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同人]N卡式神没尊严》疏李繁棠

9、第 9 章

　　几近子时，夜风渐起。
　　穹野昏胧，疏星寥落，平安京内灯火黯淡。
　　整个庭院沉沉睡去，只余风声如涛。院中垂藤飘飖，枝桠森张，幽幽似鬼影，飕飗若妖临。
　　N卡寮中，众式神还未歇足，约定的商议时间就到了。
　　式神们陆陆续续出发，悄无声息地朝灯笼架移动。

　　负责集会照明的灯笼鬼悬于架上，神情萎靡；掌管值夜事宜的提灯小僧坐在灯下前排，眼神呆滞。
　　许是今晨天微亮时才入睡，歇息未久又起身，众式神熬到此刻，多半早已困倦。灯笼架顶的天邪鬼黄敲鼓激励，未果。
　　他心中窝火。看见站在樱枝上倚着树干的盗墓小鬼，便拿鼓槌一指，迁怒道：“你！是不是你！尽说些蛊惑人心的话，让大伙没了斗志。”
　　盗墓小鬼面色不变，心绪无波，架下听众也没什么动静。
　　天邪鬼青见兄长讨了个没趣，语气软软地对盗墓小鬼说：“起事前夜，大家需要齐心才成。你有没有想法和意见？开诚布公地说出来吧。”

　　盗墓小鬼被点名，侧过脑袋看了她一眼，然后自樱树梢头飘然落下，单肘扶靠地藏像，悠悠开口：
　　“往昔，我飘荡于墓穴间的时候，曾探访过一座特殊的墓。”
　　“说特殊是因为，主墓室的石棺是空的。”
　　她没有表明想法，却讲起一个故事。
　　听众本来困乏无力，然而深夜听到这个灵异的开头，全身一激灵，头脑瞬间清明起来。于是兴致勃勃地听着，完全无视了天邪鬼黄“不要跑题”的催促。

　　只听盗墓小鬼继续讲述：“我询问陪葬品，方知，这是一座衣冠冢。”
　　“衣冠冢的主人是一位将军。在战场上死掉了，尸骨无存，只余一把太刀。”
　　“我听他的太刀说，战场，是个去过一次，就绝对不想再踏入一步的地方。”
　　盗墓小鬼平铺直叙，节奏不紧不慢，对画面描述精准，引人入胜。众式神听得认真，不知不觉仿佛置身于当时的战场。

　　那位将军，战败将死，不求荣誉，枉顾人伦，叫下属生啖死去战友的血肉，只希望他们能活着逃出战场。
　　他就快死了。可是，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他也渴望救大家出去。
　　靠着这极深的执念，他得以遇见一名女子。答应与她共赴黄泉，便可祈得一诺。
　　如何祈诺？

　　以命祈诺。
　　以为人的生生世世祈诺。

　　纵然此后无可为人，将军仍是答应了。
　　女子便接引他，走向三途川畔。
　　二人眼前的土地上，突然生出及膝葶梗。葶梗缓缓拔高，没过了将军的大腿。而后，葶顶殷红的花苞骤然绽开，丝丝缕缕，宛若烟花。
　　将军四顾，看见漫天遍野的猩红，如战场的血泊。
　　再一回头，同行的女子，不见了身影。

　　藤蔓自花海之底源源生长，如石距那带有吸盘的触手，将他重重缠绕包裹。
　　那一刻，她的声音倏而响起，未穿过他的耳朵，却似从四面八方直直涌入脑海，回音袅袅，如在梦中。
　　“以身饲我，你可惧怕？”
　　原来彼岸花即女子，女子即彼岸花。
　　将军以心声回应，不怕。而后，他的肉身化作花泥，被女子吃掉了。由此换来彼岸花的承诺，让他的士兵，活下去。
　　将军的灵魂后来幻化成大妖怪，名曰荒骷髅。当然，这是后话了。

　　听到此处，众式神一阵低呼。这段故事血腥残酷，结局令人悲伤，在座的纵是妖怪出身，亦难免骇然唏嘘。
　　盗墓小鬼闻声，停下片刻，接着讲述：
　　“主帅身死，不见遗骸。打扫战场的士兵寻到了他从不离身的太刀，不禁猜测，他是被野兽吃掉了吗？然而他消失得干干净净，除了一把太刀，别的什么都没剩下。便有人怀疑，也许是被妖怪吞食了吧。”

　　提灯小僧联想起自己往生时的经历，适时评叹：“不管怎样，在人类看来，这位将军的死法，真是非常不体面了。”
　　盗墓小鬼冲他点了点头，继续说：“此话不假。打了败仗，又与残部弃甲而逃，对军人来讲，没有比这更耻辱的了；而因妖怪吞食而横死，由人类角度来看，更是不祥。”
　　她顿了顿，缓缓道出最后的话：
　　“然而，所有的陪葬品、后世听闻此妖传说的人们、甚至吃掉他的那朵花，无一不认为——”
　　“他的选择和付出，令他拥有了无上的尊严。”

　　她环视一周，目光最后停在了天邪鬼黄身上。
　　而后，沉声道：
　　“他的尊严，并非体现在他获封将军之时，而是体现在，他的所作所为，值得上将军称号的时候。”