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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引珠 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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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忌靠在窗边,目送白袍少年远离,外露的牙齿还没来得及收起。
正出神,门外噔噔跑来一人,边推门边大喊着“阿忌!”
正是宋朝禄。
他满脸堆笑,春色荡漾,酒已醒了七八分,摆手挥退姑娘们,一屁股坐在连忌旁边,折扇往桌上一拍,嘿笑一阵。
连忌心里默默评价:猥琐。
“门心说她等我!”他藏不住地洋洋得意,“等我回了宋家,这区区三千两银子算什么?”
“等你回了宋家,这区区门心又算什么?”连忌横他一眼。
“啧,怎么说话的?我对门心可是真的,天地可鉴!”宋朝禄颇有微词,抬手饮下一杯茶。
见连忌心不在焉,宋朝禄探道:“走,回陆家吧?”
话还未接,门外步来一位鹅裙雪衫的窈窕女子,金钗仙云髻,环佩叮铛响,携着一抹沁心芬新之气,此等佳人,见之不可忘。
“门心?你怎么来了?!”宋朝禄瞧着心上人前来,立刻蹦起迎了上去。
谢门心对宋朝禄甜笑,又看了眼连忌,敛笑拜倒,施了一礼:“门心冒昧打扰公子们了。”
宋朝禄抢先扶起她:“不打扰不打扰!”一手拉过谢门心坐下,忙不迭给她送茶、喂青梅、抚背。
这梅子光是看起来就让连忌满嘴酸水,牙根泛青,谢门心居然眼也不眨地吃下了。哎,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
“……”
连忌看了会儿便觉得实在没眼看,只能把玩手中的茶杯。不知为何,对于这位门心姑娘,他不想过多接触。
对面两人显然不这么以为。宋朝禄拍了拍连忌,得意之色尽显:“怎么样?是不是百闻不如一见?我的眼光好不?”
“哈哈,好。”
闻言,谢门心羞怯一笑,开口娇脆如莺,阵阵酥耳:“早闻连公子武艺非凡,神秘莫测,门心今日才是百闻不如一见。”
连忌毫无诚意的笑了下。他摸摸鼻梁,心中通透这小子为什么如此迷谢门心了,明明是风尘女子,举手投足皆如大家闺秀,很容易引起宋朝禄这样的贵公子注目。
连忌道:“时候不早,我先带他回府,有事再通知姑娘。”
谢门心起身送礼:“那便劳烦,二位公子一路慢走。”宋朝禄依依不舍的看了看谢门心,活像一对被拆散的苦命鸳鸯,连忌严重怀疑,如果不是他在,他们可能会亲上去。
事实证明他错了,即使他在,这二人还是亲上去了。宋朝禄在谢门心脸颊印下一吻,委委屈屈的嘱咐:“门心,我走了啊,别太想我,好好等着我啊,记得哦!”
谢门心双颊羞红,偏开脑袋点头。
离开天艳坊,宋朝禄心情颇好,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悠哉悠哉地踱步。甫一步入陆府,两人顿时神色肃然,宋朝禄更是差点咬到舌头。
好巧不巧,迎面走来的正是宋煊。
这位长他两岁的兄长,乃宋家主侧房所出,虽是长子却并不受家主关爱,正出的宋朝禄不甚争气,故家中多事一并由宋煊承担了。
说来奇怪,宋煊名字跟宋家主宋炀像是更亲密些,更像嫡子之名,宋朝禄这名字倒像个外人了,也不知他老爹怎么想的。
宋朝禄:“……哥。”
宋煊亲和的拍拍他的肩:“朝禄。”又看向连忌,客气道:“承蒙连公子多日关照,舍弟顽劣,这半年定添了不少麻烦。”
这老狐狸,分明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别人不清楚宋煊的嘴脸,连忌还能不清楚吗?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却笑的快滴出蜜来。
“哈哈,哪里哪里。”都是陆府供着,不关我事啊……
正寒暄着,陆家宗主陆沉昀寻声而来,身后跟着位目光灼灼的小姑娘,便是其妹陆妍姌。
连忌脸色一下子变得很糟糕,手背到身后擦了擦掌心湿汗,想寻个机会开溜。
“阿忌也回来了?”陆沉昀叫住他,嘴角噙着斯文的笑。
连忌缓缓点头。
后头的陆妍姌已经按耐不住,明媚的笑脸望向连忌:“阿忌阿忌!”
连忌:“呃…”
“你两日未回,我新做的百香药羹你还没来得及尝,马上就让小秉热热给你!”
连忌:“哈哈!好的……”
宋煊调笑道:“令妹真是性情直爽之人,看起来对连公子关爱有加啊。”
“哪里,见笑了。”陆沉昀瞪了眼陆妍姌,“小宋公子风尘仆仆,想必还未进食,本府已经设宴,各位用过午膳后歇息一番再赶路吧。”
“也好,那就叨扰了。”
宋陆二人假笑来假笑去客套半天,宋朝禄直用折扇敲脑袋,心里躁的很,听完此话立刻就拽着连忌直奔宴厅。
“走走走!赶紧吃饭去。”
——
“小姐,百香药羹……热好了。”
陆妍姌连忙端过,紧随二人其后:“阿忌,小秉刚热好,你赶快尝尝吧!”
