程指挥的,属下不过是听您怎么说,属下怎么做,说难听一点儿就是颗算盘珠子,您拨一下我动一下,如果属下真的坐了帮主的位置,八成比帮主还不如呢,肯定更让您生气。”
常百岁说这话的时候当然是低着头的,常百发站在李崇光身边也看不到李崇光的表情,只有秦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在常百岁说出这么一番话的时候,李崇光露出了一丝奇异的笑容。
秦纯看着那个笑容,替常百岁觉得心惊。
李崇光轻轻地哼笑出声,好笑地看着常百岁:“你以为孤要你去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孤胆将军吗?”
常百岁一愣,抬头看了李崇光一眼,低下头不敢轻易接话。
“萧乾,作为一块吸铁石,已经帮孤将暗宫上上下下的废铜烂铁都集中到了一处,孤要你做的,就是把那集中到了一处的垃圾打包扔出去,这并不难吧?”李崇光端起秦纯推到她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常百岁眨了眨眼睛,这说得容易,可是杀,人,毕竟不是简简单单地打扫垃圾啊。
“到时候,严延之会负责贴身保护父亲,而你,主动请命负责外场,那一天会有人帮你,严延之会同意的。”李崇光一边说着朝堂要事,一边一骨节一骨节地捏着秦纯的手指玩。
“到时候自会有鸿衣带人动手,你只需要站在明处,让众人知道这是太王夫的功劳就行了,你明白吗?”李崇光眼光灼灼地看住了常百岁。
常百岁心中一惊,抬头错愕地问道:“王上是想…”
李崇光确实曾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与父亲有矛盾,当初离开暗宫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厌倦了父亲的无理取闹,然而既然现在父亲已经主动退让,放手了一切权利只求转圜,希望能恢复父女情谊,李崇光便不能让暗宫中人诟病太王夫曾经不尊暗帝。
李崇光本来是想让鸿衣光明正大地进行大清洗的,但是既然现在要考虑到父亲,李崇光便将表面的名头送作是父亲的功劳,给外人一个交代:太王夫只是假装与王上不和而已,实际是要麻痹萧乾这样的奸细以及王万里、邱雅实一类的心怀不轨之徒。
太王夫将会从与奸细叛徒沆瀣一气逼迫王上的罪人,反转成为忍辱负重以求清君侧的大功臣,就是青帮违背禁令,暗中从事毒品交易的事也会随之被忽略不计。
常百岁敬佩王上的谋略手段,也感动于王上对亲人的包容,这是身为上位者最不容易做到的,有的人是凉薄淡漠,有的人是能力不足,有心无力。
除此之外,常百岁更胆寒于王上的狠辣。严延之让王上失望了,那就是说被放弃就被放弃,这种在外面露个脸、站一站就能得下“清君侧”的头功的好事,因为王上要培植自己这个新人,严延之就只能够靠边站。
常百岁甚至觉得,王上的这番清天洗地的大动作,帮主可能都不是十分了解详情,到时候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帮主不知道要多么的颓丧。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因为哪件事开始让王上对他不满意的。
“属下明白了!”常百岁起身恭敬地大鞠躬,“属下一定会竭尽全力为王上效命!”
李崇光微笑着说了几句嘉勉的话便让常百岁退下了,甚至十分体贴地让常百发跟着一起去了。
“常百岁,大事将起,孤知道你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弟弟,孤可以承诺你,在一切安稳下来之前,孤都会将常百发留在身边,他将会非常的安全。”
躬身退出去的常百岁关上大门的时候,还在思索王上最后说的这番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然而看着有一段时间没见到的弟弟,常百岁心中有些酸软,那份古怪也就被暂且放到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