连忌笑容立僵,看向旁边。
名叫小秉的下人立在那,对连忌笑的十分勉强。
他心中瞬间有了极度不好的预感,吭吭巴巴的接过,转手塞给宋朝禄:“哈哈,呃……宋兄,陆小姐亲自做的,要不要尝尝?哈哈……”
宋朝禄风流半生,见美人亲自投食,自然十分给面子,在陆妍姌和连忌双重期待的目光中,满面堆笑的喝了下去。
“好!”
“……”
“?!”
“我,我日……!!”宋朝禄刚吞一口,双目巨睁,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四字,“连!连忌,你妹!……”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连忌捶桌,毫不留情的放声大笑。
“妈蛋,这…这他妈是什么……”话还未吐完,陆沉昀和宋煊就一起过来了。宋朝禄生生把话忍下,对四人挤出一丝痛苦的微笑:“陆小姐……好手艺啊!”
“真的吗?”陆妍姌兴奋的看他,转瞬又点不太高兴的嘟囔:“唉,本来是准备给阿忌的……”
宋朝禄:“……呵呵……”
五人皆落座,陆沉昀客套地端起酒杯:“鄙人代表金陵陆家,敬二位宋公子一杯薄酒。”
宋煊立刻起身回敬。
宋朝禄还未缓过百香药羹的劲来,跟着宋煊一起站起,几杯酒狼吞虎咽的敷衍下肚。
三人正推杯换盏之时。
门外走进一个侍卫,对陆沉昀跪拜道:“宗主,幕府山无玄观观主遣人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抄手长廊深处信步来三个白袍少年,似翠碧玉盘落了几颗冰珠。衣袂翩翩,袍裾翻飞间自带一派谪仙道骨之姿,真当叹一声君子如玉。
为首少年格外俊挑,看上去稍年长,面容悠淡从容,背着一把玉柄长剑,上挂一紫色剑穗。
连忌眉心一跳,默默停筷。
陆沉昀则不慌不忙的放下酒杯,看着三人,斯斯文文道:“观主如此之急可是有何要事?”
那为首人沉声:“陆宗主,观主此次派尔等匆促拜访实乃迫不得已。宗主可耳闻金陵本地天艳坊中长驻一风妖,此前我前去抓拿却不得配合,望陆宗主出面,好让我们去除这风妖。”
陆沉昀听罢,摩挲着酒杯不语。
“陆兄,我有听闻此事,可这风妖并未害人,想必陆宗主不好出面吧?”
宋煊突然插了一道。
“阁下此话何意?若等风妖害人便为时已晚。”后面一位少年沉不住气,抢着反问。
“不得无礼。”为首少年低声肃斥。
陆沉昀思忖片刻,挂着笑,道:“既然观主亲自遣人来,陆某自当给几分薄面,只是最近家中有客,还请过几日再给几位回话可好?”
“好,那便多谢陆宗主,告辞。”
为首少年行了一礼。
他刚刚答完,后面一少年便急急低唤:“小师叔!!这……”
为首少年转身看他们一眼,不言,两位随行少年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他退下。
“陆兄当真要出面?依我看,无玄观若没这点能耐,还如何驻守金陵?”宋煊笑笑,喝了口茶,似在暗嘲些什么。
陆沉昀心中不快,回了一记冷笑:“自是不会,区区一个风妖,那群道士应付便好,陆某也不是闲人。”最后一句话,音咬的极重。这好好的气氛,一息间风云突变。
二人之间气氛如何,连忌一概不知,只是看着那群少年刚刚离开的地方出神,眼中笑意狡黠。
三位少年刚踏出陆府大门,一个少年的不满的把剑往肩上抬了抬,道:“小师叔…我看,我看陆宗主明摆不愿帮我们!这净是推辞之话!”
另一位一直没有出声的也附和:“是啊小师叔,陆家坐镇金陵,总是袖手旁观,太过分了……”
为首少年面色无澜,下令:“无需多言,回去吧。”
屋内,连忌发了好一会儿呆,回过神来后,清了清嗓子:“宗主,不如我来替陆家出面助他们伏妖吧?”
陆沉昀黑了脸:“你给我老实待着!”
宋朝禄幸灾乐祸的打开折扇,呼啦啦的狂扇,乐呵呵的添油加醋:“是啊是啊,连兄,你当陆家白养你呢?”
这话说的口不择言,竟敢当着陆宗主面说的如此顺溜,几人脸色皆是微妙,全当听了个屁。
“……哈哈,宗主,我觉得无玄观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大家一同坐镇金陵,以后也不好撕破脸皮是吧?”连忌谄媚的笑,“反正最近我闲来无事,跟着几位道去长长见识?”
“……随你。”
关于陆家,人称金陵百事通的王六是这么说的。
这陆家坐镇金陵百年,府邸风水极好,一直是人杰辈出,百年来从未请过门客,如今世道动乱,六界中四界都不安稳,陆家主破天荒地不知从哪请了一位门客,便是连忌。陆家上下都对他好生伺候着,此人却也什么都不干,也没什么卓越的本事,天天东玩西混,游手好闲,可陆家仍毫无怨言。
更有谣传,其实这连忌,只是陆家金枝玉叶的大小姐陆妍姌看上的面首,身份不明,空长一副好皮相,顶着门客的幌子同他苟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